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计(1/2)
汜水关前,联军大营连绵数里,已囤兵月余。
汜水关像一头受了重创、却依旧呲着獠牙的凶兽,匍匐在略显开阔的谷地之间。
关墙是拿附近山上的青褐巨石垒起来的,泼过血,燎过火,又被几场春雨洗刷,颜色斑驳,透着一股子沉郁的死气。
关前那片原本还算平整的坡地,如今被各式营盘、壕沟、据马填得满满当当,联军的旗帜——姬允的玄鸟、韩罡的浪纹、田穰的赤日、马铮的西凉骏马,还有李清风那面不起眼的、绣着“桃源自守”四字的青旗——在带着料峭寒意的春风里,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新翻的湿土气,人马聚集的汗膻气,还有若有若无、却总也散不去的血腥和焦糊气,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士卒的胸口。
李清风站在自家营寨的望楼之上,身上是半旧的青色郡守官袍,外罩一件寻常的铁札甲,手扶在粗糙的木质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望着远处那道雄关,目光沉静,看不出什么波澜。风将他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吹起,露出下面一双过于清亮的眼睛。
他年岁不算大,不过三十上下,久在北地,面容被风霜磨砺得棱角分明,但此刻,那眉宇间却锁着一层驱不散的疲惫。
“主公,”军师荀岳顺着木梯悄无声息地走了上来,他一身文士衫,外面罩着挡风的斗篷,手里捧着一卷简牍,声音压得低低的,“各营昨日伤亡粗略统计上来了,姬允将军部折损最重,约四百余人,韩将军麾下水军不善攻坚,也丢下两百多条性命……田穰侯爷那边,钱粮催得急,言语间已颇多不满。马铮太守的骑兵,在关下根本施展不开,空折了数十匹好马……”
李清风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荀岳顿了顿,上前半步,与李清风并肩望向汜水关,叹了口气:“士气……愈发低迷了。昨夜,韩将军营中又跑了十七个卒子,虽被抓回枭首示众,但这股风气若不止住,恐生大变。”
关墙之上,隐约可见守军活动的身影,那面代表着董燎势力的、绣着狰狞狼头的黑色大旗,在关楼最高处猎猎作响,带着一种嘲弄般的张扬。
这几日联军轮番猛攻,除了在关墙下多添尸骨,竟未能撼动其分毫。
“郭汜把关门守得跟铁桶一般,”李清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强攻,不是办法。”
荀岳目光微闪,低声道:“那……李傕如何处置?联军诸位,可都等着看主公的态度。是杀是留,需早作决断。”
李清风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他没有回答荀岳的问题,反而问道:“刘莽、拓跋野他们呢?”
“都在帐中候着,火气都不小,尤其是刘将军,嚷嚷着要再组织敢死队,夜袭攀城。”
“让他们稍安勿躁。”李清风转过身,目光扫过联军营盘那一片颓唐之气,“传令,巳时三刻,中军大营前,集合本部所有能动的士卒。再把‘请’诸位诸侯过来的帖子,送一遍。”
荀岳微微一怔,看着李清风那平静无波的脸,终究没再问什么,躬身应道:“诺。”
中军大营前的空地上,桃源郡的兵卒们已经列队站好。人数不算最多,约三千之众,但军容相对齐整。
前排是宇文肱统领的重甲步卒,铁甲在稀薄的春日下泛着冷硬的光;中间是陈到率领的弓弩手,箭壶饱满,弓弦紧绷;两翼则是刘莽和拓跋野的轻骑与突击步卒,虽个个面带焦躁,但纪律尚在。只是,连日攻城的挫败,同样在他们眼中留下了阴影,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清风本部人马之后,其他诸侯也陆续带着亲卫赶到。镇南将军韩罡一身精良水纹甲,面色沉郁,他身后的南方步兵看着关墙,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适应。
东平侯田穰坐着肩舆而来,富态的脸上满是不耐,用一方丝帕掩着口鼻,似乎厌烦这空气中的尘土与血腥。
西凉太守马铮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勒马立于一旁,他身后的西凉骑兵人悍马骏,与这攻坚战的憋屈格格不入。
琅琊王司马琛和豫州牧张超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眉头紧锁。
旧朝宗室旁支,被隐隐推为联军盟主的姬允,最后到场。他年约五十,鬓角已染霜华,穿着象征身份的华丽铠甲,在亲兵簇拥下于临时设好的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清风身上,带着探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
“李郡守,”姬允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今日聚将,可是有了破关良策?我军顿兵关下已有旬月,粮秣消耗日巨,士气疲敝若此,若再无进展,恐……军心涣散啊。”
他话音未落,性烈如火的刘莽已经按捺不住,跨出一步,抱拳道:“主公!盟主!末将愿再率敢死之士,今夜子时,暗携钩索,强登东侧那段破损的关墙,若不能成功,甘当军令!”他脸上还有前几日激战留下的血痂,双眼赤红。
“胡闹!”韩罡冷哼一声,“东侧关墙看似破损,实乃郭汜那厮故意示弱,布有陷阱。刘将军勇猛可嘉,但也不能带着弟兄们往火坑里跳。我观汜水关险峻,强攻徒耗兵力,不如暂退,另寻他路。”他麾下水军无用武之地,早生退意。
“退?”马铮嗤笑一声,声音如同金铁摩擦,“韩将军说得轻巧,退往何处?我军一退,郭汜趁势掩杀,董燎后续援军再至,这仗还打不打了?我西凉健儿,可没有不战先退的习惯!”他说话间,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田穰晃着肥胖的脑袋,尖细的嗓音响起:“打又不让打,退又不让退,难道要在这关下喝西北风不成?本侯的粮草,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每日人吃马嚼,诸位可知是多少钱帛?”他掰着手指,“再耗下去,不用董燎来打,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张超面露忧色,附和道:“田侯爷所言甚是,我军成分复杂,久顿坚城之下,确非良策。只是……这汜水关天险,除了强攻,又能有何妙法?”他底气不足,声音也弱了下去。
司马琛捻着胡须,沉吟道:“或可尝试劝降?郭汜虽顽劣,未必不能以利动之……”
“劝降?”马铮再次嗤笑,“琅琊王怕是不知道董燎的手段,郭汜但敢有二心,他在西凉的满门老小立成肉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盟主姬允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几次想开口压下争论,却感觉有些力不从心,目光不由再次投向一直沉默的李清风。
李清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场中声音稍歇,他才缓缓上前一步,对着姬允和众人拱了拱手:“盟主,诸位将军,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让嘈杂的场面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强攻,伤亡太大,我军承受不起。退兵,前功尽弃,且遗祸无穷。劝降郭汜,更是与虎谋皮。”李清风语调平稳,逐一否定了之前的提议,“至于破关良策,清风,暂无万全之策。”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嗡嗡声。刘莽急得直跺脚,拓跋野也皱紧了眉头。
“但是,”李清风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自家士卒那一张张带着迷茫和些许期盼的脸,也扫过诸侯们或怀疑或不解的神情,“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今日,便先做一件提振我军士气,动摇敌军军心之事。”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荀岳低语一句。荀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一队精锐甲士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那人身形魁梧,虽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身上带着伤痕,但昂着头,眼神凶狠倨傲,正是被俘多时的敌将李傕。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李傕!董燎麾下大将,双手沾满联军鲜血的刽子手!他被押到这里,是要做什么?斩首祭旗吗?
这个念头在许多士卒心中升起,原本低迷的气氛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兴奋剂。就连诸侯们也精神一振,姬允坐直了身体,韩罡、马铮等人也凝神看去。斩杀敌方大将祭旗,确是提振士气最直接的手段。
李傕被押到场地中央,甲士踢在他腿弯处,迫使他跪下。他挣扎了一下,怒视着台上的李清风,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李清风!要杀便杀,皱一下眉头,爷爷不算好汉!”
李清风没有动怒,他甚至缓缓走下了望台,来到李傕面前。阳光照在他半旧的官袍和铁甲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环视了一圈周围越聚越多的士卒,目光在那些年轻的、沾染着尘土与血污的脸上停留片刻。
他看到了仇恨,看到了疲惫,也看到了对鲜血和胜利的渴望。
“将士们,”李清风开口了,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跪在此人,便是董燎麾下爪牙,汜水关前督李傕!月余来,我军多少好儿郎,血洒关墙,魂断异乡,皆因此獠与其主董燎倒行逆施,祸乱天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痛的力量,勾起了士卒们心底的悲愤。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呜咽和咬牙切齿的咯吱声。
李傕梗着脖子,狞笑道:“成王败寇!何必多言!今日你杀我,他日太师必为我报仇,将尔等碎尸万段!”
李清风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继续道:“依军法,依血仇,将此獠千刀万剐,亦不为过!”
“杀了他!”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人群终于爆发出怒吼,尤其是那些来自桃源郡、亲眼目睹同袍倒在李傕督守的关墙下的士卒,更是群情激愤。
刘莽已经按住了刀柄,拓跋野眼中凶光闪烁。诸侯们也微微颔首,认为李清风接下来便要下令行刑。
然而,就在这怒火积蓄到的时刻,李清风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弯下腰,伸出手,竟然亲自解开了捆绑在李傕身上的绳索!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平和。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呐喊,所有的愤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刘莽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拓跋野愣在原地,连一直沉稳的宇文肱和陈到也露出了惊愕之色。
诸侯那边,姬允猛地站起身,韩罡眉头紧锁,田穰差点从肩舆上滑下来,马铮按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司马琛和张超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荒谬与不解。
李傕自己也懵了,他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惊疑不定地看着李清风,完全搞不懂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绳索落地。
李清风直起身,对身旁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亲兵队长赵平吩咐道:“去,牵一匹好马,备上五日干粮清水。”
赵平如梦初醒,愣愣地应了一声:“啊?……诺!”转身跑去准备。
这下,连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李清风不是要做做样子,他是真的要放人!
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哗然!
“郡守!不可啊!”
“主公!此獠罪该万死,岂能放虎归山!”
“李郡守!你这是何意?!”
桃源郡的将领们首先急了,刘莽更是直接冲上前,单膝跪地,抱拳急道:“主公!三思!李傕恶贯满盈,今日放他,无异于纵龙入海,后患无穷!我军将士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就连老成持重的荀岳,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公,此举……恐寒了将士之心啊。”
诸侯们更是议论纷纷,言语间已带上了强烈的不满和质疑。
“李郡守!”姬允脸色铁青,强压着怒气,“你需要给联军一个解释!”
李清风对周围的反对和质疑声恍若未闻。他平静地看着一脸茫然、戒备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李傕。
这时,赵平牵着一匹健马走了过来,马鞍旁挂着鼓鼓的干粮袋和水囊。
李清风指了指马匹和粮袋,对李傕说道:“李将军,请上马吧。”
李傕死死盯着李清风,试图从他脸上找出阴谋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咬了咬牙,冷笑道:“李清风,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要杀便杀,何必假仁假义!”
李清风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春日的阳光下,竟显得有些温润,与他身后肃杀的军营格格不入。
“李将军多虑了。”他缓步上前,亲手将缰绳塞到李傕手中,又拍了拍那装着干粮的布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送别一位老友,“回去告诉董太师,”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就说,我李清风,在桃源郡,等着他。”
全场再次死寂。
等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挑衅?还是……找死?
李傕握紧了缰绳,眼神复杂地看了李清风一眼,不再多言,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驮着他,在无数道震惊、愤怒、茫然、不解的目光注视下,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向着汜水关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直到李傕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整个场地依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李清风。
李清风转过身,面对着自己麾下那些由震惊转为困惑,甚至隐隐带着愤怒和失望的将士们,也面对着诸侯们或冰冷或审视的目光。
他没有解释。
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北地春日清冷而复杂的空气,然后,对身旁依旧处于巨大震撼中的荀岳、刘莽等人,轻轻说了一句:
“收队,回营。加固营防,多派斥候,谨防郭汜今夜劫营。”
他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然而,那放走的敌将,那轻飘飘的一句“我在桃源郡等着他”,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联军每一个人心中,激起了滔天的巨浪和无数难解的谜团。
士气,非但没有如预期般上涨,反而因这难以理解的行为,坠入了更深的谷底。只有李清风自己,在转身走向大营时,无人看见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而笃定的光芒。
他等的,从来不是眼前的胜负。
他等的,是春种之后,那必然到来的,席卷整个董燎势力的——饥荒。
而那希望的种子,此刻,正藏在李傕带走的,那看似普通的粮袋之中。那是桃源郡耗费数年心血,才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下培育出的,名为“神仙粮”的高产作物秘密。它需要时间,在董燎控制的、因战乱而凋敝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然后,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节,结出颠覆一切的果实。
郭汜站在汜水关高耸的关楼上,望着远处联军营盘里那短暂骚动后复归于压抑的沉寂,粗犷的脸上满是讥诮。
“故弄玄虚!”他啐了一口,“李清风那黄口小儿,怕是得了失心疯!放走李傕?嘿,正好让太师知道,这所谓的联军,不过是一群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
他麾下的偏将凑趣地笑道:“将军说的是!他们士气已堕,这几日攻城软绵绵如同挠痒,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郭汜嗯了一声,目光阴鸷:“不可大意。李清风此人,能在北地那个穷山恶水站稳脚跟,绝非易与之辈。传令下去,今夜守备加倍,多备滚木礌石,火油金汁!他们要来送死,就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诺!”
联军大营,桃源郡驻地。
中军帐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刘莽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帐内来回踱步,铁甲叶片哗哗作响。他终于忍不住,猛地站定,对着坐在主位、正就着油灯查看北地舆图的李清风,几乎是低吼出来:“主公!末将实在想不通!那李傕,凭什么放他走?弟兄们的血仇就不报了吗?现在营里流言四起,都说……都说主公您怕了董燎,暗中与他有勾结!”
坐在下首的荀岳眉头紧锁,陈到面无表情,拓跋野抱着膀子,眼神里也全是困惑。连最沉稳的宇文肱,也忍不住开口道:“主公,刘将军话糙理不糙。此举,确实有伤士气。方才收队时,末将看到不少士卒眼中……已有怨怼之色。”
李清风将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油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没有直接回答将领们的质问,而是看向荀岳:“军师,你怎么看?”
荀岳沉吟片刻,缓缓道:“主公行事,向来谋定后动,此次放归李傕,必有深意。只是……眼下军心浮动,诸侯猜忌,若无一言安抚,恐生内变。”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据探报,郭汜并未因李傕被放归而有丝毫松懈,关防反而更加严密了。”
李清风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炭笔,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位心腹爱将。
“我知道你们想不通,怨我,甚至疑我。”他的声音很平静,“我问你们,就算杀了李傕,祭了旗,然后呢?我们就能一鼓作气,打下这汜水关吗?”
帐内沉默下来。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能。
“杀一个李傕,于战局无补,反而会激得郭汜和董燎更加疯狂,困兽犹斗,届时我军伤亡只会更大。”李清风继续道,“而放他回去,看似纵虎归山,实则……是埋下一颗种子。”
“种子?”刘莽愣住。
“一颗混乱、猜疑的种子。”李清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李傕败军被俘,又安然回归,以董燎多疑的性格,会如何想?郭汜与李傕素来不和,见李傕被我轻易放回,又会如何想?他们内部,必生龃龉。此其一。”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更大范围的雍朝疆域图前,手指点向北方的桃源郡。
“我让李傕带话,说我在桃源郡等着董燎。这是骄兵之计,亦是疑兵之计。董燎会认为我狂妄自大,或将主力调往北方,减轻此间压力。至少,也会让他分心,难以全力支援汜水关。此其二。”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至于士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真正的士气,不是靠一颗从头颅就能提振的。那是虚火,烧不了多久。我们要的,是能带着儿郎们活下去、并且最终打赢这场仗的士气。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一场真正的胜利,或者说,一个敌人从内部崩溃的契机。”
将领们若有所思,但脸上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李清风说的有道理,可这一切都建立在推测和计谋之上,太过虚无缥缈。远不如一颗实实在在的敌将头颅来得痛快和踏实。
“可是主公,”陈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即便如您所料,董燎内部生变,或者分兵北上,那也需要时间。眼下关前的将士们,看不到这些。他们只看到您放走了仇敌,只感受到攻城的伤亡和疲惫。若不能尽快有所改变,不等董燎生变,我们自己就要垮了。”
李清风赞许地看了陈到一眼:“叔至所言极是。所以,强攻不可取,但围困、骚扰、疲敌之计,却要加倍施行。从明日起,刘莽、拓跋野,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锐,不分昼夜,轮番袭扰关墙,但记住,一击即走,不许恋战,以弓弩远射,制造噪音为主,我要让郭汜军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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