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转机:来自天空的眼睛(1/2)
张振武事件带来的肃杀寒意,如同这年冬天最后一场、也是最酷烈的一场暴风雪,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内部清洗暂时稳住了军心,却也抽走了不少人最后一点残存的侥幸和暖意。队伍像一块被反复锻打、淬火后冰冷坚硬的铁,沉默地在愈发狭窄的包围圈里辗转、挣扎。
饥饿和寒冷不再是抽象的词汇,而是具体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的刺痛,是胃囊火烧火燎后只剩下麻木的空洞,是看着身边战友悄无声息倒下、连掩埋的力气都快要失去的麻木。希望,这个词仿佛已经和那些被遗弃在落雁峡、柳堡以及无数不知名山坳里的尸体一起,被冻僵、被掩埋了。
楚风和李云龙并排站在一处背风的岩石裂隙里,望着外面铅灰色的、似乎永无变化的天空。李云龙习惯性地去摸烟,掏出来的烟盒早已空空如也,他烦躁地将烟盒捏成一团,狠狠砸在雪地里。
“他娘的,这鬼天气,这鬼日子!”李云龙骂了一句,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穷途末路的躁动,“再这么下去,不用鬼子动手,咱们自己就得变成这山里的冻死鬼!楚胖子,你那脑子不是最好使吗?还有没有别的招?总不能真等着老天爷开眼吧?”
楚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更远的、被群山遮挡的方向。他的“谛听”网络在如此高强度的围剿下,也几乎陷入了瘫痪,传回来的多是些模糊不清、充满矛盾的信息碎片。敌我态势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他们如同盲人,在敌人的铁壁合围中摸索,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
“老天爷开眼?”楚风喃喃重复了一句,嘴角扯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指望虚无缥缈的老天,不如指望……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那是他埋藏最深、也最不抱希望的一步闲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山谷下方跑来,是负责与最后几个隐蔽联络点保持单线联系的通讯员,他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疲惫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以至于说话都结巴起来:
“团……团座!李团长!鹰……鹰巢!鹰巢传来消息!‘雏鹰’……‘雏鹰’要强行出巢!说是……说是找到了可能的机会!”
“雏鹰?”李云龙一脸茫然,“什么玩意儿?鸟?”
楚风的身体却猛地一震,那双因为连日疲惫和焦虑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一把抓住通讯员的胳膊,力道之大,让通讯员痛呼出声:“消息准确?!他们现在在哪里?风险多大?”
“消……消息是老王头拼死送出来的,应该准确!‘雏鹰’就在野狼峪西南那片废弃的猎场临时起降场!风险……老王头说,鬼子最近的巡逻队离那里不到十里,而且天气太差,能见度低,气流乱……‘雏鹰’的状态也不好,完全是拼死一搏!”
“胡闹!”旁边的方立功失声喊道,“这太冒险了!那架飞机是咱们用零件一点点拼出来的,发动机都快散架了!飞行员也只有小高一个半吊子!这天气上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李云龙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他瞪圆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飞机?!楚胖子!你他娘的还藏着这玩意儿?!能飞?!”
“能飞,但飞不远,也飞不高,更打不了仗。”楚风快速解释,语速极快,“它唯一的用处,就是眼睛!从天上往下看的眼睛!”
他不再犹豫,转头对孙铭厉声下令:“通知还能动的主力,立刻向野狼峪猎场方向运动!不惜一切代价,接应‘雏鹰’!如果……如果它真的能上去,我们必须拿到它看到的东西!”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尽管士兵们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尽管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向一个看似无关的方向运动,但楚风话语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及“飞机”、“眼睛”这些字眼带来的微弱震撼,还是让他们挣扎着行动起来。
**(二) 钢铁孤鸟的决绝**
野狼峪西南,那片被废弃的猎场,一块相对平坦的洼地,此刻正上演着一场与时间、与天气、与命运的疯狂赌博。
那架所谓的“飞机”,静静地停在积雪覆盖的洼地中央,与其说是飞机,不如说是一堆勉强拼凑出形状的金属骨架和蒙皮。机身布满补丁,裸露的铆钉像丑陋的疤痕,木质螺旋桨甚至有些歪斜,整个机体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就像一个先天不足、营养不良却被迫要踏上生死赛跑的羸弱孩子。
机械师老王头,一个满脸油污、手指粗糙如同老树根的老兵,正带着两个助手,在做最后的检查。他的手在冰冷的发动机外壳上颤抖地抚摸着,像在抚摸自己孩子的脸颊,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老伙计,争口气,再争这最后一口气……”
飞行员小高,穿着不合身的、臃肿的飞行服,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不是科班出身的飞行员,只是个在太原机场当过地勤、凭着一点小聪明和不要命的劲头,跟着老王头偷偷学会了驾驶这架“拼装货”的年轻人。他抬头看了看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的天空,感受着刀子般的寒风,喉咙发干,胃里一阵翻腾。他知道,这次起飞,九死一生。
“高……高娃子,”老王头检查完,走到小高面前,声音沙哑,“不行……就算了吧……这天气,这飞机……太悬了……”
小高用力吸了吸鼻子,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却也让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想起楚团长把他从地勤班里挑出来时说的话:“小高,咱们现在穷,造不出好飞机,但咱们不能没有看天的眼睛!这架‘雏鹰’,就是咱们的眼睛!你得让它飞起来,替咱们看看,鬼子到底把路堵在了哪里!”
他看了一眼远处山峦间隐约可见的、代表着主力方向的人影晃动,猛地一咬牙,拉紧了飞行服的领口:“王叔,检查好了吗?”
“……好了。”老王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就闪开!”小高推开老王头,深吸一口气,爬进了那狭窄、冰冷的驾驶舱。舱内仪表盘残缺不全,许多指针一动不动,如同他此刻几乎停滞的心跳。
“启动!”他嘶哑地喊道。
老王头和助手拼命地摇动着笨重的启动摇柄。发动机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突突地冒了几股黑烟,几次濒临熄火,最终,还是顽强地、颤抖着运转起来,发出破风箱般嘈杂的轰鸣。整个机身随之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小高感受着身下这具“钢铁怪物”传递来的、微弱却真实的动力,双手死死握住冰冷粗糙的操纵杆,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看了一眼站在下面,仰着头,脸上混合着绝望和期盼的老王头,猛地一推油门!
“雏鹰”发出一声咆哮,开始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粗糙的“跑道”上颠簸着、挣扎着向前冲刺!机身剧烈地跳动,仿佛随时会解体。积雪和泥浆被螺旋桨卷起,漫天飞舞。
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冲到洼地边缘,那里是陡峭的山坡!
“起来!给老子起来啊!”小高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将操纵杆死死向后拉!
就在即将冲出边缘、坠入深渊的前一刻,“雏鹰”仿佛听懂了他的呼唤,机头艰难地抬起,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挣扎姿态,猛地脱离了地面,晃晃悠悠地、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蹿入了那铅灰色的、充满未知风险的低空!
成功了!
地面上的老王头和助手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随即又死死捂住嘴巴,紧张地盯着天空中那个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黑点。
小高来不及感受短暂的喜悦,立刻就被更加严峻的现实包围。低空的气流异常紊乱,飞机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无形的巨手抛来甩去。冰冷的寒风从舱盖的缝隙里钻进来,像无数把冰刀切割着他的皮肤。仪表盘上,高度表和速度表的指针疯狂摆动,几乎无法读数。
他死死稳住操纵杆,努力保持着大致的方向,朝着楚风和李云龙部队可能活动的核心区域飞去。他的眼睛,像最敏锐的鹰隼,透过模糊的舱盖,死死盯着下方那片被白雪和山峦覆盖的大地。
**(三) 俯瞰的震撼与生机**
起初,映入眼帘的,是茫茫无尽的、令人绝望的白色和灰色。交错的山脉,冻结的河流,荒芜的田野,一切都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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