第317章 波斯湾的商站(1/2)
崇祯二十三年,十月十八,波斯湾霍尔木兹海峡。
热风裹挟着沙尘从阿拉伯半岛吹来,将碧蓝的海水染上一层淡淡的黄晕。正午的阳光垂直泼洒在海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一支由六艘舰船组成的舰队正缓缓驶入海峡最狭窄处,主桅上高悬的日月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舰队旗舰“镇海号”的舰桥上,五十三岁的舰队提督郑森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古铜色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是郑芝龙的侄孙,讲武堂二期毕业,三年前接替施琅成为印度洋分舰队指挥使。此刻,他身后站着两位关键人物:三十八岁的商务特使沈廷杨,以及二十五岁的阿拉伯语通译马欢。
“就是那里。”郑森指向海峡北侧一个突出的半岛。半岛尽头矗立着一座石砌城堡,葡萄牙国旗在城堡塔楼上无精打采地垂着。“葡萄牙人的霍尔木兹堡,控制海峡已经一百二十年了。”
沈廷杨眯起眼睛观察。城堡规模不大,但位置险要,正卡在海峡最窄处,炮台可以直接封锁航道。他此前查阅过大量资料:霍尔木兹曾是波斯湾最重要的贸易中心,波斯、阿拉伯、印度、乃至东非的货物在此集散。但自葡萄牙人1515年占领此地,所有商船都必须缴纳重税才能通过。
“我们的目标不是它。”郑森的手指向东移动,落在海峡南侧,“看那边,马斯喀特。阿曼人的地盘。”
望远镜里,南岸的景象截然不同。没有坚固的城堡,只有一片依山而建的白色房屋,几个简陋的码头伸入海中。但码头上停泊的船只不少——单桅三角帆的阿拉伯独桅船、平底方头的波斯商船、甚至有几艘欧洲式样的双桅帆船。
“阿曼人正在崛起。”郑森道,“他们的伊玛目纳西尔·本·穆尔希德五年前统一了阿曼各部落,正试图驱逐葡萄牙人。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舰队在距离海岸三里处下锚。按照预定计划,四艘战舰——“镇海”、“定远”、“平远”、“靖远”——呈扇形展开警戒,两艘武装商船“福远”、“兴远”则缓缓靠向马斯喀特码头。
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一群人。有包头巾穿白袍的阿拉伯商人,有戴高帽穿长袍的波斯人,还有几个欧洲面孔。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两艘前所未见的大船:船身修长,三桅全帆,侧舷的炮窗虽然关闭,但透出的威压感让久经风浪的老水手都暗自心惊。
沈廷杨换上一身深蓝色绸缎官服,头戴乌纱,在八名持燧发枪的海军陆战队护卫下踏上跳板。他特意选择了这身打扮——既彰显官方身份,又区别于葡萄牙人的军服。身后的马欢则穿着阿拉伯长袍,但腰间佩戴着大明样式的短刀。
一个头戴金色头巾、留着浓密黑须的中年男子迎上前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葡萄牙语问道:“你们是哪国的船?来马斯喀特做什么?”
马欢上前一步,用流利的阿拉伯语回答:“尊贵的先生,我们来自大明帝国,奉皇帝陛下之命,前来与阿曼的统治者商讨和平贸易之事。”
周围响起一阵低语。“大明?”“那个东方帝国?”“听说他们刚刚赶走了台湾的荷兰人……”
金头巾男子明显松了口气——不是葡萄牙人就好。他换上阿拉伯语:“我是马斯喀特港务官赛义德·本·哈利德。欢迎来到阿曼。但请理解,我们需要知道你们的来意细节。”
沈廷杨通过马欢转达:“我们带来丝绸、瓷器、茶叶,希望与阿曼建立直接贸易。我们愿意遵守当地法律,缴纳合理税款,并寻求贵国伊玛目的保护。”
“保护?”赛义德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们需要保护?来自谁?”
沈廷杨微微一笑,指了指海峡对面的城堡:“有些人可能不欢迎新的竞争者。”
赛义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沉吟片刻:“伊玛目陛下目前在尼兹瓦绿宫。我需要派人请示。在这期间,你们的船可以停泊,人员可以上岸,但不得超过五十人,不得携带重武器。”
“合理的要求。”沈廷杨点头,“另外,我希望能拜会本地的商会首领。我们带了些样品,或许可以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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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马斯喀特商人行会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没药和肉桂的混合香气。长条桌上铺着波斯地毯,上面摆满了沈廷杨带来的货物:苏杭的云锦、景德镇的青花瓷、武夷山的大红袍、松江的细棉布……每一样都让在场的二十多位阿拉伯和波斯商人眼睛发亮。
“这瓷器的釉色……”一个白发苍苍的波斯商人举起一只牡丹纹梅瓶,对着天窗的光线仔细端详,“比设拉子最好的釉彩还要纯净。这蓝色,像最深的夜空。”
“这丝绸的质地。”另一个阿拉伯丝绸商抚摸着一段湖蓝色锦缎,“比大马士革的绸子更细腻,光泽更好。这种织法……前所未见。”
沈廷杨坐在主位,通过马欢从容介绍:“这是景德镇御窑厂的特制青花,用的是西域传入的苏麻离青料,经我大明工匠改良配方,色彩可保百年不褪。这是苏州织造局的云锦,蚕丝来自湖州,每匹需两名熟练织工劳作一月……”
他每介绍一样,就示意随从切开一小块样品分给众人。这是出发前朱慈烺亲自交代的策略:不要只展示成品,要让潜在合作伙伴亲眼看到、亲手摸到材料的品质。
“价格呢?”终于有人问出关键问题。
沈廷杨早有准备:“如果贵方愿意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我们可以比巴达维亚的荷兰人低两成,比果阿的葡萄牙人低三成。而且——”他故意顿了顿,“我们可以用白银、铜钱交易,也可以用货物交换。我们对贵地的枣椰、珍珠、马匹、还有……石油很感兴趣。”
“石油?”一个年轻的阿拉伯商人疑惑道,“那种黑色的、粘稠的、从地底冒出来的东西?那有什么用?”
“照明、润滑、甚至治病。”沈廷杨想起格物院化学所的报告——那些疯子科学家坚信这种“石漆”有巨大价值,“我们愿意用丝绸换石油,一斤丝绸换十桶石油。”
大厅里响起算盘声——不是真正的算盘,而是商人们心中的计算。石油在本地几乎一文不值,只有最穷的牧民才用它点灯。如果能换来东方珍宝……
“但有个问题。”赛义德港务官说话了,“即使我们愿意交易,货物如何运输?葡萄牙人控制着海峡,对所有非葡萄牙船只征收重税。你们的船虽然强大,但毕竟只有六艘,不可能长期与整个葡萄牙舰队对抗。”
沈廷杨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丝绸地图,在桌上铺开。那是皇城司耗费三年搜集绘制的波斯湾详图,标注了每个部落的势力范围、每个港口的深浅、每条航线的季风规律。
“葡萄牙人的确控制着霍尔木兹堡。”沈廷杨的手指点在城堡位置,“但他们真正能控制的,只有城堡火炮射程之内的水域——大约三里。而霍尔木兹海峡最窄处有十二里宽。”
他抬头看向众人:“如果我们不从海峡最窄处通过呢?”
一个老船长模样的阿拉伯人凑近地图,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想走……南线?”
沈廷杨点头。他的手指从马斯喀特向东,划过一片看似空旷的海域:“这里,距海岸二十里外,水深依然足够大型船只通行。葡萄牙人的岸防炮打不到这么远。我们测算过,从马斯喀特出发,走这条外海航线绕过霍尔木兹角,只比走海峡多一天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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