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衡的征兆(1/2)
第十卷:人间道
第2章:失衡的征兆
(起)
昆仑的雪,似乎比往年更冷,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孤寂。
陈青鸾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望着最后一队中原修士互相搀扶着,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他们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也带着陈青鸾那份语焉不详的预警——关于“守脉人最终仪轨之余波”的解释,以及要求各地密切监控地脉异常的指令。
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些了。将希望寄托于那些散落各方的、同样伤痕累累的玄门同道,以及…那个已然化入山河、不知是否还能称之为“方圆”的存在。
苏半夏默默收拾着行装,将装有守护兽遗物的包裹仔细系好,背在身上。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自那日感受到那股弥漫天地的“意志”后,她变得比往常更加沉默,时常会对着空无一物的山崖或一株新生的野草出神,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
“我们该走了。”陈青鸾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手里拿着那份来自重庆的急电,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里的善后,留给当地道观和后续赶来的人。我们必须尽快返回重庆。”
苏半夏抬起头,看了看陈青鸾,又望向玉虚峰顶那道已然平静、却依旧显眼的混沌色疤痕,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顺从地背起了行囊。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艰难。并非因为体力,而是因为心境。来时的目标明确,纵然前路艰险,心中总有一份信念支撑。而此刻,信念的化身已然消散,换来的却是一个更加迷茫、甚至充满隐忧的未来。
陈青鸾一路沉默,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电文里的字句——“教案”、“图谱”、“事关国运”。她几乎可以肯定,山河社稷图已随方圆一同融入天地,所谓的“图谱”或许根本不存在,或者,其存在形式已非任何人所能理解或掌控。这封电文背后透露出的,是一种基于误解的、对力量的渴求,这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
更让她心悸的,是沿途所见。
离开昆仑山脉核心区域后,她们开始遇到零星的村落和城镇。抗战胜利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家家户户门口或许还残留着鞭炮的碎屑,但一种新的、莫名的恐慌已经开始蔓延。
她们路过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时,发现镇子边缘的河水颜色变得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翻白肚皮的死鱼,散发着一股腥臭。镇民们聚在河边,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忧虑。有人说是水鬼作祟,有人说是上游工厂投毒,却无人能将这异状与千里之外昆仑山巅的牺牲联系起来。
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官道旁,她们看到一片原本长势良好的庄稼地,此刻却呈现出一幅诡异的景象——一边的稻谷金黄饱满,沉甸甸地垂着头;而仅仅一垄之隔的另一边,稻穗却干瘪发黑,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生命力。老农坐在田埂上,欲哭无泪,只是反复念叨着:“邪门,真邪门啊…”
越往东行,类似的报告通过陈青鸾携带的简易无线电设备,断断续续地传来,拼凑出一幅令人触目惊心的图景:
—— 陕西某地,千年古寺内的晨钟暮鼓,连续三日自发鸣响,声音凄厉,如同哀嚎。
—— 湖北境内,长江某段江心突然冒出大量气泡,伴有硫磺气味,持续数个时辰。
—— 江浙一带,多名知名的老中医发现,一些常用药材的药性发生了微妙而难以捉摸的变化,有的失效,有的则变得猛烈异常。
—— 甚至远在岭南,都有消息传来,说一些深山村寨供奉的“石敢当”或“山神石”,无端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这些现象,不再是昆仑附近那种剧烈的地质气候异变,而是变得更加琐碎、更加渗透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如同一个庞大机体在内部平衡被打破后,出现的各种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失调”症状。
陈青鸾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录,眉头越皱越紧。这绝非简单的“阵痛”,这更像是…整个神州生态与能量系统,在适应一个新的、强行注入的“平衡核心”时,产生的系统性紊乱。方圆化身的“平衡之基”,其力量似乎过于宏大、过于“混沌”,与原本千疮百孔、自成体系的天地灵脉,正在进行着一场艰难而充满摩擦的“磨合”。
(承)
数日后,陈青鸾与苏半夏抵达了重庆。
此时的重庆,俨然是欢乐的海洋。大街小巷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人们涌上街头,脸上洋溢着八年抗战终于胜利的巨大喜悦与解脱。报纸号外漫天飞舞,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胜利的消息和激昂的乐曲。
这热烈的、充满生机的氛围,与陈青鸾二人一路所见的种种“失衡”征兆,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她们仿佛从一个寂静而危机四伏的幕后世界,突然闯入了一个喧嚣而忘情狂欢的台前。
然而,在这片欢庆的海洋之下,陈青鸾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和谐的暗流。
街头巷尾,除了庆祝胜利的标语,也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关于“地龙翻身预兆”、“龙王发怒”的小道消息在悄悄流传。一些茶馆里,有说书人开始讲述一些光怪陆离的“异闻”,吸引了大量既好奇又不安的听众。
更重要的是,当她回到位于沙坪坝的“地质勘测所”临时办公地点时,发现这里的氛围与外界的狂欢截然不同。留守的同事们脸上带着疲惫与焦虑,办公室里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墙上挂满了标注着各种异常现象的地图。
“陈工,您可算回来了!”副手老李见到她,如同见到了主心骨,立刻抱着一摞文件迎了上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各地的异常报告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呈现出…规律性!”
“规律性?”陈青鸾心中一凛。
“是的!”老李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您看,这些异常现象的发生地点,看似随机,但如果将它们与我们所知的、历史上重要的龙脉节点、或者古代大型祭祀遗址叠加起来…重合度非常高!而且,其异常波动的能量模式,经过我们改进的仪器初步分析,似乎…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源头!”
老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它们似乎都在与昆仑山方向,进行着某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共鸣或者说…‘抱怨’?”
陈青鸾盯着地图,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明白了。并非方圆(或者说“平衡之基”)的力量在主动破坏,而是这些敏感的能量节点,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试图强行将一切纳入其“平衡”体系的新“主宰”,产生的本能排斥或不适应!
就像一个习惯了原有生态的湖泊,突然被注入了一种全新的、强大的净化剂,虽然目的是好的,但必然会引起原有生态链的剧烈震荡。
这不再是简单的排异反应,这更像是两种不同“规则”体系的碰撞!
“还有…”老李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上面…来了好几拨人询问了。主要是军统那边,还有资源委员会的特派员。他们对我们发布的关于‘守脉人’和‘仪轨余波’的预警非常…感兴趣。反复追问‘守脉人’的具体身份、传承,特别是…他是否留下了什么‘实物’或者…‘秘籍’。”
陈青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果然来了。
“你怎么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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