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佛前问道(1/2)
第二卷:梵净迷雾
主题:信仰与阴谋
第23章:佛前问道
(起)
钟声。
那一声仿佛自亘古传来,又仿佛从灵魂最深处响起的钟鸣,带着无尽的悲愤、沧桑与决绝,穿透了山岩,压过了邪阵的轰鸣,甚至短暂地扰乱了月华与血雾的轨迹,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重重敲响。
鬼哭岭,残破祭坛。
兰登脸上的狂怒与惊骇尚未退去,七彩竖瞳死死盯向金顶方向,胸口那枚光芒不稳的七彩晶石剧烈闪烁,仿佛在与那钟声对抗。魂晶核心那点深邃的“黑暗”,在钟声的冲击下,膨胀之势勐地一滞,其内传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邪恶低语也出现了刹那的中断。
“镇山钟灵……果然还未彻底泯灭!是那银发小子!他竟能引动钟灵最深层的共鸣?!”兰登咬牙,心中那份不安急剧放大。他原以为,以“燃魂魔咒”污染镇山钟,反向暗算了引灵阵,重创了那小子,再加上八方邪阵对地脉的持续侵蚀与污染,足以压制乃至彻底磨灭这口古钟残留的灵性。没想到,在这最关键的仪式时刻,那小子不仅没死,反而与钟灵产生了比慧明老僧更加深入、更加本源的共鸣!
这口“镇山钟”,绝非普通的法器。黯月教古老典籍中曾有零星记载,东方某些极其古老的圣地,其守护法器往往与山川地脉共生,历经无数岁月与愿力加持,会孕育出独特的“器灵”或“地只”,虽不及真正神只,却拥有调动部分山川之力的权能,是守护灵枢的关键。梵净山这口钟,显然便是此类。若其灵性彻底复苏,与地脉合一,对他正在进行的“圣临仪式”将是极大的妨碍,甚至可能逆转局势!
“不能让他继续!”兰登眼中狠厉之色一闪,强压因仪式被干扰而翻腾的气血,双手印诀一变,吟唱声陡然变得尖锐急促,如同夜枭啼血!胸口七彩晶石光芒再盛,强行稳定住与月华、血雾的连接,更多的七彩“源力”混合着他自身的精血,疯狂注入魂晶核心的“黑暗”之中!
“以吾之血,以月为眸,以万魂为引,恭请圣主——睁眼!”
“轰——!”
魂晶核心那点“黑暗”勐地膨胀,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断旋转的漆黑漩涡!漩涡中心,两点冰冷、漠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视线”,缓缓浮现,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仅仅是“视线”的投注,整个洞穴的温度便骤降,空气中凝结出黑色的冰霜,无尽的恶意、混乱与毁灭气息,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重伤的紫阳真人、北斗卫、武僧们,乃至鬼面与残存的黑袍邪徒,在这“视线”扫过的瞬间,都如坠冰窟,神魂仿佛要被冻结、撕裂,连思维都变得迟滞!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圣主……圣主的目光降临了!”鬼面挣扎着匍匐在地,声音充满了狂热与恐惧。其余黑袍邪徒也纷纷五体投地,瑟瑟发抖。
紫阳真人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神魂,勉强抵御着那恐怖的威压,看向那漆黑漩涡中的“视线”,心中骇然欲绝。这究竟是什么存在?仅仅一丝目光,便有如此威能?若其本体降临,这方天地岂不瞬间化为死域?
兰登脸色苍白如纸,身躯微微颤抖,显然引导这“圣主目光”降临,对他负担极重。但他眼中却闪烁着疯狂与兴奋的光芒,死死盯着那漩涡,嘶声道:“圣主!请享用祭品,稳固通道,降临圣躯,涤荡此界!”
那“视线”似乎“看”向了祭坛上残留的血肉与魂魄,又“看”向了重伤的紫阳真人、慧明法师等人,最后,再次“看”向了金顶方向,落在了那口仍在发出余韵钟鸣的镇山钟上。
一道冰冷、扭曲、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灵魂哀嚎糅合而成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心头响起:
“钥匙……共鸣……阻碍……吞噬……”
随着这意念,漆黑漩涡中,伸出了一只由纯粹黑暗构成、边缘流淌着七彩流光、介于虚实之间的“手掌”!手掌不大,却带着令人绝望的湮灭气息,缓缓抓向……那根残破巨柱顶端,与魂晶几乎断裂的连接处!它似乎想要“抓住”并“融合”那残存的魂晶与巨柱,以此为基点,稳固并扩大降临的通道!
“阻止它!”紫阳真人心头警铃大作,不顾一切地想要催动最后真气,却再次被那恐怖的威压牢牢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暗手掌落下。
就在黑暗手掌即将触碰到魂晶的刹那——
“阿弥陀佛……”
一声微弱、却异常清晰平静的佛号,自祭坛边缘响起。
是慧明法师。
他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的姿势,身躯干裂如陶俑,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此刻,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有平日的温和慈悲,也没有濒死的涣散,只剩下一种看透生死、洞彻虚空的澄澈与决绝。他的目光,没有看兰登,没有看那黑暗手掌与漩涡视线,而是投向了洞穴顶部那被撕裂的裂缝,投向了裂缝外那轮清冷的圆月,仿佛在与冥冥中的存在对话。
“师父……弟子愚钝,参悟《金刚经》数十载,今日方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之真意。外魔所执,力量、永生、掌控,皆为‘相’;山川地脉,生灵愿力,乃至我佛慈悲,亦是‘相’……”
他声音沙哑低沉,却字字清晰,在邪异的吟唱与恐怖的威压下,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然,相虽虚妄,缘起性空。但众生依此‘相’而存,依此‘缘’而生。地脉流转,滋养万物,是‘相’,亦是‘缘’;我佛慈悲,度化众生,是‘相’,亦是‘缘’。护此‘相’,即是护此‘缘’;卫此‘缘’,即是卫众生一线生机。此乃……我辈修行人之‘担当’,亦是……‘因果’。”
他每说一句,身上那干裂的伤口中,便渗出一缕澹金色的、带着檀香的气息,并非血液,更像是某种浓缩到极致的愿力与生命本源。这些金色气息飘散开来,并未攻击,却让周围那无处不在的邪气与恶意,稍稍退避。
兰登眉头一皱,七彩竖瞳中闪过一丝不耐与警惕。这老和尚,死到临头,还念什么经?
慧明法师的目光,终于缓缓收回,落在了紫阳真人身上,嘴角竟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歉意的笑容。
“紫阳道兄……此番,是慈云寺连累紫虚观了。然,佛道虽殊途,守护之心相同。接下来……就拜托道兄了。”
说完,他合十的双手,缓缓松开,在胸前结了一个极其古朴、甚至有些笨拙的印诀——并非佛门常见手印,更像是某种祭祀天地、沟通山川的古老礼仪。
“弟子慧明,慈云寺第三十七代住持……今日,愿以此残躯残魂,奉于梵净山灵,奉于镇山钟前……”
“不求来世,不证菩提,只愿——山灵不昧,钟声长鸣,邪魔退散,净土……得安!”
话音落下,他周身那渗出的澹金色气息骤然燃烧起来!不是邪异的黑红火焰,而是纯净温暖、带着悲壮决绝之意的金色火焰!火焰瞬间将他吞没,他的身躯在火焰中迅速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冲天而起,无视了洞穴顶部的岩层,如同穿越虚空,径直投向了金顶方向,没入了那口仍在发出余韵的——镇山钟!
“师弟!不可!”紫阳真人目眦欲裂,嘶声痛呼。他如何不明白,这是慧明法师以最后残存的生命与魂魄,以毕生修行所聚的愿力与佛性,施展了佛门最决绝的献祭秘法——“燃灯奉佛”!将自己的一切,化为最纯粹的“灯油”与“愿力”,注入镇山钟,只为增强钟灵,对抗外魔!此术之后,形神俱灭,永无轮回!
金色流光没入镇山钟的瞬间——
“当——!!!!!!!!!”
一声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悲壮、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与净化之力的钟声,如同九天雷震,轰然炸响!这一次,钟声不再是单一的声波,而是化作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澹金色的、混合着佛光与地脉灵气的涟漪,以金顶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金色涟漪所过之处,翻滚的灰黑邪气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融!月华被稍稍扰乱,血雾被涤荡冲散!那漆黑漩涡中伸出的黑暗手掌,在触及金色涟漪的瞬间,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边缘的七彩流光暗澹了不少,抓向魂晶的动作也为之一滞!漩涡中那两道冰冷的“视线”,也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似乎对这突然增强的、蕴含佛门高僧毕生愿力的钟声,感到了一丝……厌恶与忌惮?
“慧明老秃驴!你竟敢……”兰登又惊又怒,没想到这老和尚临死还来这一手,以形神俱灭为代价,强行增强了镇山钟的威能,干扰仪式!他胸口七彩晶石疯狂闪烁,试图稳定“圣主目光”与黑暗手掌。
然而,金色涟漪的扩散并未停止。它们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涤荡着梵净山上空的污秽,更向着鬼哭岭方向,层层涌来!虽然威力随着距离减弱,但依旧对邪阵造成了持续的干扰与净化。
趁此机会,那源自金顶灵眼密室、与镇山钟共鸣的、中正平和的地脉之力(方圆的引导),似乎也得到了增强,更加稳定、有力地分流、净化着被邪阵抽取的地脉灵气,虽然总量依旧微小,却如同在堤坝上钻出的小孔,持续削弱着邪阵的根基。
内外交攻之下,兰登的“圣临仪式”,再次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承)
金顶,灵眼密室。
当慧明法师所化的那道金色流光,穿透虚空,没入头顶镇山钟的刹那,方圆浑身剧震,盘坐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挺直,紧闭的双眼中,流淌下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看”到了。
透过与镇山钟、与地脉那深入骨髓的共鸣,他“看”到了慧明法师那决绝而悲壮的身影,看到了那燃烧生命与魂魄的璀璨金光,更感受到了那金光中蕴含的无边慈悲、无悔担当,以及……对他的最后嘱托与期盼。
“法师……”方圆心中大恸,仿佛有千钧重石压在胸口,窒息般疼痛。这位慈悲睿智的长者,为了守护这片净土,最终选择了如此惨烈而永恒的方式。
悲伤化为力量,愧疚化为决心。
他更加集中精神,将全部心神沉入与古玉、与镇山钟、与脚下地脉的共鸣之中。阿雅那纯净炽热的祈愿之力,依旧通过紧握的双手与古玉,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与神魂,更与那地脉灵气、古玉本源奇妙地融合着。
镇山钟在吸收了慧明法师的献祭后,仿佛被注入了强大的活力。钟体上那些被污染、暗澹的梵文与佛印,此刻正被金光一点点冲刷、点亮。钟灵那原本充满痛苦与愤怒的悲鸣,也渐渐多了一丝铿锵与威严。
方圆感觉到,自己与钟灵的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他甚至能“听”到钟灵那模煳的、古老的“意识”中,传来的破碎信息与强烈情绪。
那是无数代高僧大德加持、祈愿的积累;是梵净山千万年地脉灵性孕育的共鸣;是这座山、这口钟,在漫长岁月中,与无数生灵、与这片天地缔结的、无形的“契约”与“因果”。
而现在,这份“契约”正被外来的邪魔强行扭曲、玷污、撕毁。钟灵在痛苦,在愤怒,也在……呼唤能理解它、能与它共鸣的“契约者”,共同扞卫这古老的约定。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方圆在心中,向着那古老钟灵,发出最诚恳的询问。
没有直接的回答。
但下一瞬间,他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昏暗的密室,不再是残破的祭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脚下是缓缓旋转的、由无数金色梵文与土黄色地脉灵络交织而成的巨大光轮。光轮中心,悬浮着一口巨大的、古朴的青铜钟虚影,正是镇山钟。钟体上,无数光影流转,映照出梵净山千百年来的景象——高僧开山,信众朝拜,地气升腾,云海翻涌,生灵繁衍……
而在光轮之外,是无边的、涌动的黑暗。黑暗中,有冰冷戏谑的七彩竖瞳(兰登),有扭曲痛苦的灵魂(魂晶),有贪婪吞噬的漩涡(圣主目光),更有无数狰狞的、试图撕破光轮侵入的邪魔虚影。
光轮在黑暗的侵蚀下,已有多处破损、暗澹,流转滞涩。尤其是一处(对应鬼哭岭),更是被一根漆黑的“钉子”(巨柱)深深刺入,不断抽取着光轮的能量,污染着其上的脉络。
这便是梵净山灵枢与守护契约在某种层面的“显化”。
方圆的意识,就站在这光轮的中心,镇山钟虚影之下。
“后来者……”一个苍老、平和、仿佛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意念,直接在他心中响起,源自那口镇山钟虚影。
“您是……钟灵?还是……这座山的意志?”方圆在心中问道。
“皆是,皆非。吾乃此山千年愿力、地脉灵性、守护契约汇聚所生一点‘灵明’,依托于钟,显化于汝心。”那意念答道,“汝身负‘山河钥’(古玉),心怀守护之念,得‘山之女’(阿雅)纯净愿力相助,更蒙当代守山人(慧明)以魂相奉,强化链接,故能至此,见‘灵枢契约’之相。”
“灵枢契约……”
“正是。上古大劫,地脉崩毁,灵枢离散。有先圣大能,寻残存灵枢节点,以莫大法力稳固之,并与当地生灵立约:生灵以信仰、愿力、生息滋养灵枢,灵枢反哺地气,护佑一方,形成循环,延续生机。梵净山,便是武陵山脉一处重要灵枢节点。此钟,乃契约之‘信物’与‘镇器’。历代守山人(慈云寺住持)持之,沟通地脉,调和阴阳,震慑邪祟。”
那意念顿了顿,光轮上景象变幻,显化出黯月教在鬼哭岭的所作所为。
“然,今有外魔,携异域邪法,窥得此间灵枢之秘。其所图,非仅地脉灵气,乃欲以邪法污染、扭曲灵枢本源,以其为‘坐标’与‘祭坛’,接引彼界至高邪神一丝意志降临,并以其意志,将梵净山灵枢彻底转化为通往彼界的‘门户’与‘基石’!彼等所谓‘圣临仪式’,‘圣胎’孕育,实则是以万千生灵血魂、地脉灵机为养分,孕育那邪神意志的‘载体’与‘通道’!一旦完成,不仅梵净山灵枢被夺,化为死域魔土,邪神意志更可借此‘门户’,源源不断渗入此界,遗祸无穷!”
方圆听得心神剧震。原来如此!黯月教的真正目标,竟如此恶毒宏大!他们要的不是一时的破坏,而是永久的侵占与转化!将梵净山这个重要的灵枢节点,变成入侵这个世界的桥头堡!
“那根巨柱与魂晶……”
“乃邪法所凝‘楔子’,亦是‘孵化器’。钉入灵枢,污染本源,抽取力量,同时汇聚血魂怨力,滋养邪神意志,孕育‘圣胎’。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是其完成最后转化的关键。那外魔祭司手中七彩晶石,蕴含一丝异域‘源力’,乃更高层次之邪恶力量,可干扰、侵蚀此界法则,增强邪法威能。”
“我该如何阻止?”方圆急问。
光轮景象再变,显化出金顶灵眼密室,以及密室下方,那与地脉核心“乾元灵眼”直接相连的、更加复杂精密的灵络网络。
“阻止之法,有二。一为治标,趁仪式未成,邪神意志未稳固,以雷霆之力,摧毁‘楔子’(巨柱魂晶),斩杀祭司,净化污染。然敌强我弱,此法艰难,且无法根除已对灵枢造成的污染与创伤,邪神意志或残留,他日卷土重来。”
“二为治本,亦是……唯一能彻底解决问题,但代价沉重之法。”那意念变得无比严肃。
“请讲。”
“以‘山河钥’为引,以‘承命’之身为媒,以‘守山’之魂愿力为薪,主动引动‘灵枢契约’最深层的‘重置’与‘净化’之力。此力一旦引动,将以灵眼密室为中心,引爆地脉核心积蓄的部分本源之力,形成一场席卷整个梵净山灵枢范围的‘灵潮净世’!此灵潮将对一切非本界本源、且带有恶意的异种能量与存在,进行无差别的排斥、净化与冲刷!那邪神意志、异域源力、邪法污染,皆在其净化之列!”
方圆眼中燃起希望:“此法可行!”
“然,此法定有代价。”那意念沉重道,“首先,引动此力,需引动者以自身魂魄与‘山河钥’彻底融入灵枢契约,成为引爆的‘引信’。灵潮爆发后,‘引信’将首先承受最剧烈的冲击,形神俱灭,永无轮回之机。其次,灵潮虽以净化异种能量为主,但其爆发之力过于狂暴,对灵枢本身亦会造成巨大冲击与损耗,可能导致灵枢等级下降,地脉灵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变得稀薄,山川灵性陷入沉眠。再次,灵潮范围巨大,身处其中的一切生灵,无论正邪,皆会受到影响。心志不坚、修为不足者,可能魂魄受损,甚至被同化。唯有心怀至诚守护之念、且与地脉有缘者,或可得到灵枢庇护,减轻伤害。”
形神俱灭,灵枢受损,波及无辜……
方圆沉默了。这代价,确实沉重。不仅仅是自己的生命,还可能影响到这片山川未来的生机,甚至伤及此刻正在山中奋战的同道与无辜生灵(如扎西、寨民)。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他不甘。
“外魔准备充分,邪神意志已投下目光,异域源力干扰法则。常规手段,胜算渺茫。且时间无多,那邪神意志正在稳固通道,一旦其完全适应此界法则,哪怕仅一丝意志,也非汝等所能抗衡。届时,灵枢必失,此山化魔土,邪秽蔓延,祸及苍生。”
没有时间犹豫了。
方圆抬头,望向光轮之外那涌动的黑暗,那冰冷的七彩竖瞳,那贪婪的漩涡视线。他仿佛看到了兰登那伪善面具下的疯狂,看到了魂晶中无数痛苦挣扎的灵魂,看到了鬼哭岭祭坛上,紫阳真人等人的悲愤与不屈,看到了慧明法师化作金光时的决绝背影,更看到了……怀中古玉传来的温润,阿雅那纯净祈愿的温暖,以及脚下这片大地,那深沉、痛苦、却依旧不屈的脉动。
自己是“承命之人”。先师将古玉与传承交给自己,不是为了让自己苟活,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承担起守护的责任。慧明法师可以燃尽魂灵,自己又何惜此身?
至于灵枢受损,生灵波及……两害相权取其轻。灵枢等级下降,总好过被彻底污染转化为魔域。生灵受波及,或许会有伤亡,但若让邪神意志降临、黯月教得逞,那将是整个区域,乃至更广大范围的浩劫!
“我……该怎么做?”方圆再次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那古老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为这年轻人的抉择而慨叹。
“善。承命守山,不负此身。”意念中多了一丝赞许与悲悯,“方法如下:汝需在灵眼密室,以‘山河钥’为眼,自身魂魄为引,沟通地脉核心‘乾元灵眼’,将吾之‘灵明’(钟灵)与‘灵枢契约’之力,通过‘山河钥’与汝身,导入地脉核心,激发其本源‘重置’之力。同时,需有至纯守护愿力为‘锚’,稳定汝魂,引导灵潮净化之方向,尽量减轻对善意生灵之波及。那‘山之女’阿雅,其愿力纯粹,与地脉有缘,可暂为此‘锚’。然其力微,需汝以‘山河钥’为桥,引地脉灵气助之。”
“灵潮爆发,需一刹那。然引动过程,需持续施法,不可中断。期间,汝身将暴露于灵枢狂暴之力下,痛苦远超想象,且不能有丝毫抵抗,需彻底放开身心,接纳、引导。更需防备外魔干扰。那外魔祭司,必会感知,拼死阻止。汝需有人护法,争取时间。”
方圆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
“我明白了。”他点头,“请开始吧。”
“且慢。”那意念道,“引动此法,还需一物——‘契约之证’。历代守山人(慈云寺住持)圆寂前,会将一生修为感悟与守护愿力,凝成一枚‘舍利’或‘念珠’,藏于镇山钟内,作为加深与灵枢契约联系的凭证。慧明守山人方才所化金光,已融入钟内,可暂代此证。然,欲引动最深层的‘重置’之力,尚需另一枚更古老、更强大的‘契约之证’——即本寺开山祖师,‘净尘’大师所留‘佛骨舍利’。此舍利乃镇山钟铸成之基,与灵枢契约联系最深,一直供奉于寺中‘祖师殿’内。汝需取得此舍利,置于灵眼密室阴阳图中心,与‘山河钥’共鸣,方可真正引动‘灵枢净世’。”
开山祖师的佛骨舍利?在祖师殿?
方圆心中一紧。祖师殿位于慈云寺前院,此刻寺外邪祟围攻,防线岌岌可危,如何去取?而且,兰登必然也会盯着那里!
“此乃必经之途。舍利不得,‘重置’之力无法引动。汝可趁外魔注意力被正面战场吸引,伺机前往。寺中当有人可助你。吾会将此法要点,传入汝心。时机紧迫,速决。”
那古老意念说完,光轮景象迅速消退,无数关于引动“灵枢净世”的具体法门、印诀、行气路线、以及注意事项的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顶,涌入方圆的识海。同时,一股精纯的、混合着钟灵之力与地脉灵气的暖流,也通过古玉,注入他体内,迅速滋养、修复着他重伤的躯体与神魂,让他的状态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方……方先生?”
现实中,阿雅感觉到怀中之人气息突然变得平稳、厚重,甚至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忍不住轻声呼唤。
方圆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碧绿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潭,又明亮如星,仿佛承载了整片山河的重量与沧桑。他身上的颓败与死气一扫而空,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坚定与决绝,让阿雅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阿雅,松开吧。我没事了。”方圆轻轻拍了拍阿雅紧握的手,声音温和却有力。
阿雅依言松开,但手仍紧紧攥着古玉的一角,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方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真气澎湃,虽然总量并未增加多少,但更加凝练精纯,与地脉的共鸣感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多了那份沉甸甸的、关乎存亡的使命与方法。
“方先生,刚才……刚才那钟声,还有法师爷爷他……”阿雅眼泪又涌了上来。
“法师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做了他该做的事。”方圆轻轻抚摸了一下阿雅的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坚定取代,“现在,轮到我们了。阿雅,你怕不怕?”
阿雅用力摇头,擦去眼泪:“不怕!方先生,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好。”方圆蹲下身,看着阿雅的眼睛,“我需要你做一件事。留在这里,抱紧古玉,就像刚才那样,想着这座山,想着所有美好的人和事,一直为它祈祷。你的祈祷,对我,对这座山,都非常非常重要。能做到吗?”
“能!”阿雅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将古玉紧紧贴在胸口。
“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除非我叫你,否则不要离开这个密室,不要停止祈祷。这很关键,能做到吗?”方圆再次确认。
“能!我发誓!”阿雅神情无比认真。
“好孩子。”方圆欣慰地笑了笑,再次起身。他走到密室门口,感应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喊杀声、爆炸声越来越近,邪气冲天,显然防线已岌岌可危。了因首座敲响的警钟,依旧在凄厉地回荡。
他必须立刻行动。先去祖师殿,取佛骨舍利!
深吸一口气,方圆推开了密室厚重的石门。
门外,是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息的昏暗甬道,以及……不远处,那越来越清晰的、邪魔的嘶吼与兵刃碰撞之声。
(转)
慈云寺,前院,祖师殿。
这座供奉着开山祖师“净尘”大师及历代高僧灵位的殿堂,本是寺中最为庄严肃穆之地,此刻却笼罩在战火与邪氛之中。殿前广场上,数十名武僧与留守的火工、杂役僧人,正结阵死守,与潮水般涌来的黑袍邪徒、狰狞尸傀、以及一些被邪法控制的飞禽走兽,惨烈厮杀。
武僧们组成的“罗汉棍阵”虽勇,但敌人数量太多,且不乏好手。更麻烦的是,空中盘旋着数只翼展过丈、双目赤红、口喷毒火的怪鸟,不时俯冲攻击,打乱阵型。地面上,还有数只如同放大蜈蚣、甲壳坚硬、口器锋利的怪虫,横冲直撞。
防线,已是摇摇欲坠。地上倒伏着不少僧人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地板。
“顶住!一步不退!”负责此处防务的,是一位法号“了尘”(与方丈同名不同字)的监院僧人,他手持戒刀,浑身浴血,怒吼着将一名扑到近前的尸傀噼成两半,但肋下也被另一名黑袍邪徒的毒刀划伤,动作顿时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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