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海上的“猫鼠游戏”(1/2)

黄海北部的海面,在清晨时分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泛着铁灰色的铅色。风不大,但湿冷,带着一股子能渗进骨头缝里的咸腥气。薄雾像撕碎的棉絮,低低地贴着起伏的海浪,让能见度变得很差,十几米外就只剩下一片朦胧晃动的灰影。

一条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木质渔船,正随着海浪缓慢地起伏着。船身老旧,桐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底色。船帆是补丁叠补丁的粗布,被风鼓得半满,发出噗啦啦的响声。船尾拖着一张破旧的渔网,几片烂海草挂在上面,随着船身晃动。甲板上堆着几个湿漉漉的鱼筐,散发出浓烈的、海腥夹杂着死鱼烂虾的腐败气味。两个穿着臃肿破棉袄、脸上满是风霜痕迹的“渔民”,正蹲在船头,慢吞吞地修补着一张破网,手指冻得发红,动作看上去僵硬而熟练。

一切都符合一艘在近海辛苦讨生活的破烂渔船该有的样子。

除了,船身水线以下某个经过巧妙伪装的部位,藏着两台经过改装、功率被刻意限制的小型柴油机,可以在需要时让这艘“破船”爆发出远超外表的速度。除了,那个蹲在船尾、看似在收拾缆绳的驼背老“渔夫”耳朵里,塞着一个米粒大小的微型接收器。除了,船舱底部那个被压在最重的鱼筐下面的暗格里,用层层油布和防潮材料包裹着的几台还带着机油味的、崭新的精密仪器部件。

这是“海魂”支队旗下众多伪装渔船之一,编号“灰鲷”。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渔民,姓韩,大家都叫他老韩头。他此刻掌着舵,眯着眼看着前方雾气朦胧的海面,脸上那些被海风和岁月刻出的深深皱纹里,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一种经年累月与大海打交道沉淀下来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他嘴里叼着一根早已熄灭的旱烟袋,牙关轻轻咬着烟嘴,感受着那熟悉的、略带苦味的木质触感。

“灰鲷”此行的任务,是把这几台好不容易通过秘密渠道弄到手、对“云雀”项目至关重要的航空仪表校准器部件,从某个预先约定的秘密交接点,运回位于胶东半岛一处隐蔽岬角的“海魂”秘密码头。这条航线他们已经跑过多次,熟悉每一处暗流、每一片容易躲藏的岛礁阴影。但今天,老韩头心里那根弦,绷得比平时要紧。

出发前,支队长特意交代过:美军新来的那个司令官,是个不好惹的“蛮牛”,海上风声紧了,让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雾气似乎更浓了些,海面上寂静得有些反常,连海鸟的叫声都听不见。

老韩头忽然抬了抬手,做了个极其轻微的手势。甲板上那两个补网的“渔民”,修补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眼角的余光,已经警惕地扫向四周海面。船尾那个“收拾缆绳”的驼背,身体似乎更佝偻了一点,耳朵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动了动。

“嗡嗡嗡……”

一阵低沉而富有节奏的、不同于渔船发动机的轰鸣声,穿透浓雾,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老韩头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不用看就知道,那是直升机旋翼搅动空气的声音。而且,不止一架。

很快,灰白色的雾气被粗暴地撕开,两个黑色的、线条硬朗的庞然大物,如同从海底钻出的钢铁巨兽,一左一右,出现在“灰鲷”号侧前方不足百米的海面上!那是两艘美军“基林”级驱逐舰,修长的舰身劈开海水,舰艏犁开雪白的浪花,巨大的炮塔和密集的防空武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带来一种无声而冰冷的压迫感。

几乎是同时,头顶上传来更加尖锐的轰鸣!一架美军sh-3“海王”直升机,像一只巨大的铁蜻蜓,从雾气上方猛然降低高度,悬停在“灰鲷”号正上方不过二三十米的位置!螺旋桨卷起的狂暴气流狠狠砸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波浪,也让“灰鲷”号这艘小木船剧烈地摇晃起来,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甲板上的鱼筐被吹得滚动,腥臭的海水被气流卷起,劈头盖脸地浇在几个“渔民”身上。

直升机舱门打开,一个美军士兵探出身子,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冰冷生硬的英语透过风声和引擎轰鸣传下来:“前方船只!立即停船!接受检查!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反复的喊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老韩头眯着眼,抬手挡了挡被气流吹起的腥咸水沫,脸上依旧是那副近乎麻木的平静。他对着舵轮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铜管(简易传声筒)低声说了句什么。

甲板上,一个“渔民”慢吞吞地站起来,朝着直升机方向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茫然和些许害怕的神色——完全是一副被吓坏了、听不懂外国话的普通老农模样。

直升机上的喊话停顿了一下,换成了腔调怪异的中文:“停船!检查!否则……后果自负!”

这时,那两艘驱逐舰也已经逼近,其中一艘调整航向,横在了“灰鲷”号前方,彻底挡住了去路。另一艘则缓缓靠近到“灰鲷”号侧舷,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对方甲板上水兵冷漠的脸和手中自动步枪乌黑的枪口。巨大的舰体投下的阴影,将小小的渔船完全笼罩,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老韩头知道,躲不过去了。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他推动操舵杆,示意减速,同时向传声筒又说了两句。

“灰鲷”号缓缓停了下来,随着海浪无助地起伏。船上的“渔民”们聚拢到甲板中央,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带着惶恐和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那艘如同移动城堡般的驱逐舰靠近。

驱逐舰上放下了小艇,七八个全副武装、穿着橘黄色救生衣的美军士兵,动作利落地滑下来,快速驾艇靠近“灰鲷”号。为首的是一个海军陆战队少尉,神情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小艇靠帮,美军士兵粗暴地扔过抓钩,钩住“灰鲷”的船舷,然后一个个敏捷地跳了上来。沉重的军靴踩在湿滑的木制甲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少尉用生硬的中文命令:“所有人!到甲板中间!蹲下!手放在头上!”

“渔民”们互相看了看,在老韩头一个细微的眼神示意下,顺从地走到甲板中央,抱着头蹲了下来,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检查!”少尉一挥手,士兵们立刻散开,两人一组,开始对渔船进行彻底搜查。他们踢开鱼筐,用枪托敲打舱壁和甲板,检查是否有夹层或暗格。有人钻进低矮潮湿、散发着浓重鱼腥味和霉味的船舱,里面堆放着破旧的渔具、发黑的缆绳、几个装着淡水的大木桶和一些蔫了的蔬菜。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狭窄的空间里乱晃,照亮飞舞的尘埃和受惊窜出的蟑螂。

老韩头蹲在人群里,低着头,旱烟袋不知何时又被他叼在了嘴里,只是依旧没有点燃。他能听到美军士兵翻检时粗暴的声响,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不同于海腥的机油和汗味,还能听到头顶上那架直升机始终悬停着、旋翼发出的持续轰鸣。他的心跳很稳,只是手心在破棉袄的袖子里,微微有些潮湿。

一个士兵用刺刀挑开了几个鱼筐,腐烂的海鱼和腥臭的黏液流了一地。另一个士兵检查了船尾的发动机舱,那台老旧的单缸柴油机沾满油污,看起来奄奄一息。搜查似乎一无所获。

但那个少尉显然并不满意。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甲板上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一直表现最平静的老韩头身上。他走过去,用军靴的靴尖碰了碰老韩头:“你,船长?”

老韩头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渔民常见的、被生活磨砺出的木然和一丝畏惧,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船上运的什么?”少尉盯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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