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云雀”见血(空战初啼)(1/2)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机舱的时候,陆文涛才真正意识到,王承柱捣鼓出来的那些铁管子,已经实实在在挂在了他的“云雀-丙”翅膀底下。
他坐在驾驶舱里,感觉屁股底下这架飞机今天格外沉。不是心理作用——机翼下方那六个粗短的、圆筒状的发射巢,每个里面塞着三枚改进型的“土火箭”,死沉死沉的铁疙瘩。地勤刚才挂装的时候,他听见翅膀骨架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呻吟声。王承柱在下面拍着胸脯保证:“陆队长!放心!俺算过了,翅膀结实得很!就是飞起来可能……可能稍微有点‘肉’!”
“肉”是飞行员的黑话,意思是笨重,不灵巧。
陆文涛现在真切地体会到了这种“肉”。操纵杆比平时重,反应好像慢了半拍,飞机滑跑时加速也吃力。座舱里弥漫着航空汽油、皮革、金属和人体汗液的混合气味,还有一股新刷防腐漆的刺鼻味道。仪表盘上,大多数指针他依然只能看个大概——转速、高度、速度、油量,就这几样最基本的。什么姿态仪、陀螺地平仪,那都是图纸上的东西。
今天不是试飞,是带弹训练。按计划,他们两架挂载了火箭巢的“云雀-丙”,要在沿海指定空域进行模拟攻击演练,测试这“土火箭”发射对飞机的影响,顺便让陆文涛他们找找感觉。
“云雀一号,云雀二号,可以滑出。”塔台(其实就是个搭了棚子的无线电指挥点)传来指令。
陆文涛深吸一口气,推动油门。改进过的“飞燕”发动机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咆哮,尾喷口喷出炽热的气流。飞机开始滑跑,轮子在粗糙的跑道颠簸。他能感觉到那些挂在翅膀下的铁疙瘩带来的额外重量和晃动。
“一号明白。”
“二号明白。”僚机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紧绷。
两架“云雀”一前一后升空,爬升角度比平时平缓得多。发动机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机身蒙皮传进来,混杂着气流掠过机身的呼啸。陆文涛拉平飞机,看了一眼高度表:两千米。下面的大地是灰黄相间的色块,海岸线像一条弯曲的淡蓝色丝带。
天气不错,能见度很高。这对训练是好事,但不知为什么,陆文涛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挂在左翼根部的那个简陋的“后视镜”——其实就是一小块打磨过的破镜片,用铁丝固定在舱盖上,能看到后方模糊的一片天。
“一号,保持航向,二号跟随,准备进入一号靶区。”塔台指令。
“收到。”
陆文涛压下那点不安,集中精神。他调整航向,朝着预设的、海上一个无人小岛礁附近的空域飞去。那里设置了浮标靶标。
就在他们即将转向靶区时,耳机里突然传来塔台急促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其他人紧张的对话声:
“云雀编队!云雀编队!紧急情况!雷达站报告,西北方向,高度约六千米,发现不明快速空中目标一个!速度很快!正在向我内陆方向移动!判断……判断可能是高空侦察机!重复,可能是敌高空侦察机!”
陆文涛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操纵杆。僚机飞行员的声音也瞬间变了调:“一号!有敌机?!”
六千米!那是“云雀”目前很难稳定达到的作战高度,更别说带弹状态了。对方的速度也明显更快。
塔台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决断:“云雀编队,训练任务中止!现命令你们,立即转向西北,尝试拦截该目标!阻止其深入我腹地侦察!注意,对方高度占优,速度占优,不要硬拼,以驱离为主!重复,驱离为主!”
拦截?驱离?
陆文涛看着自己这架挂满了铁疙瘩、飞得“肉”了吧唧的“云雀”,又想想对方可能在六千米高空、以更快速度飞行的侦察机,嘴里有些发苦。这怎么拦截?怎么驱离?爬上去跟人家并排飞,然后挥手示意“此路不通”?
但命令就是命令。
“一号明白!转向西北!”陆文涛一咬牙,猛压操纵杆,蹬舵。飞机笨重地转向,发动机发出吃力的轰鸣,开始努力爬升。他能感觉到燃油在快速消耗,也能感觉到翅膀下那些沉重的火箭巢带来的巨大阻力。
“二号跟上!”僚机的声音带着颤音,但还是紧紧跟了上来。
高度在艰难地上升:两千五、两千八、三千……爬升率慢得让人心焦。发动机的轰鸣声变得尖锐,机身开始出现轻微的、令人心悸的震颤。仪表盘上,涡轮进气温度指针已经接近红区。
陆文涛死死盯着前方灰蓝色的天空,试图用肉眼寻找那个看不见的对手。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了眼睛。风声、引擎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耳机里混成一团。
“塔台!目标现在什么位置?高度?”他对着喉部麦克风喊。
“目标……目标正在降低高度!约五千五百米!航向稳定!云雀,你们现在高度?”
“三千……三百米!”陆文涛瞥了一眼高度表,额头的汗水流进眼角,杀得生疼。还有两千多米的差距!而且对方在降低高度,很可能是为了获取更清晰的侦察照片!
不能让它再深入了!
“加力!全加力爬升!”陆文涛吼道,将油门推到底!身后的发动机爆发出近乎撕裂的咆哮,飞机猛地一震,爬升率终于提升了一点,但震颤也更加剧烈,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金属过热的气味从发动机舱方向飘来。
僚机也紧随其后,两架“云雀”像两头负重的老牛,拼命仰头朝着高不可攀的山峰攀登。
“看见他了!十一点钟方向!高空!”僚机飞行员突然尖叫起来。
陆文涛猛地抬头,眯眼望去。在刺眼的阳光背景里,一个细小的、闪着银光的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从更高的空域斜着切过来,姿态优雅而从容,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燕子。那是……p-38?还是改装过的侦察型?距离还远,看不真切,但那流畅的线条和双尾撑结构,无疑是美军的标志。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这两架正在拼命爬升的中国飞机。它没有改变航向,也没有加速逃离,反而微微调整了姿态,似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奇般的审视,甚至有那么一丝挑衅的味道,朝着“云雀”编队的方向靠拢了一些。
妈的!陆文涛心里骂了一句。他能想象对方飞行员现在的心情:看着两架造型怪异、挂着可笑铁筒子、爬升得如此吃力的“土着飞机”,大概觉得像看马戏团表演。
耻辱感混着怒火,烧得他胸腔发烫。
“咬住他!不能让他拍照!”陆文涛对着无线电吼道,也不知道是命令僚机,还是给自己打气。他拼命拉杆,试图让飞机以更陡的角度迎向对方,但“云雀”的反应迟缓得让人绝望,速度也在掉。
距离在拉近,但高度差依然巨大。对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冷光,机腹下似乎真的挂着大型相机舱。
三千米……对方大约在五千米。
这个高度差,常规机枪几乎没戏,弹道上扬衰减太厉害。而且他们也没装机枪。
只剩下……
陆文涛的目光,落在了翅膀下那些黝黑的、粗短的火箭发射巢上。王承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一窝蜂打出去!吓也能把对手吓一跳!”
他不知道这玩意儿在这么大的高度差、这么快的相对速度下,命中率有多少——很可能无限接近于零。他不知道发射时的尾焰和烟雾会不会影响自己本就不稳定的飞机。他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开火”,会不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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