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天灾?不,是神启!(1/2)

西魏,河西郡。

苍穹,这尊永不熄灭的熔炉,以君王般的意志,将其无情的烈焰倾泻于龟裂的大地。空气,早已被尘埃与枯草的焦味所占据,仿佛是大地在被活活焚烧时,发出的无声悲鸣。在这片悲鸣之中,又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那是死亡这只看不见的秃鹫,在盘旋不去时,遗落下的气息。

郡守刘淳,立于郡府衙门的屋檐之下,如同站在审判台边缘的罪囚。他望着庭院里那棵老槐,一棵据说见证过前朝兴亡的百年古木,如今,却也只剩下几片焦黄的枯叶,在热风中发出垂死者喉间最后的沙沙声。他那身被汗水浸透的官袍,已成了黏腻的第二层皮肤,紧紧裹住他肥胖的肉身;然而,他的骨髓里,却有冰霜在凝结,一股刺骨的寒意,正从他的脚底攀援而上,要攫住他的灵魂。

他的目光,仿佛要刺穿庭院的围墙,投向那片曾被许诺为金黄麦浪的土地。那里,曾是万民一年的指望,是帝国的粮仓,是歌功颂德的诗篇里最坚实的韵脚。而今,它死了。一片死寂的焦土,是它唯一的墓志铭。田里的禾苗早已枯萎,根茎蜷曲,像是无数饿死的孩童,向着冷漠的天空,伸出永世僵直、无声控诉的小手。

“府尊……府尊……”身侧的师爷,声音脆弱得仿佛蛛网,他手里捧着那卷写了一半的奏章,纸张上承载的,仿佛不是墨迹,而是万民的尸骸之重。“这……这天谴般的灾情,当真……不呈于圣听?再这般下去,不出半月,此郡将成一座巨大的坟场,而我等,便是守墓之人啊!”

刘淳猛地回头,眼神里是野兽被困于绝境时的癫狂。他扑上前去,一把夺过那份奏章,不看内容,只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撕得粉碎,仿佛他撕碎的不是一张纸,而是那正步步紧逼的、名为“命运”的凶神。

“呈报?”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却尖利如一把生了锈的锥子,刮擦着人的耳膜,“你是想让这把屠刀先落在我颈上,还是你自己的颈上?”

他指向长安的方向,那座黄金与谎言堆砌的城邦,手指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你忘了南阳郡的王太守了吗?那可怜的、诚实的傻子!只因他在奏章上写了‘蝗虫蔽日,颗粒无收’八个字,结果如何?陛下的朱批尚未出京,‘黑冰台’那群沉默的死神便已叩响了他的府门!一道‘治下不力,动摇国本’的罪名,便让他王氏一族三十七口,在一夜之间,从这人世间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师爷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坠地,在尘埃里滚了几圈,恰如他此刻卑微而无助的命运。

“陛下想要的,是一个没有瑕疵的帝国!一个受命于天,连神明都要为其退让的煌煌盛世!”刘淳喘着粗气,如一头焦躁的困兽在原地踱步,脚下的方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陛下的盛世里,怎能容得下‘天灾’二字?那不是灾,那是对‘天子’神性的公然亵渎!报忧,便是献上自己的头颅,是最高形式的谋反!”

汗珠,从他层层叠叠的下巴滚落,砸在滚烫的地面,瞬间蒸发,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未留下,正如那些即将逝去的生命。

他骤然止步,死死盯着地上那些破碎的纸片,脑海中风暴狂卷。不行,坐以待毙,是“懒政”之罪;如实上报,是“谋反”之罪。两条路,都通往地狱。唯一的生路,不在现实中,而在言辞里——那条名为“报喜”的、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钢索!

可这满目疮痍,这遍地哀嚎,喜悦这朵娇贵的花,能在尸骨上盛开吗?

恰在此时,一阵怪风卷起庭院里的沙尘,迷了刘淳的眼。他下意识地眯起双目,却在模糊的视野里,看见了衙役们在酷日下的操练。他们被晒得如同黑炭,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在不远处那片狭长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沉默的人。

那人一袭玄衣,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腰间横刀的弧度冷酷如新月。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如鹰隼,锐利地切割着周围的一切。他是“黑冰台”的监察使,一个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影子。他无需言语,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来自长安的圣旨,一道催命的符咒。

一道神启般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刘淳脑中的混沌!

他猛地冲回案前,抓住一张崭新的宣纸,对那吓傻了的师爷狂吼:“研墨!快!用那块最好的徽墨!为我研出最浓的、能写就生死的墨!”

师爷手忙脚乱,心神未定,却见刘淳已然提笔,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殉道者般的潮红。

“有了……有了!哈哈!天不亡我!是天意,是神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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