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里洋场》(1/2)
第五卷:沪上欲锁
核心冲突:都市斗法(vs 南洋邪师),第二个葫芦(净化)苏醒。
第一部:魔都迷情
第1章:《十里洋场》
(起)
民国十八年(1929年)初冬,一场罕见的寒潮席卷了长江流域,成都府笼罩在湿冷刺骨的雨雾中。
方圆站在宿舍窗前,指尖拂过那封来自湘西、带着奇异草药气息的桑皮信。苏半夏灵动而隐含忧色的字迹犹在眼前,“不干净的东西”、“古老的东西在吐息”……每一个词都如同警钟,在他心头敲响。湘西苗疆,那片神秘的土地,此刻正被不祥的阴影笼罩,而身负“月华命”的苏半夏,无疑是风暴中心最需要守护的存在。
他几乎已经能触摸到前往湘西的路线图,感受那崇山峻岭间传来的、与体内张角心魔隐隐共鸣的呼唤。
然而,就在他准备回复苏半夏,敲定行程的前夜,另一封加急电报,经由陈青鸾所在的隐秘部门渠道,送到了他的手中。
电报内容简洁而突兀:
“方先生钧鉴:沪上局势诡谲,疑有大规模‘欲望汲取’邪阵成型,能量反应异常,远超常规。南洋术士‘查猜’活跃,与近期流行之‘转运秘术’关联密切,其势已成,恐将污浊东南财赋之地灵枢,进而影响国运命脉。湘西之事,已有同志先行探查接应。事分缓急,东南重于西南,望先生速往上海光华大学履职,主持调查。详情抵沪后另禀。 青鸾 叩。”
电报下方,还附有一纸光华大学的正式聘书,聘其为文史系特约讲师,时间恰好从本月开始。
方圆捏着电报,久久沉默。
陈青鸾的判断,他并不完全认同。灵脉受损,无论东南西南,皆关乎生灵,何分绝对轻重?但“大规模欲望汲取邪阵”、“污浊东南财赋之地灵枢”、“影响国运命脉”这些字眼,结合他之前对上海这座远东第一都市的了解,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能确实超出了局部灵脉污染的范畴。
上海,不仅是经济中心,更是中外气运交汇之地,其地脉若被邪法大规模污染、操控,所产生的连锁反应,确实可能波及更广,从根基上动摇这片土地的气数。这远比湘西一地、一寨的危机,在格局上更为宏大,也更为险恶。
是遵循内心的牵引,即刻前往湘西,守护那个眼神清澈的少女和她的家园?还是以大局为重,听从这基于更宏观情报的判断,奔赴上海,去应对那未知的、可能更恐怖的危机?
两种选择,如同两条冰冷的锁链,绞紧了他的心脏。
最终,他铺开信纸,给苏半夏回了一封长信。信中,他并未提及上海之事与国家大义,只言因突有要务缠身,需辗转他处,赴湘之期不得不暂且延后。他详细叮嘱了应对“不干净东西”的诸多禁忌事项,附上了数道精心绘制的安神辟邪符箓,以及一份更为详尽的药方,嘱她务必小心,坚守本心,待他处理完手头要事,定当尽快赶往湘西。
信送出后,他站在萧瑟的庭院中,望着西南方向默立良久,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个站在苗寨山岗上翘首以盼的少女。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担忧,如同藤蔓,缠绕上他的灵台。
“暂别了,半夏。”他在心中低语,“待我了却沪上因果……”
随即,他毅然转身,收拾行装,踏上了东去的列车。将巴蜀的湿冷雨雾,和那份沉甸甸的牵挂,一并留在了身后。
(承)
汽笛长鸣,如同巨兽的喘息,划破了江南冬日的薄暮。
列车缓缓驶入上海北站,一股与内陆截然不同的气息,瞬间将方圆包裹。这不是草木泥土的芬芳,也不是书卷翰墨的沉静,而是一种浓烈、复杂、活色生香的混合体——煤炭燃烧的微呛,女人身上廉价香粉与高级香水交织的甜腻,黄包车夫与苦力身上蒸腾的汗味,路边摊贩锅里升腾的食物油气,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属于金钱与金属的冰冷气息。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躁动而蓬勃的洪流,冲击着方圆的每一寸感官。
站台穹顶高阔,却依旧被喧嚣填满。西装革履的洋行买办、旗袍卷发的摩登女郎、高声吆喝的脚夫、眼神机警的包打听、以及蜷缩在角落裹紧破棉袄的流浪者……各色人等如同潮水般涌动,构成一幅光怪陆离、层次分明的浮世绘。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以倍速运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欲望与匆忙。
相较于成都的温吞、金陵的厚重,上海给予方圆的初印象,是直接的、锋利的,带着不容分说的侵略性。他体内那源自山河社稷图的灵觉,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杂着警惕与强烈不适的嗡鸣。仿佛一滴清露坠入了翻滚的沥青,虽未立刻同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四周无所不在的、粘稠而灼热的异质能量场。这里的“气”,不再遵循山川自然的脉络舒缓流淌,而是被无数纵横的街道、拔地而起的楼宇、川流不息的车辆与人群,强行切割、扭曲、挤压,形成一种人为的、混乱而又蕴含着恐怖活力的“都市丛林法则”。
按照聘书安排,接站的是光华大学一位姓王的教务干事,戴着金丝眼镜,言语客气,动作利落。乘坐黑色的福特轿车离开车站,驶入上海的街巷,仿佛一头扎进了光的河流与欲望的迷宫。
宽阔的南京路上,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先施”、“永安”、“新新”)即使在黄昏也已开始闪烁,散发着诱人而又冰冷的光泽。有轨电车叮当作响地穿行,黄包车夫拉着客人,灵巧得像水里的游鱼。西装革履的银行职员与长衫马褂的旧式文人擦肩而过,咖啡馆里飘出浓郁的香气与留声机靡靡之音,与路边馄饨摊的热气、报童声嘶力竭的叫卖(“号外!号外!最新股市行情!”)混杂在一起。
繁华,是的,极致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繁华。高楼大厦玻璃窗反射着夕阳余晖,如同无数金色的鳞片。但在这片金光之下,方圆敏锐地捕捉到更深的阴影。
他看到,在银行大厦光洁的大理石台阶旁,蜷缩着瑟瑟发抖的乞儿;在舞厅流光溢彩的旋转门背后,有眼神空洞、倚门卖笑的流莺;在气派的洋行门口,趾高气扬的外国巡捕与谦卑屈膝的华裔职员形成刺目的对比。无数的欲望在这里被无限放大、被交易、被吞噬。贪婪、虚荣、野心、绝望……种种强烈到近乎实质的情绪,如同无色无味的毒瘴,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与他灵觉感知中那混乱狂暴的能量场相互渗透,彼此滋养。
这绝非天然灵脉的生机勃勃,而更像是一种……建立在无尽欲望洪炉之上的、畸形的、人为催生的“伪灵脉”。对于需要汲取天地清气的修道之人而言,此地无异于一片污浊的泥沼,灵台极易被侵蚀;但对于某些不走正途、专以负面情绪和欲望为食粮的邪法异术而言,这里简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洞天福地”!
他轻轻按了按胸口,怀中古玉传来温润的凉意,帮助他稳定着有些躁动的灵台。山河社稷图在识海中缓缓运转,试图梳理这庞杂无序的都市气息,却如杯水车薪,只能勉强在他周身形成一小片清净之地。
“方先生初来上海,定会觉得此地与内地大不相同吧?”前排的王干事透过车内后视镜看来,笑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身为上海人的自矜,“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园,远东第一都市,机会遍地,只要有能力,敢打拼,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确实……气象万千,前所未见。”方圆斟酌着用词,温和回应,目光却落在车窗外一个幽暗的巷口。那里,几个膀大腰圆、刺着青纹的汉子正围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贩,气氛剑拔弩张。一丝微弱的、带着血腥与暴戾的“煞气”,从那巷中逸散出来,但转瞬就被街上更庞大的欲望洪流所吞没,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无人察觉。
“是啊,”王干事并未察觉异样,继续侃侃而谈,语气带着几分猎奇,“尤其是近来,市面上流行一种据说能转运招财的南洋秘术,很是风靡,连我们学校的一些教授、学生都私下谈论呢。都说灵验得很,能让人短时间内运势陡升,也不知是真是假。”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茶余饭后的趣闻。
“转运秘术?”方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再次捕捉到这个与陈青鸾电报中提及的相同词汇。
“对啊,好像是什么南洋大师传来的法子,说是能改运招财,助人一步登天。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传得神乎其神。”王干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带着知识分子的优越感,“要我说啊,还是踏实做事最重要。这些旁门左道,终究不是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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