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天灾？不，是神启！（2/2）

他一边狂笑，一边笔走龙蛇，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吟诵一篇献给魔鬼的赞美诗。

“有了！师爷，你听，你且听听！听听老夫这篇足以让鬼神都为之喝彩的华章！”刘淳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仿佛正登台献艺的伶人般的腔调，抑扬顿挫地念道：

“奏为天降‘祥瑞’，锤炼王师，以固国本，恭请圣裁事。”

“臣河西郡守刘淳，跪奏陛下。今岁入夏，天降大旱，赤地千里。然臣以为，此非天灾，实乃上苍对陛下雄师之考验，是天命对我西魏根基之磨砺也！”

师爷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墨锭凝固在半空，仿佛时间本身都因这荒谬绝伦的言辞而停滞。

刘淳却愈发癫狂，唾沫横飞，眼神狂热：“陛下试想，骄阳似火，酷暑难当，岂非正好磨炼我府兵将士‘炼心’之意志？此乃‘意志之祥瑞’也！”

“再者，土地干裂，坚胜金石。我郡中工匠，遂以这龟裂大地为演武之城墙，演练陛下新制之攻城利器。锤落石开，声震四野，器械之威，远胜往昔！此乃‘军备之祥瑞’也！”

“综上，一场大旱，竟成一场席卷全郡之大练兵！兵心愈坚，兵器更利！待到秋高气爽，我西魏大军挥师东向，何愁坚城不破，何愁顽敌不灭？此诚乃天佑我大魏，天佑陛下！臣不胜惶恐，谨具此‘喜报’，为陛下千秋霸业，献上贺礼！”

念罢，刘淳长吁一口气，仿佛灵魂都被掏空，瘫倒在椅上，脸上却挂着劫后余生的、扭曲的笑容。他审视着自己笔下这篇旷世奇文，这篇将万民的绝境扭转为帝王功绩的投名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奏章吹干，用最华美的锦缎封好，准备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将这份“智慧”献往长安。

就在他完成这神圣仪式的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尊一直立于阴影中的“雕像”，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立于他的案侧。

那监察使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桌上那份粉饰太平的奏章。他的眼神依旧是古井无波，你无法从中读出赞许，也无法读出嘲讽，那是一种超越了情感的、纯粹的审视。

刘淳的心脏猛地一停，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他脸上立刻堆起最谦卑、最谄媚的笑容：“使者大人……您看，下官这点拙劣的笔墨游戏，可还能入您的法眼？”

监察使没有回答。他从怀中掏出另一份一模一样的空白奏章与笔墨，当着刘淳的面，将他刚才那篇“喜报”，一字不差地誊抄了一份镜像般的副本。那手法之快，笔迹之像，简直不似凡人所为。

抄完，他将刘淳的原件推了回去，收好自己的抄录本，依旧沉默，转身，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溶入了门外的白光与酷热之中。

刘淳呆呆地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刚刚止住的冷汗，“唰”地一下再次浸透了全身。他明白了，自己的这份“智慧”，连同自己的名字，此刻已被那个沉默的影子带走，将作为一份有趣的“人性藏品”，被呈到长安那位主宰生死的帝王面前。

是生是死，是赏是罚，皆在陛下一念。

他彻底瘫软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那轮毒辣的太阳，忽然觉得，这世道，竟比头顶的烈日，更灼人，也更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