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灰色”的盟友（2/2）
赵黑虎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粗糙木椅上，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骨架粗壮，皮肤黝黑，满脸的络腮胡子，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如同黑夜里的饿狼。他腰间别着两把镜面匣子，枪套敞开着，似乎随时准备拔枪射击。他就那么坐着，一股剽悍、野性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他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双狼一般的眼睛，上下扫视着楚云飞，声音粗嘎：“你就是楚云飞？胆子不小啊，敢一个人上我这黑风寨。”
楚云飞站在大厅中央，神色坦然，任由他打量，淡淡一笑：“赵当家的山寨，又不是龙潭虎穴，楚某为何不敢来？”
“哼，油嘴滑舌！”赵黑虎冷哼一声，“说吧，楚大团长，不在你的团部享福，跑我这穷山沟来，有何贵干？要是也想学那些窝囊废，让老子下山给你当狗腿子，趁早滚蛋！老子手里的家伙，不认什么团长旅长！”
他话音未落，周围几个彪悍的土匪头目便纷纷按住了腰间的武器，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楚云飞仿佛没有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他自顾自地走到旁边一张空着的条凳上坐下，目光平静地迎向赵黑虎充满敌意的视线。
“我来，不是让你给我当狗腿子。”楚云飞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我是来给你，和你这帮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弟兄，指一条明路。”
“明路？”赵黑虎嗤笑一声，“老子在这黑风岭，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快意恩仇，逍遥自在！这就是老子的明路！”
“逍遥自在？”楚云飞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靠着劫掠为生，朝不保夕，被官府通缉，被日军围剿，这就是赵当家的逍遥自在？你手下的弟兄，跟着你，难道就甘心一辈子顶着个土匪的名头，死了连个埋骨的坟头都没有？他们的家人，也要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赵黑虎脸色一沉，没有说话，但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楚云飞继续道：“我知道赵当家的是条汉子，立下规矩，不抢穷苦百姓，专劫日伪奸商，是条有血性的好汉！但你想过没有，单凭你这百十号人，几条破枪，能成多大气候？能杀几个鬼子？能救多少百姓？”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门口，指着山下隐约可见的村落和更远处日军炮楼的影子：“如今国难当头，倭寇肆虐，正是我辈男儿挺身而出，保家卫国之时！赵当家一身本事，难道就甘心窝在这山沟里，小打小闹，眼睁睁看着鬼子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
赵黑虎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霍然站起，怒目圆睁：“楚云飞！你少他妈给老子灌迷魂汤！老子不是三岁小孩！你们这些当官的，有几个好东西？还不是想着法子的坑害老百姓！想让老子下山给你当炮灰？门都没有！”
楚云飞转过身，面对暴怒的赵黑虎，眼神锐利如刀，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炮灰？我楚云飞给的子弹，只会对着鬼子！”
“我要的，是一起打鬼子的兄弟，不是炮灰！”
他死死盯着赵黑虎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锤击：“至于反水……你赵黑虎，大可以试试！”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山风穿过草棚缝隙发出的呜呜声，以及火把燃烧时噼啪的轻响。
赵黑虎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狼一般的眼睛死死瞪着楚云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楚云飞毫不退缩地与之对视，眼神清澈，坦荡，却又带着一种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力量。
周围的土匪头目们，也被楚云飞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到极点的态度镇住了，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许久，赵黑虎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目光复杂地看着楚云飞，声音沙哑：
“你……到底想怎么样？”
楚云飞知道，最关键的一步，迈过去了。他重新走回条凳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
“我给你一个358团独立游击大队的番号。你和你的人，原封不动，依旧驻守黑风岭。我按月提供部分粮食、被服和弹药补给。你们的任务，就是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监视日军动向，袭扰其运输线，打击小股日伪军。如何行动，由你赵黑虎自行决断，我只要结果。”
赵黑虎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久久不语。楚云飞给出的条件，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优厚。保留了他们的独立性，提供了急需的补给，给了他们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任务也是他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这确实是一条……明路。
他抬起头，看着楚云飞，眼神里的敌意和戒备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权衡。
“楚团长，”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你……说话算数？”
“楚某言出必践。”楚云飞回答得斩钉截铁。
赵黑虎又沉默了片刻，猛地一咬牙，站起身，对着楚云飞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节：
“好！楚团长！我赵黑虎，信你这一次！从今天起，我黑风寨百十号弟兄，就跟您干了！”
楚云飞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他也站起身，抱拳还礼：“欢迎！赵大队长！”
离开黑风寨，与孙铭等人汇合后，下山的路似乎都轻松了许多。孙铭看着楚云飞，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后怕：“团座，您真是……太冒险了。”
楚云飞看着山下逐渐亮起的灯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山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凝重。
“冒险吗？”他轻声说，像是在问孙铭，又像是在问自己，“有时候，最大的风险，来自于不敢承担风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沉却清晰：
“告诉后勤，第一批粮食和弹药，尽快送上山。另外，以我的名义，发布公告，昭告防区各部，即日起，黑风岭赵黑虎部，改编为我358团独立游击大队，受本团长直辖，专司敌后游击、情报搜集之责。凡我防区军民，不得歧视，需一体对待。”
“是！”孙铭肃然应道。
楚云飞迈步向山下走去，脚步沉稳。收编赵黑虎，不仅仅是得到了一百多条枪和一个前沿据点，更重要的是，他向这片土地上所有还在观望、还在挣扎的力量，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楚云飞，既有雷霆手段，也有容纳四方豪杰的胸襟与魄力。
这盘棋，又多了一颗可以动用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