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薪火相传》(1/2)
第四卷:巴蜀巫禋
第二部:鲁班秘传
第6章:《薪火相传》
(起)
晨曦微露,如同稀释的淡墨,一点点染透成都府上空厚重的云层。持续了整夜的喧嚣已然散去,城隍庙会落幕后的街头,只余下满地狼藉的彩纸、熄灭的灯笼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硝烟与食物混合的气味。一种狂欢后的疲惫与宁静,笼罩着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
大学校园内,更是静谧。鸟儿在湿漉漉的枝头鸣叫,几片被夜雨打落的梧桐叶黏在青石板上,一切都与往常并无二致。无人知晓,就在昨夜那震天的锣鼓与欢腾的掩盖下,一场关乎数百学子心神的无声战役,已在校园深处那栋最古老的建筑内,悄然落下帷幕。
方圆推开图书馆厚重的大门,清冷的晨风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涌入,驱散了殿内残留的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烛与真炁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脚下地气平稳而流畅的运转,如同一条被疏通的河道,再无之前的阻滞与阴寒。阳光透过高高的花格窗棂,投下道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平添几分静谧与祥和。
老木匠跟在他身后走出来,佝偻的身形在晨曦中显得愈发苍老,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欣慰。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根已然恢复平静的主梁,仿佛能透过木质,看到其中那套正在自行运转、散发着温和雷煞正气的“七星镇煞楔”。
“总算……赶在酿成大祸之前,解决了。”老木匠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慨。
方圆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寂静的校园:“邪源已除,此地文气与地脉重归和谐。假以时日,受影响的学子心神自会慢慢恢复。只是此事缘由,还需给校方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这个容易。”老木匠摆了摆手,“就说是年久失修,梁柱内部有特殊矿物或朽木产生了某种……嗯,‘瘴气’,影响了部分体质敏感者的心神。如今已用特殊木材和手法更换加固,‘瘴气’自消。那些读书人,信这个。”
方圆微微一笑,这倒是个合情合理且不会引发恐慌的说法。两人并肩,踏着湿润的石板路,向校门方向走去。一夜激战,心神与体力消耗俱巨,都需要好好休整。
然而,方圆的心绪,却并未完全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识海深处,那来自“诅器”记忆碎片中的血腥祭坛、头戴青铜面具的疯狂祭司,以及因此被引动的、属于张角的那份暴戾心魔,如同潜藏的暗礁,在他心湖中投下难以消散的阴影。巴蜀之地的古老秘辛,似乎与他自身的宿命产生了不容忽视的交集。
(承)
回到那间陋巷工棚,老木匠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连喝了几大碗水,才缓过气来。方圆也盘膝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苍白的脸色才渐渐恢复红润。
“方先生,”老木匠看着调息完毕的方圆,昏黄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感激,有敬佩,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托付之意,“此次若非先生鼎力相助,仅凭老朽一人,绝难成事。先生年纪轻轻,不仅身负真武绝学,更兼胸怀苍生,智勇双全,老朽……佩服!”
方圆连忙谦逊道:“前辈言重了。若非前辈精通鲁班秘术,寻得雷击灵木,雕琢镇煞宝楔,又以地脉阵法锁住邪灵,晚辈纵有些许蛮力,亦是无处施展。此役功成,乃是我二人同心协力之果。”
老木匠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老朽痴活数十载,空守些许祖传技艺,却险些因循守旧,误了大事。直到遇见先生,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守护之道,并非固守一隅,更需与时俱进,融会贯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我鲁班一脉,源远流长,本不止于土木建筑之巧,更囊括机关、阵法、符箓、禳解等诸多秘传。可惜后世子孙不肖,或因天资所限,或因时局动荡,许多精妙法门已然失传,或沦为不传之秘,藏于深山,不敢现世。便如这次应对那‘诅器’,若非先生以真武雷法相辅,以那至阴发丝为引,单凭我鲁班门的手段,虽或能勉强镇压,却绝难如此干净利落地将其根源净化。”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深沉的遗憾与对技艺传承的忧虑。
方圆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老木匠话语中的沉重。这些古老的传承,在时代洪流的冲刷下,确实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前辈不必过于自谦。”方圆安慰道,“鲁班秘术,夺天地之巧,究物性之妙,自有其不可替代之神髓。便如那‘七星镇煞楔’的雕琢与嵌入,与地脉建筑完美契合,此等手法,非浸淫此道数十年不可得。此次合作,亦让晚辈受益匪浅,见识了另一条通往‘道’的路径。”
老木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那个陈旧的工具箱前,摩挲着箱盖上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打开工具箱,并未去动那些常用的斧凿刻刀,而是从最底层,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颜色泛黄、边缘破损严重的古老帛书。帛书的材质特殊,非丝非麻,触手冰凉柔韧,显然年代极为久远。上面用一种古老的、类似于鸟虫篆的墨迹,绘制着复杂的图案与符号,其间夹杂着零星的、同样古老的文字注解。
“方先生,”老木匠双手捧着那卷帛书,神情庄重肃穆,如同捧着整个门派的传承之火,“此乃我这一支鲁班门世代相传的《灵枢营造法式》残卷。其中所载,已非寻常土木营造之术,而是涉及‘引地脉为能源,借山势布阵法,以器物通鬼神’的……真正秘传。”
他将帛书递向方圆,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老朽年事已高,资质驽钝,穷尽一生,亦未能参透其中十一。此卷留于我手,恐终将蒙尘,随我埋入黄土。先生乃身负大气运、大智慧之人,更兼守护苍生之志。老朽愿将此卷暂借于先生参详,盼先生能从中有所得,他日若遇我鲁班门有缘后辈,或可……指点一二,莫使我门中这点真正的薪火,彻底断绝。”
(转)
方圆看着那卷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帛书,心中震动。他深知这份馈赠的重量。这不仅仅是几页古老的图纸或咒语,这是一个古老流派的核心智慧与传承希望。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后退半步,对着老木匠,对着那卷《灵枢营造法式》,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前辈厚爱,晚辈惶恐。此乃贵门不传之秘,晚辈一介外人,岂敢觊觎?”
老木匠却执意将帛书塞入方圆手中,枯瘦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固守门户之见,任由精华湮灭,才是最大的不肖!老朽并非让先生改投我门,只是希望这前辈先贤的心血,能在先生手中,发挥出它应有的价值,或许……能在先生未来的守护之路上,助上一臂之力。这,或许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他看着方圆,眼神清澈而坦荡:“况且,经过昨夜之事,老朽早已将先生视为真正的同道挚友,而非外人。挚友之间,互相借鉴学习,有何不可?”
方圆感受到老木匠话语中的真诚与那份超越门户的胸怀,心中暖流涌动,更生出无限敬意。他不再推辞,双手稳稳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帛书,肃然道:“既如此,晚辈便暂替前辈保管参详。必当竭尽所能,不负前辈所托。他日若有所得,或遇合适传人,定当遵循前辈之意,使此瑰宝重现光华。”
见方圆收下,老木匠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正开怀的笑容,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就在这时,工棚外传来一阵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清脆的嗓音:
“木头爷爷!方先生!你们在吗?我给你们送早饭来啦!”
是苏半夏。
她提着一个盖着蓝布的花篮,俏生生地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身碎花布衣,乌黑的长辫子垂在胸前,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如同冲破晨雾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工棚内残留的沉郁气息。
“半夏丫头,你怎么来了?”老木匠显然与她极为熟稔,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奶奶说你们昨晚肯定累坏了,让我一早炖了当归黄芪鸡汤,还有新蒸的叶儿粑,给你们补补元气!”苏半夏笑着将篮子放在桌上,揭开蓝布,顿时香气四溢。她好奇地看了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的两人,又瞥见方圆手中那卷陌生的古老帛书,眨了眨大眼睛,却没有多问。
方圆和老木匠也确实饿了,尤其是消耗过度的老木匠,闻到鸡汤的香气,更是食指大动。三人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享用着这顿充满暖意的早餐。
苏半夏一边看着两人吃饭,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庙会的见闻,哪个戏班的武生翻跟头最厉害,哪家的糖人吹得最像,眉眼间满是少女的活泼与娇憨。她的到来,为这间充满木头与工具气味的工棚,注入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看着她纯净无邪的笑容,感受着她那份毫不掺假的关心,方圆心中因那血腥记忆碎片和张角心魔而带来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不少。这平凡的、充满烟火气的人间温暖,正是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东西。
吃完早饭,苏半夏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一旁,双手托着腮,看着老木匠和方圆,欲言又止。
“半夏丫头,可是有什么事?”老木匠看出了她的心思,温和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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