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皇太极退兵(1/2)

崇祯二年的春风,吹散了笼罩在蓟镇上空数月之久的肃杀寒意,却也吹动了后金大营中那面原本象征着无上威严和必胜信念的织金龙纛。撤退的命令,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看似平静的军营水面下,激起了层层叠叠、复杂难言的涟漪。

皇太极的御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各旗的固山额真、贝勒、大臣们分列两侧,无人敢大声喘息。皇太极端坐在虎皮椅上,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偶尔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不甘与疲惫。他扫视着帐下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领,他们之中,有人面露庆幸,有人难掩愤懑,也有人眼神闪烁,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诸卿,”皇太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军入塞以来,连战连捷,已使南朝气夺,京畿震动,扬我大金国威于天下。如今,春汛将至,道路泥泞,不利于我骑兵驰骋,亦使粮秣转运艰难。且我军征战日久,将士疲惫,当此之时,回师休整,正合天时。”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帐外,仿佛能穿透营帐,看到南方那座始终无法逾越的石门口棱堡。

“南寇凭坚城利器,侥幸得守一隅。然其国势已衰,内忧外患不绝。今日暂且回师,非我大金铁骑不利,实乃天时不允。待我八旗子弟养精蓄锐,来日方长,必当再整旗鼓,与南寇决一雌雄!”

这番话,既是对撤退决定的解释,也是对军心士气的安抚与激励。皇太极深知,主动退兵,尤其是未能达成主要战略目标的退兵,对士气和他个人的威望都是一次打击。他必须将这次行动定性为一次成功的战略威慑和主动的战术调整,而非失败。

“大汗英明!”范文程率先出列,高声附和,“我军此番入塞,已达成震慑明廷、削弱其边镇之目的。如今携大量缴获与丁口凯旋,正是见好就收,全师而还之上策。若待明军援兵四集,或天气彻底转坏,恐生不测。”

代善、莽古尔泰等较为持重的贝勒也纷纷点头称是。他们麾下的兵马在攻坚中损失不小,早已萌生退意。然而,像岳托、多尔衮等年轻气盛的将领,则紧抿着嘴唇,眼神中燃烧着不服的火焰。尤其是多尔衮,他麾下的白甲兵在石门口下折损颇多,却连城墙都没能摸上去,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

“大汗!”岳托忍不住踏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明军倚仗者,不过火器与那古怪堡垒而已!如今其援军新至,立足未稳,我军若集中精锐,寻其薄弱处猛击,未必不能破之!就此退兵,岂非纵虎归山,让南寇以为我大金惧战?”

皇太极目光锐利地看向岳托,语气转冷:“岳托贝勒勇猛可嘉,然岂不闻‘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军铁骑,纵横野战略无敌手,然攻坚拔寨,非我所长。石门口之战,便是明证。继续顿兵坚城之下,空耗钱粮士气,智者不为。尔等血气之勇,当用于来日更为广阔的战场,而非在此与砖石土木争一时之短长!”

他语气中的威严让岳托心中一凛,不敢再辩,只得低头退回班列。皇太极不再给任何人质疑的机会,直接开始下达命令:

“阿济格、多尔衮!”

“在!”两兄弟出列。

“命你二人率本部精骑为前锋,并节制蒙古诸部骑兵,先行扫清归路,确保遵化至长城隘口一线畅通无阻,探查明军有无设伏。”

“嗻!”

“代善、莽古尔泰!”

“在!”

“命你二人统领两红旗、两蓝旗主力,护卫中军及大部缴获、人口,依次序撤退,务必保持队形严整,防止明军追击。”

“嗻!”

“岳托、萨哈廉!”

“……在。”

“命你二人率两黄旗精锐断后,严密监视蓟州明军动向。若其出城追击,务必予以迎头痛击,掩护大军安全撤离。不得有误!”

“嗻!”岳托和萨哈廉精神一振,断后虽是危险任务,却也体现了大汗对他们能力的信任,更重要的是,终于有了在野战中教训明军的机会。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显示出皇太极即便在撤退时,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头脑和卓越的指挥能力。他没有因为失利而慌乱,撤退计划井然有序,攻守兼备。

撤退的序幕就此拉开。后金大营如同一个庞大的蜂巢,开始缓慢而有序地蠕动起来。一队队骑兵首先呼啸而出,向着北方驰去。紧接着,是装载着抢掠来的粮食、布匹、金银器皿以及各种物资的大车,吱吱呀呀地碾过泥泞的道路。被掳掠的汉人百姓,在皮鞭和刀枪的驱赶下,哭哭啼啼,步履蹒跚地跟在队伍中间,形成一条漫长而悲惨的人流。他们的家园已毁,前途未卜,命运如同这初春的残雪,冰冷而绝望。

后金军的异常动向,立刻被石门口棱堡和蓟州城头的明军了望哨发现。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飞报至孙应元和袁崇焕处。

蓟州城,督师行辕。

“果然要跑!”袁崇焕接到塘报,猛地一拍桌案,脸上涌现出混合着兴奋与急切的红光,“建奴粮尽兵疲,支撑不住了!此乃天赐良机,断不能让其全身而退!”

他立刻看向麾下众将:“祖大寿!何可纲!赵率教!”

“末将在!”三位关宁军悍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命你等即刻点齐本部马步军,随本督出城追击!祖大寿率关宁铁骑为前锋,直插敌后队,搅乱其阵脚!何可纲、赵率教率步卒跟进,扩大战果!务必狠狠咬下皇太极一块肉来,让他知道我大明边军不是好惹的!”

“得令!”众将摩拳擦掌,战意高昂。憋屈了数月,终于到了报仇雪恨的时候。

“督师且慢!”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正是刚刚赶到行辕的孙应元。他朝着袁崇焕拱手一礼,“督师,建奴虽退,然其部伍严整,前锋开路,断后强劲,绝非溃败之象。皇太极用兵老辣,此番撤退,必有周密部署,恐有诱敌埋伏之险。我军若贸然全军出击,脱离城防依托,一旦遭遇其精锐骑兵反扑,恐有不测。”

袁崇焕眉头一皱,对孙应元的劝阻颇有些不以为然:“孙将军未免太过谨慎!建奴已是强弩之末,仓皇北顾,哪还有心思设置埋伏?此时不追,更待何时?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滔天之功从眼前溜走吗?”

孙应元神色不变,沉声道:“督师,末将并非反对追击,而是主张谨慎行事,稳扎稳打。新军火器虽利,但野战机动性与骑兵相比仍有不足,且棱堡防线仍需兵力守御,不可倾巢而出。末将建议,可派精锐骑兵协同督师麾下关宁铁骑,进行有限度的追击和骚扰,以火炮远距离轰击其撤退队伍,最大限度地杀伤其有生力量,破坏其辎重,但切忌孤军深入,脱离步兵与炮火支援范围。”

他顿了顿,补充道:“陛下曾有明谕,新军首要任务乃稳固京畿,确保京师万全。如今建奴退兵,京畿之围已解,首要目标达成。追击之事,当以稳妥为上,不求全功,但求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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