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那一夜,神明在为我的敌人掷骰子(1/2)
长安,未央宫。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将这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宫城浸染得一片死寂。唯有宇文泰书房内的那盏铜鹤灯,兀自燃烧着灯芯,豆大的火光在深夜的寒风中挣扎,将两个男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扭曲,如同两只对峙的困兽。
“啪!”
一枚黑玉棋子被狠狠地拍在紫檀木的棋盘上,发出的脆响像是冰层骤然断裂。棋子下的星位,是“天元”。
宇文泰的手指还压在那枚冰冷的棋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高大的身躯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下,平日里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那是一种混杂着懊恼、不甘、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惊惧的复杂情绪。
“错失天元,满盘皆输……萧然,你告诉朕,这一仗,我们明明胜了,为何朕的心中,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痛难当?”
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与他相对而坐的,是萧然。
他一袭青衫,在这奢华而压抑的殿宇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没有去看那盘已经被宇文泰自己搅乱的棋局,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任由温热的茶气氤氲了他俊朗的眉眼。他仿佛不是在参与一场决定天下走向的复盘,而是在品一壶事不关己的闲茶。
“陛下,让这股灼人的怒火暂且冷却,化作拂过长安城头的宜人微风吧。”萧然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一场胜仗,却让君心化作熔炉,这本身,就比战败更值得我们警惕。”
宇文泰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住萧然:“警惕?朕当然警惕!朕警惕的是,为何朕的‘黑龙骑’,朕最锋利的一把刀,在最关键的时刻,会斩在一块凭空出现的铁板上!?”
他说的,是三日前那场惊心动魄的邙山之战的收官阶段。
按照萧然的部署,那是一场完美的围猎。西魏大军正面佯攻,吸引高欢主力,而宇文泰亲率的精锐“黑龙骑”,则如一条潜伏在深渊中的毒龙,沿着一条几乎无人知晓的深谷秘道,绕到了高欢大军的侧后方。
他们的目标,不是击溃敌军,而是斩断高欢的粮道,并直扑其中军帅旗!
那是一个近乎完美的计划,每一步都经过了萧然精密的计算。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掌握。当黑龙骑的铁蹄即将踏出谷口,如天降神兵般撕裂东魏军阵的那一刻,胜利的果实仿佛已经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那时,意外发生了。
一支名不见经传的东魏步卒,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恰好出现在了那个最致命、最关键的谷口。他们没有惊慌,没有混乱,甚至没有片刻的犹豫,就在黑龙骑即将发起冲锋的前一刻,迅速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盾阵。
那不是普通的盾阵,而是一种萧然从未在这个时代见过的、专门克制重骑兵冲击的空心方阵。长枪如林,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像一只长满了尖刺的钢铁巨龟,死死地堵住了黑龙骑的突击路线。
“朕的黑龙骑,天下无双!三千铁甲,足以踏平一座小城!”宇文泰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可就在那里,就在那个该死的谷口,他们被挡住了!整整半个时辰!就像一头猛虎,一头撞进了铁铸的囚笼!”
半个时辰。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半个时辰足以改变一切。
就因为这半个时辰的耽搁,高欢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迅速调集重兵回防,稳住了阵脚。宇文泰的致命一击,最终变成了一场不痛不痒的骚扰。虽然西魏军最终因为正面的优势而取得了战术上的胜利,但那个足以一举奠定乾坤的战略机会,却如指间沙一般,永远地流走了。
“高欢逃了,带着他的主力安然撤退。我们赢得了一场战斗,却输掉了整场战争。”宇文泰闭上眼,脸上满是疲惫,“萧然,你算尽了一切,可你算到这支诡异的部队了吗?”
萧然终于放下了茶盏。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代表两军动向的各色小旗,将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过程,原原本本地凝固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宇文泰称为“该死的谷口”的地方。那里,插着一枚代表敌军的白色小旗,旗上用朱砂写着一个名字——陈兴。
“陛下,您觉得,是巧合吗?”萧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问题的核心。
“巧合?”宇文泰冷笑一声,“如果一次是巧合,那三次呢?”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另外两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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