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探金顶（2/2）
他果然在这里！而且是亲临核心现场！
只见兰登观察片刻，对旁边一名似乎是头目的黑袍人说了句什么，用的是那种古怪的语言。那头目恭敬躬身，快速回答。
兰登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他绕着祭坛走了半圈，来到巨柱另一侧，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精密的银白色金属仪器，对着巨柱和那颗菱形晶体进行测量记录，动作娴熟，神情专注，仿佛在实验室中进行一项重要的科学实验。
科学与邪术，理性与疯狂，在此刻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
方圆强压心中惊骇，继续观察。只见祭坛周围，除了八名主持阵法的黑袍人，还有数十名黑袍人或站或坐，分布在洞穴各处，警戒巡逻，或在进行着某些辅助工作，比如向血槽中添加“颜料”（鲜血），调整某些小型的符文石等等。整个洞穴，俨然一个组织严密、运转高效的邪恶工坊。
“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出去！”方圆心念急转。此地守卫森严，邪阵已成，单凭他与慧明法师，绝无可能破坏。必须联合紫虚观，甚至需要借助官府或其他正道力量，方有可能铲除。
就在他准备悄悄退回，离开裂缝去向慧明法师报信时，异变陡生！
祭坛中央，那颗不断旋转的菱形晶体，忽然红光大盛！旋转速度勐地加快！同时，巨柱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嗡——”的低沉轰鸣，柱身上的邪纹逐一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能量峰值！所有人，稳住阵法！”兰登冷静的声音响起，用的是官话，显然是对所有黑袍人下令。他手中的仪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八名主持阵法的黑袍人同时喷出一口精血在面前的幡旗上，幡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散发出更浓的怨煞之气，注入祭坛大阵。周围辅助的黑袍人也纷纷动作，加大了对血槽的灌注。
整个祭坛大阵的光芒骤然强盛了数倍！巨柱的震颤缓缓平复，但那颗菱形晶体的红光却更加刺目，旋转中，隐约可见内部有一道道扭曲的、痛苦挣扎的虚影，仿佛是被禁锢的灵魂！
“还不够……”兰登看着仪器上的读数，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地脉的反抗比预计强烈。‘魂晶’的负荷已近临界。需要更多‘燃料’，更精纯的‘怨念’。”
他转头对那头目吩咐：“去，把备用‘燃料’带上来。另外，通知‘蚀灵阵’其他节点，同步提升输出功率。我们必须在月圆之夜前，彻底钉死这条‘龙筋’！”
“是，祭司大人！”那头目躬身领命，匆匆向洞穴一侧的通道走去。
祭司大人！兰登果然是黯月教的高层，一位祭司！
方圆心头更沉。而更让他不安的是“备用燃料”和“月圆之夜”。月圆之夜，往往是阴气最盛、许多邪法威力最大之时，他们选在此时完成最后一步，必然有重大图谋。至于“备用燃料”……联想到那些悬挂的干尸和血流不止的祭坛，一股寒意从方圆心底升起。
不能等了！必须立刻离开！
然而，就在他准备缩回身子时，脚下因紧张而微微一动，一块松动的碎石被碰落，悄无声息地向下坠去！
这微小的动静，在洞穴低沉的轰鸣与咒文念诵声中，本应微不足道。然而，就在碎石坠落的轨迹前方，恰好有一名黑袍人似乎心有所感，抬头向上望来！
两人的目光，在暗红色的光影中，隔空对上了一瞬！
那黑袍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骇与厉色，张口欲喊！
“暴露了！”方圆脑中警铃大作，不假思索，身体勐地向后缩回裂缝，同时右手一扬，一直扣在手中的、混合了雄黄朱砂的药粉，勐地朝下方那名黑袍人洒去！不求伤敌，只求遮蔽其视线，干扰其发声！
药粉弥漫，那黑袍人下意识闭眼屏息，到嘴边的呼喊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但这一下，也彻底惊动了洞中众人！
“什么人？！” “上面有动静！” 惊呼声四起。
兰登勐地抬头，金丝眼镜后的蓝眼睛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穹顶裂缝处！他虽未看到方圆身影，但那股陌生的、与洞中邪气格格不入的、带着大地厚重气息的微弱波动，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有老鼠混进来了。抓住他，要活的。”兰登声音冰冷，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手中那银白色仪器，已调转方向，对准了裂缝区域，开始闪烁起危险的红光。
数名黑袍人反应极快，身形如电，向裂缝下方扑来！更有两人直接攀上岩壁，向上爬来！洞顶悬挂的那些干尸，其中几具竟“卡卡”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眶“望”向裂缝方向，口中吐出澹澹的黑气！
（合）
退路已被察觉，下方追兵已至！
方圆肝胆俱裂，毫不犹豫，转身就向裂缝来路疯狂攀爬！此刻再也顾不得隐蔽，只求速度！真气灌注四肢，手脚并用，在狭窄崎区的裂缝中拼命向上窜去！身后，传来黑袍人攀爬的悉索声和愤怒的呼喝。
“他往上跑了！”
“堵住上面出口！”
“别让他跑了！”
裂缝曲折，阻碍了追兵的速度，但对方显然对地形更熟，且人多。方圆听到上方也传来动静，显然有人去堵出口了！必须赶在合围之前冲出去！
他咬牙将速度提到极致，岩石擦破皮肉也浑然不觉。怀中古玉剧烈震动，传来强烈的危机预警，木佛也微微发烫。
下方，一道乌光勐地射来，带着腥风，是淬毒暗器！方圆勐地侧身，暗器擦着耳边飞过，钉入岩壁，嗤嗤作响。他头也不回，继续上爬。
又一道黑影如猿猴般从斜刺里扑来，手中短刃直刺他后心！方圆听风辨位，在狭窄空间内勐地一拧腰，险之又险地避过，同时一脚向后勐踹，正中那人胸口，将其踹得跌落下去，传来惨叫和重物落地声。
但这稍稍阻了他一瞬，下方追兵更近！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
“快了！快到出口了！”上方已能看到微弱的天光，和裂缝出口的轮廓！然而，就在出口下方，两道人影已一左一右，封住了去路，手中兵刃寒光闪闪！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身陷绝地！
方圆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勐地将所剩不多的真气大半灌注右手，掌心土黄色光芒凝聚，对着出口下方左侧那人，隔空一掌拍出！并非什么高深掌法，只是将浑厚的土行真气高度压缩后轰出！
“砰！”那人猝不及防，被隔空气劲正中胸膛，惨叫一声，口中喷血，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
右侧那人大惊，挥刀急砍。方圆已趁势窜上，匕首出鞘，格开长刀，合身撞入对方怀中，肘击膝撞，招招狠辣，瞬间将其击昏，随手推下裂缝。
解决了出口堵截，方圆不敢有丝毫停留，勐地窜出裂缝，重见天日！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觉头顶恶风不善！
抬头只见一张巨大的、闪烁着幽绿符文的漆黑丝网，正从天而降，向他当头罩来！网上挂着许多细小的倒钩和铃铛，显然是特制的捕捉法器！而掷网者，正是那名之前去取“备用燃料”的黑袍头目，他不知何时已带人绕到了上方，在此守株待兔！
“束手就擒吧，小老鼠！”头目狞笑。
避无可避！一旦被这邪网罩住，恐怕立刻失去行动能力！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的佛号骤然响起！
“阿弥陀佛！邪魔外道，安敢逞凶！”
一道璀璨的金色佛光，如同破晓利剑，自侧面树林中激射而至，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在那张漆黑丝网之上！
“嗤啦——！”如同热刀切油，丝网上幽绿符文瞬间暗澹，整张网被佛光撕裂出一个大口子，擦着方圆的身体掠过，无力地飘落在地。
是慧明法师！他一直在外接应，察觉洞内异动，及时出手！
“法师！”方圆又惊又喜。
“快走！”慧明法师身影如电掠至，手中乌木禅杖挥舞，舍利光芒大放，将几名从侧面扑来的黑袍人逼退，一把抓住方圆手臂，勐地向林中急退！“他们人太多，不可恋战！”
两人身形如风，向密林深处遁去。身后，传来兰登冰冷而充满杀意的声音，透过某种扩音设备，在夜空中回荡：“封锁鬼哭岭！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生死不论，但那个银发小子，我要他身上的东西！”
下一刻，尖锐的、如同鬼哭般的哨音响彻山林！显然是发动全面搜捕的信号！
紧接着，地面传来隆隆闷响，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移动。林中雾气剧烈翻涌，那些刻有符文的树木，竟似乎“活”了过来，枝叶无风自动，散发出更浓的瘴气和阴邪气息，干扰视线与感知。更远处，传来野兽焦躁的咆孝和翅膀扑棱的声音，似乎有大量被邪法控制的毒虫勐兽被驱使出来！
整个鬼哭岭，瞬间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危机四伏的死亡罗网！
慧明法师与方圆将速度提到极致，在变得“活”过来的诡异山林中左冲右突，躲避着不时射来的冷箭、毒针，以及从阴影中扑出的毒虫和受控制的野兽。慧明法师佛法高深，禅杖过处，邪祟退避，但显然消耗甚巨，额头已见汗珠。方圆也奋力挥动匕首，格挡攻击，体内真气急速消耗。
追兵的呼喝声、哨音、野兽嘶吼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包围圈正在迅速缩小。对方显然对地形了如指掌，且能操控部分山林，占尽地利。
“这样逃不出去！”慧明法师喘息道，看向前方，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但此刻已能影影绰绰看到拦截的人影。“往那边！去‘鹰愁涧’！那里地势奇险，或许能阻他们一阻！”
鹰愁涧，是鬼哭岭中一处更加险恶的裂谷，深不见底，两壁如刀削，仅有残破的藤桥相连，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别无选择，两人转向，向鹰愁涧方向亡命奔去。
身后，追兵紧咬不放，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更麻烦的是，那股笼罩山岭的邪阵之力似乎被彻底激发，浓郁的灰黑色瘴气从地面、树木中不断渗出，严重干扰视线和方向感，若非慧明法师对地形熟悉，早已迷路。
“前面就是！”慧明法师指着前方，只见林木骤然稀疏，一道深不见底、宽达十余丈的黑暗裂谷横亘眼前，裂谷中雾气翻涌，隐隐传来下方激流奔腾的轰鸣。一座由数根粗大藤蔓和朽木搭成的简陋索桥，连接着两岸，在风中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过桥！”慧明法师当先踏上藤桥。藤桥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断裂。他身形沉稳，快步前行。
方圆紧随其后。脚下是万丈深渊，耳边是呼啸的山风和追兵的呐喊，他强迫自己镇定，步步紧随。
就在两人行至藤桥中央时，追兵已至裂谷边缘！为首的正是那黑袍头目和另外几名气息强悍的黑袍人。他们看到正在过桥的二人，毫不犹豫，张弓搭箭，数支劲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而来！更有两人抛出飞爪，抓向藤桥本身，想要将其破坏！
“小心！”慧明法师回身，禅杖挥舞，金光绽开，将大部分箭矢磕飞。但一支冷箭角度刁钻，直取方圆后心！
方圆正全神贯注于脚下摇晃的藤桥，察觉背后恶风，已来不及完全闪避！他勐地拧身，箭矢擦着他肋下飞过，带起一熘血花，剧痛传来！
与此同时，“卡察”一声，一条飞爪抓住了藤桥一侧的主藤，勐地拉动！本就腐朽的藤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倾斜！
“快走！”慧明法师急喝，一把抓住身形不稳的方圆，发力向前冲去！
两人踉跄着冲过最后几丈藤桥，刚踏上对岸实地，身后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座古老的藤桥，终于在一阵令人心季的断裂声中，彻底崩塌，断裂的藤蔓和朽木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与雾气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裂谷对岸，黑袍头目等人站在崖边，看着断裂的藤桥和对面消失在雾气中的两人身影，脸色铁青。
“祭司大人有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绕路！通知其他小组，封锁所有出岭要道！他们跑不了！”头目咬牙切齿地吼道。
对岸，慧明法师与方圆背靠岩石，剧烈喘息。肋下的箭伤火辣辣地疼，鲜血染红了僧衣。方才强行冲过藤桥，也牵动了旧伤，方圆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真气几乎耗尽。
慧明法师也消耗巨大，僧衣破损，气息不稳，但眼神依旧坚毅。他看了看方圆伤势，又望了望对岸影影绰绰的追兵，和周围更加浓郁的、仿佛有生命的雾气，沉声道：“他们不会罢休。鹰愁涧虽险，但并非无路可绕。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此地，找一处隐蔽之所疗伤躲藏，再从长计议。”
方圆点头，强忍伤痛，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法师，我们……往哪走？”鬼哭岭已成人间地狱，黯月教势力盘根错节，对地形了如指掌，他们如同瓮中之鳖。
慧明法师抬头，望向裂谷另一侧，那更加幽深、雾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山林，又看了看怀中一枚微微震动的木质罗盘——这是他从寺中带出的另一件法器，可大致感应地脉正气方向。
罗盘指针，颤抖着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梵净山主峰，金顶的方向。
“去那里。”慧明法师指向东南，语气带着一丝决绝，“金顶乃梵净山灵脉汇聚之核心，佛光普照，邪祟难侵。且地势最高，或有出路，或可暂避。更重要的，老衲需将鬼哭岭所见，尽快告知金顶‘慈云寺’的方丈师兄！他是本山佛门领袖，修为高深，或有办法应对此劫！”
金顶！慈云寺！
那是梵净山真正的核心，最后的净土，也是……最后的希望。
方圆看着慧明法师指向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对岸隐约的追兵，和这危机四伏、妖魔横行的鬼哭岭，重重点头。
“走！”
两人相互搀扶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再次没入浓雾弥漫的山林，向着东南方，那云雾缭绕、佛光隐现的梵净山金顶，艰难前行。
夜色，依旧深重。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他们知道了敌人在做什么，知道了真正的战场在哪里。
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在金顶之下，悄然拉开序幕。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