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公海上的遭遇(2/2)

“中国编队,这是最终警告。你们已被锁定。如不立即遵从指令,我方将行使自卫权。后果自负。”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驱逐舰侧舷那两座双联装40毫米快炮的炮塔,缓缓地、却无比清晰地转动了起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海狼”编队的方向。

空气彻底凝固了。

那晕船的年轻人猛地闭上眼睛,呼吸急促得像风箱。老兵也睁开了眼,手摸向了身边的冲锋枪,尽管知道在这距离上,那玩意儿跟烧火棍差不多。麻子喉结上下滚动,死死盯着那转动的炮口。

老陈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湿冷湿冷的。他用力在裤腿上擦了一把,然后,做了一个斩钉截铁的手势。

“就是现在!”他低吼,“按计划!‘海狼二号’,‘三号’,散开!吸引注意!‘海狼一号’,跟我冲过去!老秦——最大马力!”

“收到!”

“明白!”

命令通过简短的光信号和旗语传递。几乎在同一瞬间,“海狼二号”和“三号”猛地转向,船头劈开海浪,朝着与驱逐舰呈一定角度的方向加速驶去,船尾腾起更高的白色浪花!

这突如其来的分队动作显然让美军迟疑了一下,探照灯光柱和炮口在几条船之间快速移动,似乎有些犹豫先锁定谁。

就是这短短几秒的迟疑!

“海狼一号”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仿佛要撕裂般的咆哮!船身剧烈一震,猛地向前一窜,速度骤然提升!老陈感觉巨大的推力把他狠狠摁在背后的舱壁上,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

船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破开灰暗的海水,不再是规避,而是朝着美军编队侧翼,那条相对较小的巡逻艇,以一种决绝的、近乎自杀式的姿态,笔直地冲了过去!

距离在疯狂拉近!

已经能看清巡逻艇甲板上美军水兵惊愕的脸,甚至能看见有人慌乱地跑向舰首的机枪位!

“麻子!”老陈嘶声喊,“烟雾!闪光!往他们船头前面打!别打人!”

“明白!”麻子眼睛血红,猛地掀开帆布,露出下面那台简陋的、焊接着几个铁管子的发射器。他手忙脚乱地调整着角度,嘴里念叨着柱子哥交代的诸元,然后狠狠一拍击发装置!

“嗵!嗵嗵嗵!”

几声并不震耳却异常急促的闷响!几发拖着灰色尾迹的罐状物从发射管里蹿出,划着低平的弧线,没有飞向巡逻艇本身,而是落在了它前方几十米的海面上!

“噗——嗤!”

剧烈的、乳白色的浓烟猛地从海面上炸开,瞬间膨胀,形成一道不太厚实但足够遮蔽视线的烟雾墙!几乎同时,烟雾中爆开几团刺眼夺目的炽白色闪光,即使在灰白天色下也让人瞬间目眩!

“上帝!那是什么?!”

“烟雾弹!闪光弹!”

“小心撞击!”

美军巡逻艇的公共频道里传来一阵混杂着英语的惊呼和咒骂。巡逻艇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的“非致命”攻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猛打舵盘,进行紧急规避,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个急促的“s”形,暂时脱离了编队,也搅乱了驱逐舰的瞄准视线!

就是现在!

“左满舵!全速!脱离!”老陈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吼。

“海狼一号”借着前冲的惯性,在几乎要撞上烟雾的边缘,以一个惊险到极致的幅度猛地向左急转!船身倾斜得让人感觉下一秒就要翻扣过去!甲板上没固定的杂物稀里哗啦滑向一边,那个晕船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吐了出来,秽物泼在湿漉漉的甲板上,瞬间被风吹散。

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但还是顽强地摆正了方向,船头对准了预定的、那片暗礁区边缘的复杂水道,将冒烟的尾部和混乱的美军编队甩在了身后!

引擎在超负荷咆哮,声音已经变了调,像一头垂死野兽的哀嚎。老秦在轮机舱里吼着什么,但被噪音淹没。

老陈回头,透过舷窗,看到驱逐舰的炮口终于喷出了火光——但不是朝他们,而是朝着“海狼二号”和“三号”前方的海面,进行警告性射击!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而那架直升机,正试图穿过烟雾追击过来。

“二号,三号!按计划,释放干扰,分散撤退!”老陈对着内部通讯频道喊,声音嘶哑。

他看到“海狼二号”的船尾,几个黑点被抛入海中——是角反射器和小型噪音发生器,用于模拟潜艇信号,干扰声呐。

然后,两条船也各自转向,利用烟雾和开始生效的电子干扰,朝着不同的、预设的撤离方向,开足马力狂奔!

整个接触过程,从分队到攻击到脱离,不到三分钟。

快得像一场梦,一场冰冷、窒息、充满了金属咆哮、刺眼白光和咸腥海风的噩梦。

“海狼一号”的心脏——那台老旧的发动机,在极限运转了不知多久后,发出一连串不祥的、仿佛咳嗽般的“突突”声,转速开始不稳,黑烟从排气口猛地冒出来。

“老秦!”老陈对着通话管吼。

“不……不行了!”老秦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油温爆表!再跑……要炸了!”

老陈看着速度表指针在颤抖着回落,又看了看身后。烟雾正在被海风吹散,驱逐舰庞大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那架直升机已经穿出烟雾,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追来,旋翼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额角的冷汗,这时候才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湿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海水。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解脱:

“减速。停车。释放剩余烟雾。全体,做好……被俘的准备。”

命令下达。发动机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声,终于,极不情愿地、断断续续地,停了下来。

世界忽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海浪声,风声,和越来越近的、直升机旋翼切割空气的、单调而恐怖的“嗡——嗡——”声。

船,失去了动力,像一片真正的落叶,在灰暗的海面上,随着波浪无力地起伏。

老陈慢慢走到甲板上,迎着冰冷的海风。他看了看手里那块旧表,表针还在走。他又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张模糊的照片隔着湿透的衣裳,贴着他的皮肤。

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那里,直升机的黑影正在迅速放大。

他忽然想起怀里还有个硬邦邦的、凉透了的白面包子。

他拿出来,看了看,包子皮被海水打湿了一点,显得更皱巴了。

他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没什么味道,就是面团的酸,和一股海水的咸涩。

他嚼着,望着天,等待着那越来越响的轰鸣,和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命运。

海风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