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皇太极退兵(2/2)
提到皇帝,袁崇焕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深知这支“天子亲军”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也明白孙应元的话不无道理。但他自负韬略,手握天下最强的关宁铁骑,实在不甘心就此放过重创皇太极的机会。在他看来,孙应元和新军固然能守,但论起野外浪战、捕捉战机,还得看他袁崇焕和关宁军。
“孙将军之言,亦有道理。”袁崇焕语气缓和了些,但眼神中的锐意未减,“这样,请孙将军派一部新军炮兵及火铳兵,随我步卒一同行动,提供火力支援。追击主力,仍由我关宁铁骑担当。本督自有分寸,若事不可为,绝不恋战。”
见袁崇焕主意已定,且做出了妥协,孙应元也不好再强行阻拦。毕竟袁崇焕是督师,有节制各路援军的权力。他只能点头应允:“既然如此,末将遵命。即刻调拨一个炮兵哨和一个火铳局归督师调遣,并令他们务必听从督师号令,谨慎行动。”
“好!就这么办!”袁崇焕不再耽搁,立刻下令全军准备出击。
然而,就在明军调动、商议的这半天功夫里,后金的撤退行动已经进行了大半。当祖大寿率领数千关宁铁骑呼啸着冲出蓟州城,试图绕过石门口,截击后金军的后队时,他们遭遇的,是岳托和萨哈廉早已严阵以待的两黄旗精锐。
在蓟州以北一片相对开阔、但依旧泥泞不堪的原野上,两支强大的骑兵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关宁铁骑是大明最精锐的骑兵,装备精良,骑术精湛,战斗经验丰富。而两黄旗作为皇太极的亲领旗份,更是后金八旗中的绝对主力,悍勇无比。
一时间,箭矢破空,马刀闪耀,人喊马嘶,血肉横飞。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关宁铁骑试图利用速度和冲击力分割敌军阵型,而两黄旗骑兵则凭借个人武勇和娴熟的配合,死死缠住对手。泥浆被马蹄践踏得四处飞溅,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或被刀劈砍倒,惨叫声此起彼伏。
祖大寿身先士卒,一杆长枪舞得如同梨花纷飞,接连挑落数名后金骑兵,但他很快就被岳托盯上。两人都是各自阵营中的骁将,顿时战作一团,难分难解。
然而,关宁铁骑虽然勇猛,却难以迅速击溃同样精锐且抱着断后死战心态的两黄旗。战局陷入了僵持。而就在此时,袁崇焕亲自率领的步卒和孙应元派出的新军炮兵、火铳兵也赶到了战场外围。
“快!架炮!瞄准建奴后队,轰击那些辎重车辆和人群!”新军炮兵哨官大声下令。训练有素的炮手们迅速选择发射阵地,卸下驮马,开始架设那些较为轻便的野战炮。
而火铳兵们则在军官的指挥下,迅速列成三排横队,向前推进,在距离交战区域约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已经在后金弓箭的有效射程之外,却处于燧发枪的精准射击范围边缘。
“第一排!瞄准敌军骑兵密集处——放!”
“砰——!”
一阵清脆而密集的枪声响起,白色的硝烟弥漫开来。正在与关宁铁骑缠斗的后金骑兵队伍中,顿时有数十人应声落马。燧发枪弹丸的穿透力远非弓箭可比,即使不能立刻致命,也足以造成严重的创伤。
“第二排!上前一步——放!”
“砰——!”
又是一轮齐射,更多的后金骑兵倒下。突如其来的远程火力打击,让岳托和萨哈廉的部队出现了混乱。他们习惯了明军火器射击缓慢、准头差的特点,却从未遭遇过如此快速、齐整且能在弓箭射程外进行有效打击的火铳队伍。
“是那群守棱堡的南蛮子!”有后金军官惊恐地大叫。石门口下的噩梦似乎再次降临。
与此同时,新军的野战炮也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
几颗实心铁弹呼啸着掠过天空,砸向后金撤退队伍中那庞大的辎重队和被掳掠的百姓人群。虽然直接命中移动目标的概率不高,但炮弹落地后弹跳滚动,依旧在人群中犁开了几条血胡同,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和骚乱。装载粮食的大车被砸翻,受惊的牲畜四处狂奔,被掳的百姓哭喊着试图逃跑,又被押解的后金兵无情砍杀,场面一片混乱。
岳托见势不妙,明军有了这支犀利火器的支援,再缠斗下去,自己这支断后部队恐怕要损失惨重。他虚晃一枪,逼退祖大寿,大声下令:“吹号!交替掩护,脱离接触,向大军靠拢!”
“呜——呜——”低沉的牛角号声响起。两黄旗骑兵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虽然处于下风,却并不慌乱,一部分人奋力挡住关宁铁骑的冲击,另一部分则开始有序后撤。
袁崇焕在后方看得真切,见后金军要跑,岂肯罢休,连连下令:“追!全军压上!别让岳托跑了!”
祖大寿得令,率领关宁铁骑奋力追杀。然而,后撤的两黄旗骑兵不断回身抛射箭雨,虽然在新军火铳的干扰下威力大减,却也迟滞了关宁铁骑的速度。加之地面泥泞,不利于骑兵全力冲刺,追击的效果大打折扣。
新军炮兵又进行了几轮射击,主要轰击那些行动缓慢的辎重队伍,造成了更多的破坏和恐慌,但对于高速机动的后金骑兵,杀伤有限。火铳兵在军官的命令下,没有贸然前进,只是稳步推进,保持火力压制,掩护关宁军步卒巩固战线。
最终,岳托和萨哈廉率领断后部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后,成功脱离了战场,追上了北撤的大部队。而明军的追击,也在后金军严密的断后和逐渐不利的地形面前,逐渐停止。
袁崇焕望着远去的后金军旗帜,以及被遗弃在路上的一些损坏车辆、尸体和少量惊慌失措的被掳百姓,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场追击战,虽然取得了一些战果,杀伤了不少后金断后兵力,破坏了部分辎重,但终究未能留下岳托的主力,更未能撼动皇太极的中军,与他自己预想中的“大捷”相去甚远。
“若非孙应元迟疑……若能早些出击……”他心中不免有些怨怼,但看着身旁那些沉默而高效、装备奇特的新军士兵,以及他们手中那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燧发枪,又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不得不承认,这支天子亲军,确实有其独到之处。他们的火器,在野战中同样是一支令人胆寒的力量。
“收兵吧。”袁崇焕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救治伤员,清点斩获,收拢被掳百姓。”
当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红时,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追逐战的战场,渐渐沉寂下来。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气,以及满地狼藉的车辙、脚印、箭矢和偶尔可见的残破躯体,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皇太极的大军,终究还是凭借着严密的组织和强大的断后力量,主力得以安然北撤,带着未能完全实现的野心和掳掠来的部分人口物资,缓缓退向长城沿线。历史上曾给大明带来奇耻大辱的“己巳之变”,在这个时空,终于以一种明军勉强站稳脚跟、后金未能达成战略目标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消息传回北京,必将引起朝野震动。但对于坚守在石门口棱堡和蓟州城的将士们来说,他们首先感受到的,是持续数月的高度紧张之后,那来之不易的、带着浓浓血腥味的……喘息之机。
孙应元站在棱堡望台上,远眺着北方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最后几股烟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战争还远未结束,皇太极和他的大金国,依旧是大明最致命的威胁。但至少,崇祯二年的春天,北京城,守住了。而他麾下的这支新军,也在这场空前严峻的考验中,证明了它的价值,淬炼出了真正的锋芒。
“接下来,该是消化战果,总结经验,并让这把刚刚淬火的利刃,变得更加锋利的时候了。”他默默地想着,转身走下望台,开始部署战后的防务重整与伤亡统计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