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那一夜，神明在为我的敌人掷骰子（2/2）

“玉璧之围，我军奇袭小道，准备内外夹击，可高欢的部队提前一刻钟就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河桥之战，我军水师本欲夜渡黄河，断其后路，可他们的巡江舰队，像是提前收到了神谕，就在我军预定的渡河点等着我们。”

“再加上这一次的邙山……萧然，朕现在有一种感觉，”宇文泰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就好像，在朕的身边，在朕的帅帐里，甚至在朕的脑子里，藏着高欢的一只眼睛！他能看穿朕所有的谋划，洞悉朕所有的意图！”

怀疑的毒蛇，一旦从心底钻出，便会疯狂地吞噬理智。宇文泰的眼中，已经燃起了猜忌的火焰。他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将领，每一个参谋。

萧然没有回头，他依旧盯着那枚写着“陈兴”的旗子，眼神幽深得像是长安城外的夜。

“陛下，让这猜忌的烈火也平息吧。它会烧毁您的信任，让忠诚的基石化为焦土。”萧然缓缓说道，“问题，或许并不出在我们的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地拨动了一下那枚白色小旗。

“您看，这三次‘巧合’，都有一个共同点。”

宇文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紧锁。他看到了，每一次挫败，每一次被“预判”，战场上都出现了这支由陈兴率领的部队。

“这个陈兴……朕看过他的卷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年前还只是个伙头军。是高欢一手将他提拔起来的。此人，确有诡异之处。”宇文泰沉吟道。

“诡异？”萧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夹杂着嘲弄与冷酷的弧度，那笑容让室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陛下，这不是诡异，这是作弊。”

他转过身，终于正视着宇文泰，一字一顿地说道：

“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的对手，他不是靠什么间谍，也不是靠什么天才的谋略……而是他根本就已经‘看’到了这场战争的结局？”

宇文泰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萧然的目光穿透了时空的迷雾，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孤独而相似的灵魂，“在那一夜，在我们为了胜利而殚精竭虑的时候，或许有一位‘神明’，正在为我们的敌人掷骰子。而我们的敌人，提前看到了骰子的点数。”

这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宇文泰的脑海中炸响。他不是愚笨之人，瞬间就明白了萧然话语中那匪夷所思的暗示。

一直以来，宇文泰都将萧然视为自己最大的底牌。因为萧然总能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精准预判，无论是天灾人祸，还是敌军的动向，他都仿佛能未卜先知。宇文泰将此归结为萧然那超越时代的智慧和无与伦比的洞察力。

可现在，萧然却告诉他，在敌人的阵营里，可能也存在一个……像他一样的人？

一个同样能够“未卜先知”的人？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诞，如此的疯狂，却又如此精准地解释了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那不是巧合，也不是简单的谋略过人。那是降维打击！是一个开了全图视野的玩家，在戏耍一个还在辛苦摸索地图的普通人！

“这……这怎么可能？”宇文泰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岂不都成了一个笑话？

“为什么不可能？”萧然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早已掀起的滔天巨浪，“陛下，您能拥有我，高欢为什么就不能拥有另一个‘我’呢？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只为您我这种人准备的舞台。”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股子“这操蛋世界”的独特幽默感，却让宇文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未央宫的夜，更深了。那盏铜鹤灯里的灯油，似乎也快要燃尽，火光开始剧烈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

许久，宇文泰才沙哑地开口：“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我们，该当如何？”

萧然的脸上，那抹嘲弄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de，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才会有的，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很简单，”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情人低语，又像是在对宿敌宣战，“找到他，然后……毁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