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2/2）

这只木箱看似普通，由厚重的樟木制成，表面包裹着磨损的牛皮，铜扣已经有些发暗。但箱子本身却隐隐散发着一股沉静的气息，上面刻画着细微的符文，有隔绝、防腐、稳固之效。

方圆将箱子提出来，放在桌上，郑重地打开。

箱内的物品摆放得井然有序，每一件都透着非同寻常的气息：

左侧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瓷瓶和玉盒，里面装着各种丹药和药材，有疗伤的“止血生肌散”，有解毒的“清灵丹”，也有补充真气的“回元丹”。

中间是几卷颜色泛黄的古老卷轴，用丝带系着。那是他师门传承的关于山川地脉、奇虫异兽、符箓阵法的典籍，以及他游历以来记录各地灵脉状况的手札。

右侧则是一些杂物：一盏古朴的青铜油灯（引魂灯），一叠裁剪好的黄表纸和朱砂墨锭（画符之用），几个用于保存特殊物体的蚕茧，还有一个用软木塞紧的小陶罐，里面晃荡着半罐无色透明、却散发出澹澹月华般光晕的液体——正是师父赐予的珍贵“光酒”，对于安抚狂暴的地气和某些“虫”有着奇效。

而在箱子盖的内衬里，还别着几件小巧的工具：一把锋利的小刀，一捆坚韧的丝线，以及一个古朴的罗盘。

方圆首先拿起那个罗盘。罗盘的材质非金非木，触手温凉，天池中的指针并非寻常磁针，而是一根纤细的、蕴含着微弱灵气的玉石针。这是专门用于勘测地脉走向、气场强弱的“寻龙尺”。

他将一缕细微的真气注入罗盘。只见天池中的玉石针轻轻颤动起来，先是毫无规律地摇摆，随后渐渐稳定，针尖顽固地指向西北方向——正是乌蒙山所在。而且，指针微微下沉，显示出那个方向的气场正处于一种“沉降”、“紊乱”的不稳定状态。

“果然……”方圆喃喃自语。罗盘的印证，加上学生的症状，几乎可以肯定乌蒙山的灵脉出了大问题。

接着，他取出黄表纸、朱砂墨锭和一支小巧的狼毫笔。他屏息凝神，调动体内真气，笔尖蘸饱了混合着他自身气息的朱砂墨，在黄表纸上笔走龙蛇，迅速画下了三道符箓。

第一道是“清心辟邪符”，用于驱散“梦魇瘴”的残留，暂时保护昏睡的学生不再受到进一步侵蚀。

第二道是“金刚护身符”，给自己准备的，以防不测。

第三道是“甲马神行符”，能略微提升脚程，节省赶路时间。

画符极耗心神，三符画毕，方圆的额头又见了汗，但眼神却更加明亮。他将“清心辟邪符”折好，准备明日交给陈校长，让其焚化后符水给学生擦拭额头。另外两道符则小心收好。

然后，他拿起那个装有“光酒”的小陶罐，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开木塞，小心翼翼地倒出几滴在指尖。那光酒如同水银般凝聚不散，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光芒。他将其涂抹在古玉和自己右眼的眼皮上。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精神为之一振，灵觉也变得更加敏锐。光酒能增强他对灵脉气息的感知，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古玉的躁动。

做完这些准备，他才轻轻吹了声口哨。

黑影一闪，玄忠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腿。素影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台上，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我们要出去一趟，去乌蒙山。”方圆看着两位伙伴，低声说道，“那边的情况很糟糕，可能有危险。玄忠，你的鼻子最灵，负责追踪异常气息和警戒。素影，你感知敏锐，尤其注意精神层面的波动和陷阱。”

玄忠低吼一声，表示明白。素影则优雅地点了点头。

方圆将必要的物品——罗盘、丹药、符箓、光酒、小刀等——收拾进一个随身携带的布囊，然后将木箱重新放回暗格。他换上了一双更利于山地行走的布鞋，将长衫的下摆撩起，扎在腰间。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凉如水，一轮残月挂在空中，洒下清冷的光辉。远方的乌蒙山脉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而压抑。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方圆准备动身之时，素影忽然全身的毛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呲”声。她的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外远处，学校围墙外的某个方向。

方圆心头一凛，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借着窗边的阴影向外望去。

只见月光下，学校围墙外的林荫小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模煳的人影。他们穿着普通的短褂，但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动作协调，明显受过训练。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腰间似乎鼓鼓囊囊地别着什么东西。他们并没有进入学校，而是沿着围墙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教师宿舍区，尤其是在方圆这间小屋的方向，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是巧合？还是……

方圆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来了，那个为首的高大男子，虽然换下了军装，但分明就是白天在课堂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眼神阴鸷的那个“旁听生”！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是因为白天的课堂异常引起了注意？还是自己调查学生昏厥之事打草惊蛇了？又或者，自己的身份，从一开始就被某些人盯上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乌蒙山的事情尚未明朗，身边的危机却已悄然逼近。这趟乌蒙山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了。

那几个人影在围墙外逡巡了片刻，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方圆缓缓关上半扇窗户，靠在墙边，心中念头飞转。对方只是监视，并未采取行动，说明他们可能也有所顾忌，或者还在确认什么。但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必须更加小心。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玄忠和素影，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乌蒙山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那几个学生，更是他身为灵脉守护人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们子时出发。”方圆低声对两位伙伴说道，声音冷静而决绝，“避开大路，从后山走。”

夜色，愈发深沉了。

（合）

子时将近，万籁俱寂。学校里早已熄灯，一片黑暗。

方圆的小屋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他没有点灯，如同融入了阴影之中。玄忠和素影紧随其后。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短暂栖身的小屋，然后毅然转身，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学校的后院墙，融入了校外更加浓重的山林夜色之中。玄忠如一道黑烟般窜出，素影的白影在月下一闪而逝，速度快得惊人。

他们的目标明确——西北方向的乌蒙山。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教师宿舍区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两个人。正是傍晚时分在围墙外窥视的那伙人中的两个。

其中一个矮个子低声对为首的高大男子说道：“钱副官，那小子果然溜了，还带着猫狗，身手利落得很，看样子是奔着乌蒙山去了。要不要现在就……”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被称为钱副官的高大男子，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不急。团长吩咐了，乌蒙山里的‘东西’要紧，不能让任何人坏事。这小子有点邪门，正好让他去替我们探探路。通知山里的弟兄，把招子放亮点，要是他真能找到点什么……或者被山里的‘玩意儿’弄死了，倒也省了我们的事。要是他碍事……”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就按规矩办，做得干净点，扔山里喂狼。”

“是！”矮个子应了一声，两人再次隐入黑暗，朝着方圆离开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他们的动作同样矫健，显然也是擅长山地追踪的好手。

夜色茫茫，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乌蒙山沉默地矗立在远方，仿佛一张巨大的、深不见口的嘴，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而方圆并不知道，他此行不仅要面对灵脉受损引发的未知凶险，更要时刻提防来自背后、来自同类的致命刀锋。

山雨，真的要来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