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军民一心,千金买马骨(1/2)

北地大营的武力威慑如同沉重的磐石,日日压在邺城军民心头。然而,李清风深知,单纯的恐惧可能催生绝望的反扑,他需要的是彻底的瓦解,是让人心主动背离韩罡。于是,一项更为精妙、也更为残酷的“攻心计”开始了。

次日清晨,当邺城守军依旧习惯性地警惕着北地军可能的演武或攻城时,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幅奇景。北地军阵中推出了数十架特制的、力道强劲却去除了锋利箭头的弩车。随着军官一声令下,密集的、绑着卷轴或布条的弩箭,如同飞蝗般,划过清晨的天空,却不是射向人体,而是铺天盖地地射入了邺城内!

“那是什么?”

“北地蛮子搞什么鬼?”

城头守军惊疑不定,有人捡起落在脚边、没有杀伤力的箭矢,解下了上面的布条或纸卷。

李狗儿也捡起一支,展开粗糙的纸张。上面用清晰有力、甚至带着几分煽动性的笔触,罗列着韩罡的累累罪状:

“罪一:穷兵黩武,耗尽民脂民膏! 为一己私欲,连年征战,加赋十倍,致使河北之地,十室九空,饿殍遍野!”

“罪二:残暴不仁,视民如草芥! 强征壮丁,充为炮灰;强抢民粮,致使易子而食;动辄屠戮,悬首城门!”

“罪三:僭越称王,祸乱纲常! 无视朝廷,自立燕王,致使天下纷争,烽烟四起!”

“罪四:困守孤城,拉全城百姓陪葬! 北地王师,仁义之名广播,所至之处,秋毫无犯,减赋安民!唯韩罡逆天而行,负隅顽抗,欲使邺城数十万军民,为其一人殉葬!”

最后,是醒目的呼吁:

“邺城军民听着!王师只诛首恶韩罡,余者不问!弃暗投明者,有功无过!擒杀韩罡者,封侯赏金!打开城门者,便是功臣!莫要再为这独夫民贼卖命!”

李狗儿的手微微颤抖。这纸上所言,句句属实,都是他亲眼所见,亲身所感!那加倍的赋税,那强征入伍的同乡,那被饿得皮包骨头的家人,那挂在旗杆上血淋淋的人头……往日被压抑的愤怒、委屈和恐惧,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猛地将纸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不仅仅是李狗儿,城头、城内街道、民居院落……无数这样的纸箭被拾起,被传阅。起初是窃窃私语,很快便汇成了汹涌的暗流。北地细作和早已心生异志的人趁机推波助澜,将韩罡的罪行和他试图拉全城人陪葬的意图,反复宣讲。

“他们说……说的是真的吗?”

“怎么不是真的!俺家去年就被抢光了存粮!俺爹活活饿死!”

“俺儿子被拉去当兵,死在了陇山,连个尸首都没见着!”

“北地军……真的不杀降?还给分田地?”

“韩罡!他就是个祸害!他想让咱们都死!”

恐慌,开始转变为一种指向明确的愤怒。那是对生存的渴望,对不公的反抗,对韩罡这个将他们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的刻骨仇恨!

燕王府内,韩罡自然也收到了这些“纸箭”。他看着上面罗列的自己的“罪状”,气得浑身发抖,将纸张撕得粉碎!

“诽谤!污蔑!李清风!你好毒的手段!”他嘶吼着,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巢穴中徘徊,“他们要造反!他们都想背叛本王!”

谋士陈平脸色惨白,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大王!民心……民心已不可用啊!如今城内流言四起,军心浮动,恐生内变!为今之计,或可……或可……”他想说投降,却不敢说出口。

“内变?”韩罡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危险的光芒,“那就杀!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不敢变!”他猛地抽出佩剑,指向殿外,“传令!全城戒严!再有私传北地檄文、妄议朝政者,杀无赦!有聚集三人以上者,视为谋逆,就地格杀!本王要用血,洗清这座城!”

这道命令如同最后的丧钟。当韩罡的亲卫队和部分死忠将领开始执行这道血腥命令时,邺城彻底陷入了白色恐怖。短短半日,城门口悬挂的首级又多了几十颗,街道上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和兵刃入肉的声音。鲜血,确实暂时压制了声音,但却将那股愤怒和仇恨,压抑成了更可怕的能量。

夜幕降临,韩罡独自一人,提着剑,如同孤魂野鬼般在空旷而死寂的王宫(他已僭越称帝,宫内规制仿洛阳)中游荡。他走到一座高高的宫阙上,俯瞰着脚下这座他统治了多年的城池。黑暗中,只有零星的火把如同鬼火,往日依稀的万家灯火早已不见。寒风呼啸,带来隐约的哭泣声和血腥气。

他看到了远处北地大营连绵的灯火,如同星河落地,秩序井然,充满了生机。而他的邺城,却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立志要做一番事业,保境安民。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是权力的诱惑?是野心的膨胀?还是这该死的乱世,逼得人不得不狠?

他举起剑,看着锋刃上反射的冰冷月光,心中那个“屠城”的疯狂念头再次涌现——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让所有人都给自己陪葬!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孩童受到惊吓的啼哭声,顺着风隐隐传来。这哭声是那么无助,那么熟悉,让他恍惚间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幼子。他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如果屠刀真的举起,这满城的百姓,那些他曾发誓要保护的子民(尽管后来他忘了),将会是何等惨状。老人、妇女、孩童……都将倒在血泊中。他韩罡的名字,将永远和“屠夫”、“恶魔”联系在一起,遗臭万年。

“啊——!”他发出一声痛苦而压抑的咆哮,猛地将剑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双手抓住冰冷的栏杆,身体因为激烈的内心挣扎而剧烈颤抖。

“他们都是……都是我的子民啊……”一滴浑浊的泪水,终于从这个暴君眼中滑落。是悔恨?是不甘?还是穷途末路的悲凉?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最终,那残存的一丝人性,或者说,是对身后名的最后一点顾忌,压倒了毁灭一切的疯狂。他颓然瘫坐在地,对着空旷的宫殿喃喃自语:“罢了……罢了……是本王……对不起你们……”

他没有再下达更极端的命令。这份在最后关头被唤醒的、微弱却关键的“不忍”,无形中挽救了他自己的性命,也避免了邺城一场更大的浩劫。

韩罡的沉默和不再继续血腥镇压,被城内军民解读为默认和虚弱。而北地日日不断的纸箭宣传,以及城外那始终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军威,终于让压抑的火山彻底爆发!

第三天夜里,子时刚过。

李狗儿带着他手下仅存的、同样心怀怨恨的几名士兵,悄然摸到了他们负责防守的一段西门侧翼城墙。这里相对偏僻,守军也多是像他们一样被强征而来、早已心怀异志的士卒。

“兄弟们!”李狗儿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韩罡完了!北地王师就在城外!咱们不能再给那个暴君陪葬了!想活命的,想给家里人挣条出路的,跟我干!开了城门,迎王师!”

没有太多的煽动,生存的本能和积压的愤怒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干!李头儿,我们听你的!”

“早就受够了!”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这段城墙上的守军,要么参与了行动,要么选择了沉默。李狗儿等人迅速解决了两个试图阻拦的韩罡死忠,砍断了控制千斤闸的绳索和门闩的机括!

“嘎吱吱——”

沉重而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巨大的城门,缓缓地、带着一种宣告旧时代终结的沉重感,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与此同时,城内多处也爆发了骚乱。早已串联好的百姓、部分低级军官和士兵,如同约定好了一般,高举着火把,拿着菜刀、木棍、甚至是抢来的兵器,涌上街头,呼喊着:

“迎王师!诛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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