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声的警告(1/2)
第一卷:乌蒙弦歌
主题:承命与初战
第13章:无声的警告
(起)
贵阳城东,领事馆路,一栋僻静的两层西式小楼。
夜色深沉,楼内却灯火通明。书房里,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兰登教授——或者说,黯月教祭司兰登——此刻褪去了白日里温文尔雅的学者伪装,穿着一身深紫色的丝绒睡袍,站在一幅巨大的黔省地形图前,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碧蓝的眼眸在炉火映照下,闪烁着幽深莫测的光。
地图上,乌蒙山脉区域被用红笔做了大量标记。其中西北角一处,更是画上了一个醒目的骷髅符号,旁边标注着“实验场a-7”的字样。
“吱呀”一声,书房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容精悍、太阳穴高高隆起的年轻男子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恭敬地垂手而立。他是兰登的贴身护卫兼助手,代号“影”,精通格斗、枪械与追踪,是黯月教从小培养的死士。
“大人,夜枭传回消息。”影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a-7实验场昨夜子时发生剧烈能量反噬,核心祭坛受损超过三成,‘汲灵管道’断裂,三号‘圣傀’失控暴走,后被教中高手与军方联手镇压,但已彻底损毁。现场发现外来者侵入痕迹,经确认,与之前破坏外围预警法阵、击杀巡逻术士的系同一伙人。初步判断,对方人数不多,但手段诡异,疑似具备东方玄门正统传承,且携有奇异兽类协助。”
兰登轻轻晃动着酒杯,神色平静,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伤亡?”
“我方损失中级祭司一名,初级祭司两名,护教武士七人。军方损失士兵十五人,重伤九人。‘材料’损耗……十一具。”影顿了顿,“另外,根据现场残留气息与痕迹推断,侵入者中至少有一人,精通高深的地脉感知与操控之术,且对‘圣怨’(龙怨)有某种程度的亲和或压制能力。其最后逃脱时,疑似借助了‘净源’(净水幽莲)残存的力量。”
“净源……”兰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毫无温度,“有趣。本以为只是一只偶然闯入的小虫子,没想到竟是只懂得啃噬根茎的田鼠。能感知并利用净源之力,绝非寻常散修。查清来历了吗?”
“尚未完全查明。但根据此前贵阳城内线报,省立中学曾有一名银发绿瞳的代课教师,姓方,年约弱冠,行为神秘,于数日前入山后失踪。特征与夜枭描述的其中一名侵入者部分吻合。此人在校期间,曾与突发‘离魂症’的学生有所接触。”影回答道。
“银发绿瞳……方姓……”兰登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记得,东亚古老的玄门传承中,有一支隐世道统,精擅山河地脉之术,其嫡传弟子似乎便有‘早生华发,碧眼通幽’的体征。莫非……是那一脉的传人下山了?”他低声自语,似在询问,又似在确认。
影没有接话,静静等待指示。
“教中对此有何决断?”兰登转过身,问道。
“枢机主教团已有谕令传来。”影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恭敬递上。火漆上的印记,正是那残缺的弯月环绕竖瞳的图案。
兰登接过,指尖在火漆上轻轻一划,信笺无风自启。他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密文,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
“主教团命令:a-7实验场暴露,已无保留价值。命我全权负责,启动‘净化’程序,抹除一切痕迹。原定‘圣怨’抽取及‘阴煞幡’炼制计划,转移至备用实验场b-4继续进行。同时,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并清除侵入者,夺取其可能携带的‘净源’残体及相关传承之物。必要时,可动用‘暗羽’。”
“暗羽……”影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那是黯月教潜伏在中华各地最深层的暗子网络,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启动。
“看来,这位不请自来的方先生,比我们预想的要麻烦一些。”兰登将信笺凑近壁炉火焰,看着它化为灰烬,“能引动净源,干扰圣怨,甚至可能出身那麻烦的一脉……确实值得动用‘暗羽’关注。不过,主教团似乎更看重净源残体和可能的传承。至于人嘛……”他微微一笑,眼中寒光闪烁,“死活不论,但东西必须到手。”
“属下明白。已通知‘夜枭’,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所有出山通道、村镇及医馆药铺。军方那边,钱副官也已加派兵力,封锁各条要道,严查陌生面孔。”影禀报道。
兰登点点头,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支羽毛笔,在一张精致的信笺上快速书写起来。写完后,他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铜制小盒,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着的粉末。他将粉末小心地撒在信笺上,低声念诵了几句晦涩的音节。粉末触及纸面,竟无声无息地渗入其中,消失不见,而信笺上的字迹也渐渐隐去,变成一片空白。
“把这封信,用老办法,送到‘百草堂’周掌柜手中。”兰登将空白信笺装入一个普通信封,递给影,“他知道该怎么做。另外,让我们在报馆的人,发一篇小文章,就说……近日乌蒙山中有地质勘探队作业,不慎引发小型矿难,已妥善处理,民众不必惊慌。再找几个‘目击者’,说说山中野兽异动、气候异常之类的闲话。”
“是。”影双手接过信封,身影一晃,已消失在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兰登重新端起酒杯,走到地形图前,目光从标注着骷髅的“a-7”缓缓移向东北方向,那里是武陵山脉,梵净山的所在。
“b-4……备用实验场……希望这次,能顺利些。”他低声自语,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眼神幽深如古井,“东方地脉的奥秘,圣主荣光的蔓延,岂容尔等蝼蚁阻挠。方先生……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但愿到那时,你还能给我带来一些……惊喜。”
(承)
乌蒙山边缘,一座废弃的猎户木屋,隐藏在密林深处,破败不堪,勉强可避风雨。
屋外夜雨淅沥,敲打着腐朽的木板屋顶,发出单调的声响。屋内,一小堆篝火燃烧着,驱散着湿寒,映照着三张疲惫而紧张的脸。
方圆靠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他胸前的衣衫已被解开,露出缠绕的绷带,上面仍有暗红色的血渍渗出。左肩的伤口最深,几乎见骨,虽然敷上了阿雅采来的止血草药,但内里的阴寒掌毒仍在缓慢侵蚀,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和麻痹感。强行逆转阵法、催动古玉、接连恶战,早已耗尽了他的真气与心力,此刻完全是靠一股意志在支撑。
玄忠侧卧在火堆旁,身上厚厚的绷带让它看起来臃肿了一圈。它呼吸沉重,时而发出痛苦的呜咽。方圆将最后一点净水莲叶捣碎的汁液喂给了它,勉强吊住了性命,但脏腑的震荡和骨骼的损伤,需要极长的时间静养。素影蜷在方圆膝上,碧绿的眸子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显得萎靡不振。她精神力的损耗极大,需要时间恢复。
阿雅坐在火堆另一侧,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破布蘸着热水,擦拭着方圆额头的冷汗。她的眼眶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爷爷惨死的画面、山洞中恐怖的经历、一路亡命的艰辛,让这个山野少女在短短几日间褪去了稚气,迅速成长起来。
“方先生,再喝点热水。”阿雅将破旧的铁皮水壶递到方圆唇边。壶里是她用仅存的、方圆随身携带的一点盐和糖,加上几味她在附近找到的、有补气安神之效的野草根熬成的简易汤水。
方圆勉强喝了几口,温热略带苦涩的液体流入喉中,带来一丝暖意。“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您别说话了,保存体力。”阿雅低声道,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爷爷,您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玄忠也不会……”
“与你无关。”方圆打断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纵使没有你爷爷的事,我既入此山,见此恶行,也断无袖手旁观之理。这是……我的路。”
阿雅咬着嘴唇,不再说话,只是将火烧得更旺些。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先生”,是为了阻止山里那可怕的、害死了爷爷的事情,才落到这般田地的。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屋外雨声渐急,夹杂着林涛呼啸。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雨声融为一体的“沙沙”声,从木屋后的林间传来。
一直假寐的素影勐地抬起头,碧瞳收缩,死死盯住声音来源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极低的、警告性的呼噜声。
方圆也瞬间睁开了眼睛,尽管伤势沉重,灵觉却依旧敏锐。他抬手示意阿雅噤声,自己则缓缓调整呼吸,将所剩无几的灵觉如同蛛网般向外蔓延。
不是人。脚步声太轻,节奏奇特,带着一种湿滑的粘腻感。也不是大型野兽。气息阴冷、腥臊,带着淡淡的……死气?
“阿雅,到我身后来,别出声。”方圆低声道,右手悄然摸向腰间仅剩的一柄匕首。阿雅立刻挪到他身后,紧张地抓着一根烧火棍。
玄忠似乎也感应到了威胁,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方圆用手轻轻按住。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在绕着木屋徘徊。雨声中,还夹杂着一种细微的、如同蛇类吐信般的“嘶嘶”声,令人毛骨悚然。
方圆屏息凝神,灵觉锁定屋外那个不速之客。它停在木屋后墙的缝隙处,似乎在窥探。一股带着湿腐气息的阴冷意念,如同滑腻的触手,试图向屋内渗透。
是“东西”。被地蚀污染,或者被黯月教邪法催化出的“东西”!
就在那阴冷意念即将触及方圆布下的、微弱到几乎不存的警戒屏障时,一直安静伏在方圆膝上的素影,碧瞳中骤然亮起一点微光!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一股凝练如针的精神冲击,已悄无声息地刺出!
“吱——!”
屋外传来一声尖锐短促、充满痛苦的嘶鸣!那阴冷意念如遭电击,勐地缩回。紧接着,“沙沙”声急速远去,迅速消失在雨夜山林中。
木屋重归寂静,只有雨声依旧。
方圆缓缓松了口气,轻轻抚摸着素影有些颤抖的背脊。“做得好。”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是什么东西?”阿雅心有余季,声音发颤。
“不清楚,但绝非善类。这山里……越来越不干净了。”方圆眉头紧锁。那东西的气息,与之前遭遇的“秽瘴”、“孽瘴”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加阴险,更像是有目的地在搜寻什么。是黯月教放出来的追踪之物?还是被山中混乱灵机吸引来的邪祟?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们的藏身之处已不安全。对方能追踪到这里,说明他们的行踪并未完全脱离掌控。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方圆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牵动伤口,一阵剧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方先生!”阿雅急忙扶住他,“您的伤……”
“必须走。”方圆咬牙道,“那东西只是被惊退,可能会引来更多。而且……”他看向屋外漆黑的雨夜,“军方和黯月教的人,肯定在全力搜捕我们。这里离出事地点不算太远,迟早会被找到。”
“可是您的伤,还有玄忠它……”阿雅看着重伤的一人一犬,眼圈又红了。这样的伤势,这样的天气,如何在山林中跋涉?
方圆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心收藏的油纸包。里面,净水莲实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晕,三片莲叶虽已暗澹,但仍萦绕着纯净的水灵之气。
“还有一个办法。”他看向阿雅,眼神决绝,“以此物为主药,配合附近可寻的几味辅药,我可以尝试布置一个简易的‘小回春阵’,或许能暂时稳住伤势,恢复些许行动力。但此法凶险,阵法运转时不能受到任何打扰,且会引动灵气,可能暴露我们的位置。你……敢不敢为我护法一夜?”
阿雅看着方圆苍白却坚定的脸,又看看那散发着令人心安气息的蓝色果实,重重点头:“敢!方先生,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任何东西靠近!”
(转)
子夜时分,雨势稍歇。
木屋中央的地面被清理出来。方圆以指代笔,蘸着混合了自身少许精血的朱砂,在地面上刻画出一个直径约三尺、结构繁复的阵图。阵图核心,摆放着那枚净水莲实。三片莲叶则按照三才方位,置于阵图三个节点。他又让阿雅找来几块蕴含微弱灵气的鹅卵石(山中溪流常见),以及几株具有镇痛、生肌效果的草药,分别置于相应位置。
刻画完毕,方圆已是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他盘膝坐于阵眼,对守在门口的阿雅和勉强支撑起身、趴在阵图边缘的玄忠、素影点了点头。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只要我没醒来,绝不可踏入阵中,也绝不能让人或东西打断阵法。若……若我气息断绝,你便带着莲实和玄忠它们,设法去梵净山,寻找一处名叫‘紫虚观’的道观,找一个叫清虚的道长,将此物交给他,说明原委。”方圆将一枚贴身玉佩(并非古玉,而是师门信物)递给阿雅,郑重嘱咐。这是他留下的后手。
阿雅紧紧攥着玉佩,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流下来。
方圆不再多言,闭上双眼,手掐法诀,口中默诵《真武荡魔经》中疗伤篇的咒文。一丝微弱的土黄色真气自他指尖溢出,注入阵图之中。
“嗡……”
阵图上的线条逐一亮起柔和的光芒,尤其是核心的净水莲实,骤然绽放出澄澈的蓝色光华,如水流般荡漾开来,笼罩住整个阵图,也笼罩住了方圆。三片莲叶轻轻颤动,散发出清凉的气息。周围的鹅卵石和草药也微微发光,贡献出微薄的灵气。
方圆身躯一震,脸上现出痛苦之色。阵法在强行抽取他残存的真气,同时引动莲实中精纯的水灵之气注入他体内。水能生木,木能生火,火能生土。他主修土行,此刻借水行至宝之力,转化生机,滋养己身,乃是险中求活的法门。澎湃而温和的灵气涌入干涸的经脉,所过之处,如同久旱逢甘霖,带来清凉与舒畅,但也冲击着受损的经络,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必须集中全部心神,引导这庞大的灵气,修复伤体,驱散掌毒。
时间一点点流逝。木屋内蓝光氤氲,药香与水灵之气混合,形成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玄忠在灵气滋养下,呼吸渐渐平稳。素影也蜷缩在阵图边缘,吸收着散逸的灵气恢复精神。阿雅持着烧火棍,紧张地守在门口,耳朵竖起,捕捉着屋外每一丝风吹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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