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玄猫夜行》（1/2）

第一卷：津门水隐 (1916年，天津)

第四章：玄猫夜行

（上篇）

识海之中，那青色葫芦的轻微颤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方圆的心神中荡开层层涟漪。惊喜、期待、紧迫感……种种情绪交织，让他睡意全无。

他重新点亮油灯，再次审视桌上那张勾勒着“铁煞”法阵与“镇水石”的图纸。“洞察”葫芦的提前异动，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但也打乱了他原本相对保守的步调。他必须更快，在葫芦完全苏醒、或许能带来转机之前，尽可能地掌握更多信息，扫清外围障碍。

而当前最直接、也最迫切的障碍，便是城北那个与敌人勾结、图谋不轨的萨满，以及他们口中那所谓的“饵”和加速进行的计划。

玄猫，这只司职隐秘与穿梭的守护兽，将成为今夜这场无声战役的关键。

“需要你再深入一次。”方圆看着蹲坐在桌案上，优雅舔舐着爪子的玄猫，神情严肃，“这次的目标，不仅仅是监听，更要尽可能查明他们布下的‘饵’具体为何物，位于何处，以及……他们打算如何利用它来吸引‘钥匙’。”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查明他们口中那位‘先生’的身份，以及他们具体的行动计划和时间。如有机会，可尝试探查那院落内是否有与‘铁煞’法阵相关的图纸或物品。但一切以你自身安全为首要，一旦察觉危险，立刻撤离。”

玄猫抬起幽亮的眸子，与方圆对视一眼，轻轻“喵”了一声，表示明白。它灵巧地跃下书桌，身影在墙角阴影处一晃，便如同融化般消失不见。

送走玄猫，方圆却无法安然静坐等待。他深知此次任务的危险性，对方增加了人手，且怀有武器，绝非善类。他走到窗边，望向城北的方向，灵觉提升至极限，试图跨越这遥远的距离，捕捉那一丝可能传来的异动，以便在玄猫遇险时能第一时间感知并驰援。

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但这种寂静，反而更像是一种压抑的假象，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安宁。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

城北，那座偏僻的院落。

与往日仅有篝火摇曳的景象不同，今夜这里显得格外“热闹”。院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的兽骨与风干草药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诡异的声响。院内，除了那脸上涂着彩色颜料、身穿怪异服饰的老萨满外，还多了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眼神锐利、腰间鼓囊的壮汉。他们气息沉稳，行动间带着行伍特有的干练与煞气，显然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士。

院落中央，并非篝火，而是用白色的粉末混合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勾勒出一个复杂而扭曲的图案。图案中心，摆放着一块约莫磨盘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天然孔洞的怪石。怪石周围，插着九面绘制着狰狞鬼怪形象的小旗，旗面无风自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玄猫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院墙外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冠之中。它的身体完美地融入阴影，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只有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眸子，紧紧盯着院内的一切。

它看到，那老萨满正围绕着中央的怪石和图腾，手舞足蹈，口中吟唱着音调古怪、韵律原始的咒文。他的声音时而高亢如鹰唳，时而低沉如兽吼，伴随着吟唱，他时不时地将一些粉末状的物品撒入怪石的孔洞中，每一次投入，那怪石表面的孔洞都会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仿佛活物在呼吸。

而那块怪石散发出的气息……玄猫传递给远方的方圆——那是一种极其污浊、混乱，且充满诱惑力的气息！仿佛能将周围一定范围内，所有具备灵性、尤其是与水德、封印相关的事物，都吸引过来！

这就是“饵”！一块经过邪法处理的“聚灵异石”，被刻意改造成了针对水眼封印或“海眼印”的诱捕装置！

两名黑衣壮汉则分立院落两侧，如同两尊门神，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他们的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显然藏着致命的武器。

“……以万灵之怨为引，以大地之秽为食……归来吧……沉寂的钥匙……回归你本该在的位置……”老萨满的吟唱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与贪婪。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壮汉似乎有些不耐，压低声音对同伴道：“这老鬼装神弄鬼到底要多久？‘先生’那边催得紧，要是误了大事……”

另一名壮汉眼神冰冷，瞥了老萨满一眼，低声道：“忍一忍。‘先生’说了，这‘引灵阵’是关键一环，只有靠这老萨满的秘术才能启动。等找到了‘钥匙’，打开了‘门’，里面的‘宝藏’到手，这老鬼也就没用了。”

他们的对话虽轻，却一丝不落地被玄猫捕捉，并通过神魂联系，清晰地传递到了方圆的识海之中。

“引灵阵”？“宝藏”？

方圆在宿舍中，接收到这些信息，心头寒意更盛。对方果然将水眼视作藏有“宝藏”的门户！他们不惜动用如此邪异的阵法，也要将“海眼印”吸引出来！

必须阻止他们！一旦“海眼印”被这“引灵阵”强行吸出，不仅封印会瞬间崩溃，那宝贵的、可能作为修复关键的法器也会落入敌手！

就在此时，院落内的仪式似乎进入了关键阶段。

老萨满猛地将手中最后一把猩红色的粉末全部撒向怪石，同时咬破指尖，将一滴蕴含着邪力的鲜血滴入最大的那个孔洞！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怪石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院内的九面小旗疯狂舞动，发出猎猎声响！那块“聚灵异石”表面的所有孔洞，同时爆发出强烈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光芒！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吸力诞生了！这股吸力并非针对实体物质，而是专门针对灵性之物，尤其是与水脉、封印相关的灵性之物！

玄猫身处院外，都能感觉到自身的水德灵气微微躁动，仿佛要被牵引出去！它立刻运转天赋神通，将自身气息彻底隐匿。

而远在租界区方向，那被“铁煞”镇压的水眼深处，似乎也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痛苦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真的被这邪恶的阵法所触动！

老萨满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嘶声高喊：“有反应了！‘钥匙’有反应了！它就在水眼附近！阵法有效！有效啊！”

两名黑衣壮汉闻言，眼神中也闪过一丝热切。

然而，老萨满的狂喜并未持续太久。那来自水眼的震颤感极其微弱，且一闪即逝，并未如他预期般，有“钥匙”被强行牵引而来的迹象。

“不对……还不够……阻力太大……”老萨满眉头紧锁，围绕着怪石焦躁地踱步，“是那些洋鬼子的‘铁锁’！它们的煞气干扰了阵法的效果！必须……必须想办法削弱那些铁锁的力量，哪怕只是暂时削弱一部分也好！”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那两名黑衣壮汉：“你们！立刻联系‘先生’，告诉他，需要动用‘那个’！必须在三天之内，在‘铁锁’阵法的某个次要节点制造一次能量紊乱，为‘引灵阵’创造机会！否则，拖延下去，恐生变故！”

“那个？”一名壮汉眉头一皱，“‘先生’说过，‘那个’是最后的备用手段，轻易不能动用，否则会引来中国官府的注意……”

“管不了那么多了！”老萨满低吼道，“‘钥匙’已然松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过，等中国这边的能人异士反应过来，就什么都晚了！快去！”

两名壮汉对视一眼，显然也被老萨满话语中的急切所感染，其中一人点了点头：“好，我们这就去禀报‘先生’。你这边继续维持阵法，不要停。”

说完，两人迅速打开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院落内，只剩下老萨满一人，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引灵阵”上，继续吟唱、加持，维持着那强大的、针对性的吸力。

树冠之上，玄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个”？最后的备用手段？制造能量紊乱？

这些关键词，让玄猫（以及接收信息的方圆）意识到了更大的危机。敌人为了达成目的，已经开始不惜动用更极端、可能波及更广的手段了！

它必须查明“那个”究竟是什么！

玄猫犹豫了一下。此时院落内只剩下老萨满一人，是潜入探查的绝佳机会。那老萨满虽然邪术诡异，但近身搏杀能力未必多强。以它的隐匿和速度，有很大机会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找到有用的线索。

机不可失！

玄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它如同液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从树冠滑下，贴着墙根，利用院子里杂物和阴影的掩护，向着主屋的方向潜行而去。

它的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如同真正的幽灵。

然而，就在它的爪子即将踏上主屋门槛的瞬间——

屋内，正对着门口的一个神龛上，供奉着一尊面目模糊、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诡异神像。那神像的眼睛，似乎是两颗真正的、不知名野兽的眼珠所制，此刻，那两颗眼珠竟猛地转动，直勾勾地“盯”住了门槛外的玄猫！

一股强烈的、带着污秽与诅咒的警兆，如同冰水般浇遍了玄猫的全身！

（上篇结束）

（中篇）

“喵——嗷！”

被那诡异神像锁定的瞬间，玄猫浑身毛发倒竖，发出一声尖锐而非猫类的嘶鸣！那是遇到致命威胁时本能的反击与警示！

它没有任何犹豫，四肢猛地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弹射，试图以最快的速度脱离神像的视线范围！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什么人？！”院落中央的老萨满反应极快，在玄猫发出嘶鸣的瞬间便猛然转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那道试图遁入阴影的黑色身影！

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被侵犯领地的暴怒与狰狞！“该死的畜生！竟敢窥伺萨满圣地！”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一只猫为何会给他如此强烈的威胁感，长期与邪灵打交道的直觉让他意识到，这绝非凡物！他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弯曲如钩，口中念动短促而恶毒的咒文，朝着玄猫遁走的方向狠狠一抓！

“缚灵爪！”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束缚与侵蚀意念的黑暗能量，如同一张大网，瞬间笼罩了玄猫所在的区域！空气仿佛变得粘稠，阴影不再成为庇护所！

玄猫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陷入泥沼，速度骤然下降！更可怕的是，那股黑暗能量还在不断试图钻入它的体内，侵蚀它的灵智与妖力！

危急关头，玄猫眼中幽光大盛！它体内属于四方守护兽的水德本源之力轰然爆发！一股清冷、灵动、象征着“夜”与“隐秘”的妖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强行撑开了那“缚灵爪”的束缚！

“嗤嗤！”

黑暗能量与清冷妖气碰撞，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玄猫趁此间隙，身体再次化为一道模糊的黑线，速度飙升，眼看就要冲出院墙！

“想跑？！”老萨满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畜生”竟能如此轻易挣脱他的法术！他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留手，左手迅速从腰间取下那串由兽牙、骨头和“铁煞”金属碎片组成的饰品，猛地将其扯断，将其中那几片蕴含着“铁煞”之气的金属碎片握在手中！

“以异邦之金煞，污汝之灵躯！敕！”

他怒吼一声，将手中那几片金属碎片如同暗器般掷出！碎片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其上附着的“铁煞”之气被老萨满的邪力激发，化作数道细微却锋锐无匹的黑色流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玄猫的后心与四肢！

这“铁煞”之气对于灵体、妖物有着极强的克制与污染作用！一旦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玄猫感知到身后袭来的致命威胁，心中警铃狂响！它不敢硬接，只能在高速移动中强行扭转身躯，试图规避。

“噗！”“嗤！”

尽管它反应已是极快，依旧有两道黑色流光擦着它的后腿和脊背掠过！妖气凝聚的防护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后腿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一股阴冷、蛮横、带着强烈侵蚀性的异种能量瞬间沿着伤口侵入体内！而脊背处更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染黑了皮毛！

“呜——！”玄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一个趔趄，速度再次受到影响。

而就在这片刻的耽搁间，老萨满已经狞笑着追了上来，手中多了一柄骨质短刀，刀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与诅咒气息！

“乖乖留下吧，小东西！把你的灵魄献祭给伟大的‘山灵’，或许能助我更快找到‘钥匙’！”

骨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刺玄猫的脖颈！

生死一线！

……

宿舍内。

当玄猫那声尖锐的嘶鸣以及随后传来的痛苦闷哼通过神魂联系清晰地反馈回来时，方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