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辰州渡口》(1/2)

第四卷:巴蜀巫禋

第二部:鲁班秘传

第9章:《辰州渡口》

(起)

翌日,天色未明,那凄厉的嗥叫声便已彻底平息,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深山雨夜中一场荒诞的噩梦。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邪气,以及苏半夏苍白憔悴的脸色,证明着那并非幻觉。

简单用过干粮,两人再次上路。雨势稍歇,但山路愈发泥泞险峻。马车夫显然也对昨夜异响心有余悸,挥鞭的频率都快了几分,只想尽快将这两位怎么看都不寻常的客人送到地头,离开这片愈发诡异的地界。

如此又行了两日,穿过数道险要隘口,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蜀地那种连绵的、覆盖着茂密植被的秀丽山峦,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雄奇、陡峭、怪石嶙峋的喀斯特地貌山峰。它们如同巨大的竹笋或利剑,拔地而起,直插灰蒙蒙的天际。山峰之间,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浑浊的江水在谷底奔腾咆哮,声震如雷。植被也变得不同,多了许多藤蔓缠绕、形态古怪的乔木,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殖质、矿物质和某种特殊腥气的“瘴疠”味道,更加浓烈了。

根据车夫的说法,他们已经进入了湘西辰州府的地界,再往前,渡过眼前的这条“酉水”,便是真正的苗疆腹地,汉人踪迹渐稀,风俗迥异。

酉水河畔,有一处名为“风滩”的古老渡口。几艘简陋的乌篷船停靠在布满青苔的石阶旁,等待着渡客。河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冰冷而潮湿。渡口附近散落着一些吊脚楼,却大多门窗紧闭,显得异常冷清,只有几个穿着破旧苗装、面色麻木的汉子蹲在屋檐下,默默地抽着旱烟,眼神空洞地望着浑浊的河水。

一种压抑、沉闷、仿佛暴风雨前宁静般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渡口。

方圆付清车资,打发了如释重负的马车夫,带着苏半夏走向渡口。他敏锐地察觉到,此地的气场比他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混乱和……“沉重”。山河社稷图的感应在这里几乎完全被隔绝,仿佛陷入了一片灵觉的泥沼。而空气中弥漫的,除了那固有的瘴疠之气,更添了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着腐败血液的腥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尸臭。

“方先生……这里,感觉好不舒服。”苏半夏下意识地靠近方圆,小声说道,她纯净的灵觉对此地的污浊气息反应尤为明显,脸色有些发白。

“嗯,跟紧我。”方圆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注意到,那几个蹲着的苗家汉子,在他们靠近时,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野兽看到猎物般的光芒,但随即又迅速湮灭,恢复了死寂。

(承)

来到渡口边,一个看起来像是船老大的精瘦老汉正蹲在船头修补渔网,他皮肤黝黑,满脸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见到方圆二人,只是抬了抬眼皮,用生硬的汉话问道:“过河?”

“劳驾,渡我们过河。”方圆拱手道。

老汉没再多言,只是伸出一根手指:“一个人,一块大洋。不讲价。”

这价格远超寻常渡资数倍,近乎勒索。但方圆并未计较,直接取出两块大洋递了过去。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感觉极其不适的渡口,踏上对岸的土地。

老汉接过银元,在手里掂了掂,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对方如此爽快。他收起银元,示意两人上船。

乌篷船不大,船身有些老旧,随着浑浊的河水轻轻摇晃。除了船老大,船上还有一个看起来是他儿子的年轻船工,沉默寡言,只是埋头撑篙。

船离岸边,向着对岸那更加浓郁、仿佛化不开的墨绿色山影驶去。酉水水流湍急,河面下似乎潜藏着无数暗流,让小船行驶得颇为艰难。

行至河心,一直沉默的船老大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破锣:“两位客人,看样子不是来做生意的,也不是官府的人。这个时候往山里跑,是为了啥?”

他的汉话虽然生硬,但语气却带着一种长期与汉人打交道的老练。

方圆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回答:“寻亲访友,顺便采买些本地特有的药材。”

“采药?”船老大回头瞥了一眼紧紧挨着方圆的苏半夏,目光在她那与本地姑娘截然不同的、充满灵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嘿嘿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河面上显得格外刺耳,“这年头,山里可不太平。好药材都在老林子里,那地方……现在活人进去,能不能出来,可就难说喽。”

他顿了顿,用竹篙拨开一个从上游漂来的、半腐烂的动物尸体,意有所指地说道:“尤其是像这位小姑娘这样水灵的,进了山,可得当心点。山里……有些东西,就喜欢这样的‘生魂’。”

苏半夏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又往方圆身边缩了缩。

方圆眉头微蹙,这船老大话里有话,似乎在警告,又似乎……在试探什么。

“多谢老丈提醒。不知山里近来,具体有何不太平?”方圆顺势问道,想从他口中套出更多信息。

船老大却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只是专心撑船,浑浊的眼睛望着对岸,眼神复杂,既有对故土的眷恋,又带着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无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年轻船工忽然指着上游方向,用苗语急促地喊了一句什么。船老大脸色猛地一变,立刻调整船篙,试图让小船加速靠向对岸。

方圆顺着年轻船工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上游雨雾朦胧的水面上,隐隐约约出现了几个黑点,正顺流而下,速度极快!随着距离拉近,那黑点的轮廓逐渐清晰——赫然是几艘比他们这艘乌篷船大了不少的、样式古怪的狭长木船!

那几艘船通体漆黑,船头雕刻着狰狞的鬼头图案,船上既无桅杆,也不见船工撑篙划桨,竟像是自行在湍急的河水中逆流而上!船身周围,缭绕着一股肉眼难以察觉、但灵觉敏锐者却能清晰感知到的浓重死气与怨念!

更让人心悸的是,在那几艘鬼头船的船板上,似乎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僵直站立、穿着黑色或深蓝色寿衣的身影!它们戴着宽大的斗笠,遮住了面容,身体随着船只的起伏而微微晃动,却没有任何活人应有的生机!

“是……是鬼船!赶尸的鬼船!”年轻的船工声音发颤,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几乎握不住手中的船篙。

船老大也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拼命撑船,嘴里用苗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祈求什么山神水鬼的保佑。

“赶尸?”苏半夏听到这个词,吓得浑身一颤,她显然也听过湘西赶尸的恐怖传说。

方圆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他并非恐惧,而是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与警惕!在他的灵觉感知中,那几艘船上站立的“尸体”,虽然死气浓郁,但其中似乎还混杂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异常活跃的邪异能量,并非单纯的死物!而且,那鬼头船自行逆流而上的能力,也绝非寻常赶尸术所能解释!

这绝不是传统的、为了运送客死异乡之人骸骨还乡的“赶尸”!

(转)

那几艘鬼头船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已接近。它们并未理会这艘小小的渡船,而是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与整齐的队形,如同来自幽冥的军队,从渡船旁边数十丈外的水面上疾驰而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