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红绳点脉断三军 乌巢夜火醒群将(2/2)
“慢,是为了快。”陈兴把一面“小锣”符号落在“工匠”旁,“凡兵行三日,工先行五日。前营觉得慢,后营觉得稳。诸位别把慢当输,慢到对方等不及,才叫赢。对面若急,必露破绽;对面若稳,我们就——”他把三根红绳往上一提,绳子紧得像刀弦,“等他犯错,再抠他的脉。”
高欢拿起笔,在案上“沙沙”划了两下:“陈兴,你的‘前轻后重’、‘三小仓’、‘工先五日’,都记下了。”
“末将还有一个‘懒人法’。”陈兴忽然一笑,“叫‘借脉’。”
“借谁的?”李虎瞪眼。
“老百姓的。”大堂一静,他解释,“别怕,借,不是抢。我们沿途设‘军市’——你卖我粮,我给你钱。你卖我草,我给你盐。你卖我柴,我给你铁。百姓越卖越富,我们越买越稳。军市一开,敌人敢烧我们粮,就等于烧他们乡亲的银子——他会不会在自己门口放火?”
“这招……有点黑。”张猛喃喃,“但好使。”
慕容绍沉吟良久,忽然抬起头:“陈先生,老夫有个问心话。若我军确要‘深入’,你的这套,说得似乎无懈可击。可战阵之上,天有不测风云——若敌军不从正面来,专找‘军市’、‘工匠’、‘小仓’下手,你如何?”
陈兴把匕首倒握,刀尖朝下,轻轻插进沙盘边缘:“两个字——‘诱’。”
他把前锋旗往侧上一拨,露出背后早压着的一小簇黑影小旗:“真仓在此,假仓在彼;真桥在影,假桥在明。敌若夜袭,撞的先是‘假’,露了火光,我们的弩才开。老将军,在战场上,最体面也最残酷的两个字,不是‘勇猛’,是‘骗赢’。”
慕容绍呆了片刻,忽然“哇”地笑出声来,笑到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好!老夫平生头一回,听人把‘骗’字说得这般顺耳!”
笑声落,他神色一敛,拱手一揖到底:“陈先生,老夫先前心有不敬,自罚三杯。你这沙盘,不是儿戏,是刀尖上的针。老夫——服了。”
这“服了”二字落地,厅内像被人轻轻抚了一下,躁气退了半尺。张猛咧嘴,小声对李虎:“慕容老爷子都服了,我再硬顶,那就不是英雄,是二愣子。”
高欢把笔一搁,深深吸了口气,眉心的“川”散了一点:“今日这场,值。”
他抬眼,看着沙盘上的红绳与旗面交织成的格局,忽然伸手把“南翼小道”旁的几颗小石子拨开:“陈兴,边报说龙门关外三万列阵,像是在引我们进峡。若我们不进,他必挑衅。你说——‘不与他比力,先断他脉’,那他的脉在哪儿?”
陈兴把那只茶盏又扣回沙盘:“乌巢之火,是夜里点的。宇文泰的‘乌巢’,不在龙门,不在阵前,在他——后面最不想让我们去的那片黑。”
“何处?”高欢目光微动。
“告于丞相,末将需要——半个更次。”陈兴退后一步,“半个更次内,沙盘上给丞相一条‘断脉图’。”
“给你一个更次。”高欢摆手,“诸位,且散半刻,留陈兴与我。”
众将散去,慕容绍路过陈兴身边,伸手在他肩上一拍:“沙上谈兵,兵自开窍。”
灯火之下,红绳微颤,像三条活着的筋,正被一只稳稳的手按住了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