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军民一心，千金买马骨（2/2）
“开城门！迎王师！”
“不替韩罡卖命了！”
声音起初零散，迅速汇成了排山倒海的声浪！愤怒的民众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了王府方向，也涌向了其他几座城门！守军彻底崩溃，要么加入暴乱，要么丢下武器四散逃命，少数负隅顽抗者，瞬间就被愤怒的人潮淹没。
城外的北地大营，几乎在城门异动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李清风并未显得意外，他平静地下令：“按预定方案，入城！”
刘莽的陌刀营、拓跋野的重骑（部分下马）作为先锋，迅速而警惕地通过洞开的城门，进入邺城。他们没有遭遇任何抵抗，迎接他们的是无数百姓复杂而期盼的目光，以及震耳欲聋的欢呼：
“王师来了！”
“镇北王万岁！”
北地军队展现出极高的纪律性。他们并未急于向王府推进，而是首先按照预案，迅速接管和控制各处战略要点——武库、粮仓、官署、以及另外几座城门。一队队士兵在军官带领下，沿着主要街道布防、巡逻，大声宣告安民告示：
“北地王师入城，秋毫无犯！”
“所有军民，各归其位，不得骚乱！”
“有趁火打劫、奸淫掳掠者，立斩！”
“提供韩罡下落者，重赏！”
混乱的邺城，在北地军队高效而冷酷的介入下，竟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基本的秩序。这与韩罡统治下的混乱与恐怖，形成了天壤之别，更让邺城军民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燕王府（伪宫）方向，此刻已是火光冲天！喊杀声、哭嚎声、建筑倒塌声不绝于耳。愤怒的民众和部分反正的士兵，已经冲破了外围防线，正在与负隅顽抗的韩罡亲卫进行最后的巷战。
韩罡没有逃。他换上了一身许久未穿的、代表他燕王身份的正式王袍，独自一人坐在那象征着权力巅峰、却冰冷无比的王座上。殿外是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火光，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弥漫的绝望。他面前的空地上，堆满了引火之物——绸缎、帷幕、灯油……
他知道，自己完了。民心尽失，众叛亲离，大势已去。他不想做俘虏，不想被押到李清风面前受辱，更不想被那些他曾经视如草芥的“贱民”撕碎。自焚，似乎成了他保留最后一丝体面的唯一方式。
他拿起一支烛台，手微微颤抖，看着跳动的火焰，眼中一片死灰。他回忆着自己的一生，起于微末，纵横河北，也曾叱咤风云，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悔吗？恨吗？或许都有，但一切都已毫无意义。
就在他准备将烛台扔向引火物的瞬间！
“咻！”一支精准无比的弩箭破空而来，并非射向他，而是射穿了他手中的烛台，将其击飞！火星四溅。
紧接着，殿门被轰然撞开！刘莽一马当先，手持陌刀冲了进来，他身后是精锐的北地甲士。原来，北地先锋部队在控制要道后，第一时间就直扑王府，正好撞见韩罡欲图自焚。
“韩罡！束手就擒！”刘莽声如洪钟。
韩罡看着冲进来的北地士兵，看着他们精良的装备、彪悍的气息，再看看自己这身可笑的王袍和周围的引火物，他惨然一笑，放弃了抵抗，瘫坐在王座上，闭上了眼睛。连求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韩罡被押解至北地中军大营，而非那座他熟悉的王府。大帐之内，李清风端坐主位，文武重臣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韩罡被除去甲胄，只着一身白色囚衣，头发散乱，形容枯槁，但眼神中却残留着一丝倔强和灰败。他梗着脖子，不肯下跪。
李清风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打量着这位曾经的对手，河北的枭雄。
“韩罡，”李清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反而带着一种探究，“孤很好奇。城破之时，你为何不降？又为何……最终选择了自焚，而非拉上满城百姓陪葬？据孤所知，你并非没有动过屠城的念头。”
韩罡身体微微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清风。他没想到对方连他内心最隐秘的挣扎都似乎了如指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是斥责对方伪善？是倾诉自己的不甘？还是辩解自己的无奈？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浓浓嘲讽和苦涩的冷哼，扭过头去，一言不发。败军之将，有何颜面多言？更何况，那些复杂的心绪，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李清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并没有继续逼问。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韩罡面前。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不说，孤也大概能猜到。”李清风淡淡道，“乱世枭雄，起于草莽，谁不曾有几分野心，几分手段？你之败，非败于武力，乃败于失道，败于民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魄力：“但你能在最后关头，收起屠刀，存有一丝不忍，未将这邺城化为真正的修罗场。仅凭这一点，你韩罡，就比那些彻底丧心病狂之徒，强上不少。”
此言一出，不仅韩罡愣住了，连帐内不少文武都露出讶异之色。王爷这是……在替韩罡说话？
就在这时，李清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尤其是韩罡，目瞪口呆的决定。他转身，对荀岳道：
“拟旨。”
荀岳立刻躬身备笔。
“韩罡虽有过，然其早年亦有安定地方微功，更兼末路存仁，未造更大杀孽。着，削去其燕王伪号，赦免其罪。封——安乐侯，赐宅邸于镇北城，享侯爵俸禄，颐养天年。其家眷，一并赦免，妥善安置。”
“安乐侯”！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韩罡耳边炸响！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不杀？还封侯？！
他以为等待自己的是五马分尸，是悬首示众，最不济也是一杯毒酒。他做好了受辱和赴死的全部准备，却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你……你……”韩罡指着李清风，手指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感激？是羞辱？还是彻底的迷茫？他分不清了。李清风这一手，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预设。
李清风看着他震惊失语的样子，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俯瞰全局的淡然：
“不必惊讶。孤非嗜杀之人。天下初定，需示人以宽。你韩罡，便是这‘千金马骨’。孤要让天下人看看，即便是你这样的对手，只要未曾丧尽天良，孤亦能容之，善待之。这，有利于更快地收拢人心，平定四方。”
真相被如此直白地道出，韩罡反而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上许多，却已然具备帝王气度的男人，心中百味杂陈。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仅在战场上，更在气度、格局和手段上。他曾经的野心、挣扎、暴虐，在这位真正的王者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清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在士兵的“护送”下，有些踉跄地走出了大帐。阳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未来等待他的，将是失去自由却衣食无忧的软禁生涯。对于曾经叱咤风云的他来说，这或许比死亡，更需要勇气去面对。
而李清风，则通过这“千金买马骨”的一步妙棋，不仅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河北重镇邺城，更向天下昭示了他的胸襟与气度，为他接下来整合四方，奠定了又一块坚实的基石。邺城的陷落，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加速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