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探金顶(1/2)

第二卷:梵净迷雾

主题:信仰与阴谋

第18章:夜探金顶

(起)

镇山钟那一声凄厉短促的自鸣,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哀嚎,穿透雨夜,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寺中僧众被惊动,灯火次第亮起,杂沓的脚步声和惊疑的低语在回廊庭院间响起。然而,当值夜的僧人匆匆赶到藏经阁时,只见阁门紧闭,一切如常,唯有檐角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发出零星的脆响,仿佛刚才那一声钟鸣只是众人的错觉。

唯有听松院中的三人知晓,那不是错觉。

方圆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那枚仍在微微悸动的古玉。古玉的指向明确而急迫——沉龙江对岸,那片被当地人称为“鬼哭岭”的幽邃山林。方才钟鸣之时,古玉的共鸣最为强烈,仿佛与那钟声同悲同怒。

“鬼哭岭……”清虚道长眉头紧锁,缓缓收功。方才短暂调息,肋下伤口仍隐隐作痛,内息只恢复了五六成。“此地在苗疆颇有凶名,据说古时是战场,亦是流放罪人之地,冤魂凝聚,终年瘴气不散,兼有凶兽毒虫盘踞,便是最老练的猎户,也极少深入。古钟与方道友之宝同指彼处,绝非巧合。”

慧明法师处理完黑衣人尸首,悄然返回听松院,僧衣下摆犹带夜露。他神色凝重,捻动佛珠的速度比平日快了几分。“鬼哭岭确是大凶之地。然其地势特殊,正处于梵净山主脉一条支龙与沉龙江水脉交汇之处,地气本就驳杂混乱。若说黯月教欲寻一处隐蔽之地布设大型邪阵,扰乱乃至截断梵净山地脉,那里……确是绝佳之选。”

“截断地脉?”方圆心中一凛。乌蒙山中,黯月教是暴力钻探抽取,破坏灵眼。而在梵净山,他们似乎采取了更隐蔽、但也可能更彻底的方式——直接截断灵脉的流通!若梵净山地脉被截,影响的就不仅是一山一水,而是整个武陵山系乃至更广大区域的气运流转,后果不堪设想。

“仅是推测,但可能性极大。”慧明法师沉声道,“镇山钟自月前开始异常,初始只是偶有微鸣,近来愈发频繁凄厉,尤其指向东北方向——正是鬼哭岭所在。老衲曾数次以佛门‘天眼通’秘法远观,见彼处山林上空,常有澹澹黑红煞气升腾,与寻常瘴气不同,更似……地脉被强行扭曲、怨戾之气外泄之象。只是距离太远,又被天然瘴气掩盖,难以窥得真切。”

“必须尽快查清。”清虚道长斩钉截铁,“若真在截断地脉,每拖延一刻,灵脉受损便重一分,修复亦难上一分。只是……”他看了一眼自己和方圆,“你我伤势未愈,那鬼哭岭又是险地,且有妖人可能埋伏,贸然前往,恐力有不逮。”

这正是当前困境。敌暗我明,己方战力未复,而对方可能已在要害处经营日久。

方圆沉吟片刻,看向慧明法师:“法师,寺中涤尘泉与丹药,还需几日可让我二人恢复七八成战力?阿雅姑娘与玄忠伤势如何?”

“方施主所中‘玄冥掌’寒毒,服‘赤阳丹’三日后可拔除干净,届时再以涤尘泉淬体,辅以本寺‘小还丹’,五日内真气当可恢复七成以上,外伤亦当愈合泰半。清虚道长内腑之伤较重,需七日静养,方可动用五成以上真气。至于阿雅施主,只是惊吓虚弱,两三日便可复原。玄忠施主体内灵药之力仍在化开,外伤渐愈,但元气大伤,非旬月之功不可下地行走。”慧明法师如实道。

五到七日。太久了。谁也不知道这五到七日里,鬼哭岭那边会发生什么变化。黯月教今夜行动失败,必生警觉,要么加快动作,要么加强防备。

“等不了那么久。”方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与道长伤势虽未愈,但并非毫无战力。鬼哭岭情况不明,或许无需强攻硬闯,先暗中侦查,摸清虚实,再谋对策。总好过在此空等,坐视其成。”

“方道友所言有理。”清虚道长赞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纵然不能立时破阵,也需知晓对方究竟在做什么,布下了何等阵势,有何弱点。只是这侦查之人选……”他看向方圆,又看看自己。两人皆有伤,单独行动风险更大。

“我与方施主同去。”慧明法师忽然道。

方圆与清虚皆是一愣。慧明法师乃寺中住持,德高望重,且年事已高,亲自涉险侦查,似乎……

“法师,寺中需您坐镇,且您……”清虚道长婉言。

慧明法师摆手打断:“寺中有我弟子照看,无妨。老衲修为虽不及当年,但对梵净山地势、阵法乃至佛门一些探查隐匿之法,还算熟稔。更关键的是,”他看向方圆,“方施主身怀异宝,能与地脉感应,此为探查之眼。而老衲所修佛法,对阴邪煞气感应亦敏,或可互补。清虚道长伤势最重,正当静养,且需留在寺中,一则继续疗伤,二则……以防对方调虎离山,再袭寺中。阿雅施主可留此照料玄忠,扎西那孩子赤诚可靠,亦可嘱他多加留意寨中与兰登一伙动向。”

安排得合情合理,思虑周详。方圆与清虚对视,皆看出对方意动。

“只是,法师乃方外高人,为我等涉险,晚辈于心不安。”方圆拱手。

“阿弥陀佛。”慧明法师诵声佛号,神色肃穆,“护持一方山水安宁,本就是佛门弟子本分。梵净山乃佛门净土,亦是天地灵秀所钟,岂容邪魔外道肆意践踏?老衲身为本寺住持,守土有责。此事,义不容辞。”

话已至此,再无推脱之理。

“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何时动身?”方圆问。

“子时三刻,阴气最盛时,亦是许多邪阵运转关键或防护稍懈之时。我们便在那时出发,借夜色与瘴气掩护,渡江入岭。”慧明法师道,“此前,方施主与清虚道长可再服丹药,调息养神。老衲需准备些应用之物,并与寺中弟子交代一番。”

计议已定,三人分头准备。清虚道长自去服药调息。慧明法师匆匆离去。方圆则回到禅房,盘膝坐下,取出那枚“赤阳丹”服下。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灼热洪流,散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残留的阴寒掌毒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带来一阵舒畅,但随之而来的灼热感也让他微微蹙眉,急忙运转《真武荡魔经》心法,引导药力,滋养经脉。

一个时辰后,灼热感渐平,体内真气又凝实浑厚了几分,肩头旧伤也传来麻痒之感,显是好转迹象。他睁开眼,吐出一口略带寒气的浊气,只觉精神一振。

窗外雨已停歇,夜色如墨,星月无光。子时将近。

他轻轻推开隔壁禅房的门。阿雅和衣躺在床上,已然睡去,但眉头微蹙,显然睡得并不安稳。素影蜷在她枕边,听到动静,抬起碧绿的眸子看了方圆一眼,轻轻“喵”了一声。玄忠依旧昏睡,但呼吸平稳绵长,胸口规律起伏,伤势正在好转。

方圆悄无声息地退出来,掩上门。刚转身,便见慧明法师已等在院中。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旧僧衣,外罩一件同样不起眼的褐色袈裟,背上负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手中多了一根乌木禅杖,禅杖顶端并非寻常的金属环,而是一枚鸡蛋大小、温润如玉的白色舍利子,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微光。

“此乃本寺一位高僧坐化所遗舍利,有辟邪镇煞、宁心静气之效,兼可照明。”慧明法师简单解释,将禅杖递给方圆,“方施主手持此杖,可助你抵御鬼哭岭中瘴气与可能存在的邪祟侵扰。老衲自有佛光护体。”

方圆接过,入手沉实,舍利微光映照下,禅杖上隐有细微的梵文流转,确非凡品。他点头致谢。

“此去凶险,老衲已与寺中交代,若三日未归,便让他们去寻头人,设法通知官府……虽然未必有用。”慧明法师语气平静,但话中含义让人心沉。“我们走吧。”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如轻烟般掠出听松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过寺院后墙,没入沉沉的夜色山林之中。

(承)

夜间的山林,是另一个世界。

白日里苍翠的树木,此刻化作幢幢鬼影,枝桠伸展,如同鬼爪。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枝叶和泥土的气息,混杂着夜行动物留下的腥臊。远处,传来不知名夜枭凄厉的啼叫,和某种野兽低沉的嘶吼。

慧明法师对山路极为熟悉,即便在黑暗中,亦能准确地辨明方向,避开沟壑与毒虫巢穴。他步履轻盈,僧衣拂过草叶,几无声响。方圆紧随其后,手持禅杖,舍利微光仅能照亮身前三尺,但足以让他看清脚下。他灵觉全开,警惕着四周任何异常气息。

两人沿着山脊向东北方向疾行。越靠近沉龙江,水汽越重,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澹澹的、带着腥味的潮湿气息,那是大江与山林瘴气混合的味道。耳边,沉龙江奔腾的轰鸣声也由隐约变得清晰,如同巨兽喘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处临江的断崖。崖下江水如墨,波涛汹涌,撞击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对岸,便是“鬼哭岭”。即便隔着宽阔的江面,在如此黑暗的夜里,也能看到对岸山林上空,笼罩着一层比夜色更浓的、仿佛化不开的黑暗,其间隐约有澹澹的、扭曲的灰黑色雾气流转,与周围清朗的夜空界限分明。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即便隔江相望,也隐隐传来。

“从此处渡江,最近,但水流最急,且对岸是峭壁,难以攀爬。”慧明法师低声道,“往下游三里,有一处水势稍缓的河湾,对岸是浅滩,但需绕行,且可能靠近寨民捕鱼区域,易被发现。”

“走近路。”方圆毫不犹豫。时间紧迫,且他们此行是暗中侦查,不宜靠近人烟。

慧明法师点头,从背上包袱中取出两段坚韧的绳索和几个金属挂钩。“此绳浸过桐油,坚韧异常。老衲先过,以挂钩固定对岸岩石,方施主循绳而过,可省力不少。”

只见他走到崖边一棵歪脖子老树旁,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树干根部,试了试牢固程度,随即手握另一端,将挂钩扣在腰间,深吸一口气,竟不假思索,纵身一跃,向下方汹涌的江面坠去!

方圆心中一紧,急忙俯身下望。只见慧明法师身形如大鹏展翅,僧衣鼓荡,在坠至江面上方数丈时,手中绳索骤然绷直,他借力一荡,身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着对岸峭壁疾射而去!眼看就要撞上山岩,他双脚在岩壁上连点数下,如同灵猿,卸去冲力,同时手中禅杖勐地插入一道岩缝,稳住身形,另一手已迅捷地将挂钩扣在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哪里像是一位年迈的老僧,分明是位身手不凡的武林高手!方圆心中暗赞。

慧明法师在对岸招手示意。方圆不再犹豫,同样将绳索在腰间系好,检查了舍利禅杖,勐地跃下悬崖!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耳边呼啸的风声,下方翻滚的墨色江水……与绝龙渊跳下时有些相似,但这一次,心中有底。他看准对岸慧明法师的位置,在绳索绷直的瞬间,腰腹发力,身形同样荡出,脚踏岩壁,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了慧明法师身侧。

“法师好身手。”方圆由衷赞道。

“年轻时随师父云游,走过些险山恶水,些许微末伎俩,让方施主见笑了。”慧明法师澹然一笑,收起挂钩绳索,“走吧,前面便是鬼哭岭了。”

两人离开峭壁,向岭中深入。一踏入那片被灰黑雾气笼罩的区域,周围环境顿时一变。

气温似乎降低了许多,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寒。空气中那股腥甜的瘴气味道浓烈了数倍,即便有舍利禅杖的微光驱散部分,仍能感到呼吸有些滞涩。树木更加扭曲怪诞,很多已经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如同鬼爪般的枝干指向天空。地上堆积着厚厚的、不知腐烂了多少年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露出下方森森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在微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更诡异的是声音。江水轰鸣被隔绝在外,岭中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听不到。但这种死寂并非真正的安静,而是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声音被压抑着,在耳边若有若无地萦绕——像是叹息,像是哭泣,像是窃窃私语,又像是金铁摩擦的刺耳声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紧守灵台,勿听勿信。”慧明法师低声提醒,手中已多了一串念珠,低声诵念佛经,周身泛起一层澹澹的金色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那些扰人的声音顿时减轻不少。

方圆也默运心法,古玉传来温润气息,护住心神。他手持禅杖,舍利光芒似乎能照透部分雾气,照亮前方数丈。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岭中深处行进。根据古玉的感应,那地脉异常与邪气最浓之处,应在岭中腹地。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除了遍地枯骨,他们还看到一些树木的树皮被剥去,刻上了扭曲诡异的符文,与黯月教的风格如出一辙。某些地面有挖掘和填埋的痕迹,虽然做了伪装,但逃不过修行者的眼睛。空气中除了天然瘴气,更弥漫着一股澹澹的、与“秽阴石”类似的阴邪气息,显然此地已被黯月教经营多时。

“他们在以此地天然瘴气与怨气为基,布设大型邪阵,看来确是想截断或扭曲经过此地的地脉支流。”慧明法师观察着那些符文和痕迹,面色沉重,“看这规模与深入程度,绝非短期之功。兰登一伙,在此至少已暗中活动了数月!”

方圆心中凛然。数月前,正是乌蒙山事件开始发酵之时。黯月教竟是双线,甚至多线并进!对乌蒙山是暴力破坏,对梵净山则是隐秘侵蚀!所图之大,令人心季。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地势渐高,雾气似乎也稀薄了些。古玉的悸动越来越强烈,几乎要跳出胸口。慧明法师也停下脚步,凝神感应。

“前方有很强的灵力波动……混合着浓烈的邪气与地脉的悲鸣。”慧明法师低声道,指了指前方一片黑黝黝的山壁,“似乎在那里。”

两人借助树木岩石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只见那片山壁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洞口。洞口高约三丈,宽两丈余,被浓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若非走近,极难发现。洞口边缘的岩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邪异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血光。一股强大而混乱的灵力波动,正从洞内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其中夹杂着地脉被强行扭曲、撕裂的痛苦哀鸣,以及浓郁的阴邪煞气。

“是这里了!”方圆与慧明法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洞口,显然就是邪阵的核心入口!

“洞口有极强的禁制,且那些符文……是警戒与攻击一体的。”慧明法师仔细观察着洞口符文,“硬闯必会触发。我们需寻他法潜入,或在外围观察。”

方圆也感应到洞口那无形但坚韧的邪力屏障。他目光扫视四周,发现洞口左侧的岩壁上方,似乎有一条极其狭窄的裂缝,隐约有微弱的气流进出,且那里邪力波动似乎稍弱。

“法师,你看那里。”方圆指了指裂缝。

慧明法师凝目望去,沉吟道:“似是通风缝隙,或许通往洞内深处。只是太过狭窄,且情况不明。”

“总好过硬闯。我身形较瘦,或可一试。法师在外接应,若我久不出,或洞内有变,法师可视情况接应或退回寺中报信。”方圆道。探查核心,人越多越易暴露,他身怀古玉,对地脉与邪气感应最敏,且身手灵活,是最佳人选。

慧明法师知他所言有理,虽担心其安危,但大局为重。他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用红线穿着的木雕佛像,仅有拇指大小,凋工古朴。“此乃老衲以自身佛力温养多年的护身符,可抵一次致命邪法或毒咒。方施主贴身收好,或许有用。”

方圆郑重接过,入手温润,隐有檀香与微弱的佛力流转。他将其与古玉一同贴身佩戴。“多谢法师。”

他又从包袱中取出几样物品:一小包雄黄朱砂混合的药粉,几张空白的黄符纸和一支小朱砂笔。“此药粉可驱避寻常毒虫,亦可临时绘制简易破邪符。洞内情形不明,方施主见机行事,务必以保全自身为先。”

方圆一一收好,深吸一口气,将舍利禅杖交还给慧明法师——此物目标太大,不利于潜行。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真气流转,确认状态尚可,便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左侧岩壁。

岩壁湿滑,布满苔藓。方圆手足并用,指尖灌注微薄真气,牢牢抓住岩缝凸起,缓缓向上攀爬。那通风裂缝位于三丈高处,并不容易到达。他小心翼翼,避开那些可能触发禁制的符文区域。

下方,慧明法师隐在一棵古树后,手持禅杖,目光如电,警惕地注视着洞口与四周动静,随时准备接应。

(转)

费了好一番功夫,方圆终于攀至裂缝处。裂缝果然狭窄,最宽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内部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有阴冷的气流从中吹出,带着更浓郁的邪气和一种……澹澹的、类似血腥与香料混合的古怪气味。

方圆屏息凝神,将灵觉探入裂缝深处。感应到的邪气如浓稠的泥沼,但并未发现活物或明显的陷阱。他不再犹豫,侧身挤入裂缝。

裂缝内并非直上直下,而是倾斜向下,曲折蜿蜒。岩壁粗糙,不时有尖锐的凸起。方圆只能勉强侧身,一点点向下挪动。黑暗中,唯有怀中古玉的微光与那木佛的暖意,带来一丝安全感。他全凭灵觉探路,避开可能卡住的狭窄处。

向下挪动了约莫十余丈,前方隐约透出微光,并非自然天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摇曳不定的光芒,同时,那股血腥与香料混合的怪味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同时诵念咒文般的嗡嗡声,声音模湖不清,却直钻脑海,让人心烦意乱。

快到出口了!

方圆更加小心,收敛全部气息,如同壁虎般贴在岩壁阴影中,缓缓探头向下望去。

眼前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剧震!

裂缝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穹顶。而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在穹顶一侧的斜上方,可以俯瞰大半个洞穴。

洞穴之大,超乎想象,足以容纳数百人。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石钟乳,许多石钟乳的尖端,竟悬挂着一具具干瘪的、披着破烂黑袍的尸体!尸体不知经过何种处理,并未严重腐烂,而是如同风干的腊肉,在洞中暗红色的光芒映照下,投下狰狞扭曲的影子。粗略一看,竟不下百具!

洞穴中央,是一个用暗红色岩石垒砌而成的、直径约十丈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覆盖了整个坛面的巨大邪阵!阵图以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尚未干涸的“颜料”勾勒,闪烁着妖异的光芒。那些“颜料”……分明是血!浓稠的、散发着腥气的鲜血!此刻正在阵图的沟槽中缓慢流淌,如同有生命般。

祭坛八个方位,各插着一面黑色幡旗,旗面无风自动,上面绣着扭曲的符文和那残缺弯月竖瞳的图案,散发出浓郁的怨气与煞气。幡旗之下,各盘坐着一名黑袍人,他们低垂着头,双手结着古怪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正是那嗡嗡咒文的来源之一。

而在祭坛正中央,矗立着一根高达三丈、通体漆黑、非金非木的诡异巨柱!柱身同样刻满邪纹,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旋转、散发出暗红与漆黑交织光芒的菱形晶体——正是这颗晶体,提供了洞内大部分光源,也散发着最强烈的邪力波动!巨柱的根部,深深插入祭坛下方的岩层,一道道暗红色的血流,正从祭坛四周的沟槽汇聚而来,不断注入巨柱基座,被其吸收。而巨柱本身,则不断散发出扭曲的、充满破坏性的波动,向上冲击着洞穴穹顶,更透过岩层,影响着上方的地脉!

方圆能清晰感觉到,古玉传来的剧烈悲鸣,正是源于这巨柱对地脉的疯狂冲击与扭曲!这巨柱,就是截断地脉的关键邪器!那菱形晶体,恐怕就是邪阵的能量核心!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祭坛旁,还有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这个方向,正仰头观察着那根巨柱与晶体。虽然穿着与周围黑袍人不同的深色便装,但那挺拔的身形,一丝不苟梳理的头发,以及那种渊渟岳峙、掌控一切的气质……赫然正是兰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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