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灵木之契》(2/2)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或将进入新的沉眠与成长。
(转)
取得雷击木,此行最大的目的已然达成。两人不敢久留,收拾好这珍贵的材料,由老木匠用特制的油布仔细包裹捆扎好,由方圆背负(因他体力与承受力更强),便循着来路,快速下山。
归途比来时顺利许多,或许是因为得到了木灵的认可,山林间的气息对他们格外“友好”,那些潜在的毒虫猛兽似乎都避开了他们行进的路线。傍晚时分,两人便已安然走出了青城后山,重新看到了山脚下零星的农田与炊烟。
回到成都城内,华灯初上。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饭菜的香气与市井的喧嚣,与山中那原始、静谧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人都松了口气,但心情并未完全放松,因为图书馆内的危机尚未解除。
他们没有回校,而是直接去了老木匠在城西一条陋巷中租住的一间简陋工棚。这里堆满了各种木材、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刨花的味道,是老木匠临时的“法坛”与工作室。
工棚内,油灯如豆。老木匠将那块珍贵的雷击桃木放置在铺着干净麻布的工作台上,如同对待一件绝世珍宝。他先是焚起一炉淡淡的柏子香,净手漱口,神情肃穆。
“方先生,”他看向方圆,语气郑重,“‘固本’之材已备,接下来,便是将其雕琢成器,嵌入梁柱,重定风水之基。此乃我鲁班门手艺,需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差错。期间,还需先生以真武纯阳之气,时时温养此木,激发其内蕴雷火,方能与那‘诅器’邪气抗衡。”
“前辈放心,学生自当竭力配合。”方圆肃然应道。
老木匠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拿起那柄暗红色短斧,却又放下,转而选取了几把大小不一、形状特异的刻刀与凿子。他屏息凝神,双眼微眯,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佝偻沉默的老人,而像一位即将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位沟通天地的法师。
他下刀了!
刀尖落在乌黑的雷击木上,发出“铮”的清鸣,竟有火星溅出!老木匠的手稳如磐石,刀走龙蛇,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他并非在随意雕刻,而是在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蕴含天地至理的图谱,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极其微弱、却与周围地气产生共鸣的韵律。
方圆不敢怠慢,盘膝坐在一旁,双手虚按在雷击木上方寸许之地,体内真武心法运转,精纯平和的纯阳真炁如同温暖的阳光,缓缓注入那正在被雕琢的木材之中。
随着真炁的注入和刻刀的游走,奇异的现象发生了!那截乌黑的雷击木上,那些内蕴的紫金色雷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沿着老木匠雕刻出的纹路缓缓流动、闪烁!一丝丝至阳至刚、带着破邪气息的雷煞之力,被逐渐引导、唤醒,在木材内部构建起一个复杂而精密的能量网络!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如同雨后初晴般的清新气息,又带着一丝雷霆过后的臭氧味道。工棚内微弱的光线,似乎都被那流动的紫金色雷纹照亮了几分。
老木匠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他雕刻的,并非具体的物事,而是一组组象征着“镇”、“定”、“封”、“破”的鲁班秘传符箓与榫卯结构雏形!这些结构彼此勾连,最终将形成一个能够自行运转、吸纳地气、持续不断释放雷霆正气镇压邪祟的“活”的阵法核心!
时间在叮叮咚咚的雕刻声与真炁的流转中悄然流逝。夜渐深,成都府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只有这间陋巷工棚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乎数百学子命运的、无声而伟大的铸造。
(合)
不知过了多久,当时近子夜,万籁俱寂之时,老木匠终于刻下了最后一刀!
“锵!”
一声如同玉磬般的清音,自那截已被雕琢成一套复杂构件雏形的雷击木上响起!刹那间,所有流动的紫金色雷纹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却并不伤眼的雷光!整个工棚内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电蛇游走,空气中劈啪作响!
一股磅礴而纯正的雷霆正气,如同沉眠的巨龙苏醒,轰然爆发开来!工棚顶部的尘埃被震得簌簌落下,周围的工具微微震颤!
方圆输入的纯阳真炁,与这爆发的雷霆正气完美融合,使其更加凝练、驯服,最终缓缓内敛,重新归于那套雷击木构件之中。此时的构件,虽然外表依旧乌黑,但内部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光与热,以及随时可以迸发而出的破邪雷霆!
老木匠踉跄一步,几乎脱力,被方圆及时扶住。他脸色苍白,汗水浸透了衣背,但看着工作台上那套散发着莹莹宝光、能量流转不息的雷击木构件,眼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成就。
“成了……‘七星镇煞楔’……终于成了!”他声音颤抖,带着泣音,“有此物为核心,再辅以其他材料加固梁柱物理结构,足以暂时压制那‘诅器’凶煞,为我等施行‘安神’仪式争取至少七日时间!”
方圆看着这套凝聚了古老灵木精华、鲁班秘传技艺与自己真武真炁的杰作,心中亦涌起一股豪情。这是人力与天工、智慧与信念的结合。
“前辈辛苦了!‘固本’已成,接下来,便是筹划那‘定神锁魄’之法了。”方圆将老木匠扶到一旁坐下,递过一碗清水。
老木匠喘息片刻,恢复了些精神,神色却再次变得凝重:“‘定神’之仪,非同小可。需以特定法门,沟通此地残留的古老封印气息,或以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将那‘诅器’之灵识剥离、净化或重新封印。此举风险极大,极易引动诅器疯狂反扑,且需绝对安静,不能受丝毫干扰。”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道:“校方虽已夜间施工,但人多眼杂,难保万全。必须找到一个……能完美掩盖仪式动静的时机与环境。”
就在这时,工棚外原本寂静的巷弄里,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喧闹的锣鼓声和人群的欢呼声,打破了子夜的宁静。
老木匠侧耳倾听片刻,昏黄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丝亮光!
“对了!我怎么忘了!”他猛地一拍大腿,看向方圆,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三日之后,便是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城内各大行帮、商会照例要举办盛大的‘城隍庙会’,酬神演剧,通宵达旦!届时,全城轰动,人声鼎沸,鼓乐喧天!”
方圆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老木匠的意图:“前辈的意思是……借这庙会之机,以庞大人气与喧嚣之声为掩护,行那‘安神’之仪?”
“正是!”老木匠重重顿首,眼中闪烁着老辣的光芒,“庙会所在,离学校不远不近,其喧嚣足以掩盖我等施法可能产生的任何异响与能量波动!而‘寒衣节’祭祀先人、安抚游魂的民俗背景,本身便带有‘安魂’的象征意义,或能与我等仪式产生共鸣,事半功倍!此乃天赐之机!”
利用最世俗、最热闹的民间庆典,来掩盖最隐秘、最凶险的玄门仪式!这个想法,不可谓不大胆,不可谓不精妙!
然而,方圆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随即又被一丝疑虑笼罩。时机与环境固然绝佳,但……那“诅器”凶戾异常,其背后可能牵扯的古巴蜀秘辛更是深不可测。在这万众欢腾的庙会之夜,行此逆天之举,一旦有丝毫差池,引来的反噬,是否会波及到那些沉浸在节日喜悦中的无辜百姓?
他将这担忧说了出来。
老木匠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先生所虑,亦是老朽所忧。然,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图书馆内邪气外泄日甚,学子受害日深,拖延不得。庙会之机,千载难逢。唯有……周密计划,全力以赴,务求一击功成,将风险降至最低。”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方圆:“成败与否,皆在三日之后!方先生,你可愿与老朽,共赴此险?”
工棚内,油灯的火苗微微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窗外,隐约的锣鼓声与欢闹声依旧未绝,仿佛在为三日后的那场决定性的较量,敲响了预演的序曲。
方圆迎着老木匠决然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缓缓颔首,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工棚内清晰地响起:
“义不容辞。”
(本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