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云雀”见血(空战初啼)(2/2)

但塔台的命令是“驱离”。对方在窥探家园的腹地。

没有时间犹豫了。

“二号!跟我来!准备射击!”陆文涛嘶声喊道,猛地压下机头,获得一点速度,然后再次奋力拉杆,让飞机以最大的仰角,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银色影子。这个动作让飞机剧烈颤抖,速度锐减,几乎陷入失速的边缘。

他拇指扣在了火箭发射按钮的护圈上。那是一个临时加装的、粗糙的金属按钮,手感冰冷。

瞄准?根本谈不上。他只能凭着感觉,估算着提前量,将那个银色的光点,勉强套在自己简陋的环形瞄准具(还是从旧战机上拆下来的)大概的方位。

就是现在!

他狠狠按下了按钮!

“嗤——嗤嗤嗤——!”

一连串短促而刺耳的喷射声响起!机翼下,白烟猛地喷涌而出!六道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粗短黑影,如同被激怒的马蜂,从发射巢中先后窜出,歪歪扭扭地扑向高空!

几乎在发射的同时,陆文涛感觉飞机像被人从侧面猛踹了一脚,剧烈地横滚、下坠!巨大的后坐力和不对称发射带来的力矩,让本就处于极限状态的“云雀”瞬间失控!操纵杆疯狂地震动,几乎脱手!他拼命蹬舵、反向拉杆,额头重重撞在舱盖上,眼前金星乱冒!

耳机里传来僚机飞行员惊恐的喊叫和同样混乱的火箭发射声。

天空中,十几道白烟杂乱地划出扭曲的弧线,大部分在远远低于目标的高度就无力地坠下、消失在空气中。只有陆文涛打出去的一枚火箭弹,运气极好地(或者极坏地)擦着那架p-38侦察机的尾翼附近飞过,近失爆炸!

“轰!”

沉闷的爆炸声即使在高空也隐约可闻。一团黑烟在那银色机身旁绽开。

那架从容的p-38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成章法的攻击吓了一跳,机身猛地一歪,随即迅速改平,但动作明显仓促了许多。它不再保持那种审视的姿态,而是立刻加大马力,猛地拉起,以更快的速度向高空爬升,同时开始急转弯,似乎想尽快脱离这片空域。

它被吓到了。或者说,被这种完全超出常理的、“野蛮”的攻击方式弄懵了,并且意识到继续逗留可能会有真正的、无法预测的风险。

“他转向了!跑了!”僚机飞行员激动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陆文涛没空高兴。他正拼尽全力与失控的飞机搏斗。发动机发出不正常的尖啸,仪表盘上,涡轮叶片温度指针已经死死顶在了红区尽头,转速也在掉。飞机像喝醉了酒一样,在空中剧烈颠簸、下滑。

“一号!一号!你的状态不对!”塔台也发现了异常。

“发动机……可能受损……我在尝试控制……”陆文涛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感觉手里的操纵杆越来越重,飞机的响应越来越迟钝。

他勉强控制住下坠趋势,让飞机进入一个缓慢的、不稳定的滑翔。高度在迅速流失。

“立刻返航!优先保证安全!”塔台命令。

“明白……”

陆文涛看了一眼高度表,已经掉到两千米以下。他辨认着方向,艰难地调整航向,朝着海岸线机场的大致位置飞去。发动机的声音时高时低,像垂死野兽的喘息。他不敢再做大动作,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

僚机跟在他侧后方,同样惊魂未定。

当陆文涛终于看到那条简陋的跑道时,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起落架放下,飞机歪歪扭扭地对准跑道,接地时颠簸得厉害,差点侧翻。滑跑停止后,他瘫在座椅里,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浸透了飞行服,冰冷地贴在身上。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地勤和王承柱等人一窝蜂地围了上来。王承柱扒在机翼边,看着那些空了的发射巢,又看看陆文涛苍白的脸,咧着嘴想笑,又有点后怕:“陆……陆队长,打……打中了没?”

陆文涛费力地摘下飞行帽和风镜,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过了好几秒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娘的……追不上……”

“但咱……吓跑他了!”

话音落下,他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和后怕,席卷全身。

王承柱却眼睛亮了,一拍大腿:“能吓跑就行!下次俺把药柱再加点量!保准……”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匆匆赶来的地勤组长打断了。组长脸色凝重地检查着发动机舱,用手电照着,然后抬起头,对陆文涛说:“陆队长,发动机叶片……有裂纹。好几片。得大修,可能……得换。”

陆文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这架刚刚经历了第一次实战(如果那算实战的话)、吓跑了敌人、却也伤痕累累的“铁鸟”,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兴奋,迅速冷却下去。

翅膀下的火箭巢空空如也。

发动机需要大修。

他们用近乎赌博的方式,赢得了这次空中遭遇的“平局”,或者说,一次险胜。

但代价,也清晰地摆在了眼前。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片空旷的、湛蓝得有些残酷的天空。

那里,曾经有一个银色的影子。

下一次,还会这么幸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