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谁说南海没有熊(1/2)

小船“霜月丸号”——这个名字是御守兵三郎在鹿丸一次短暂清醒的间歇,带着无比郑重的神情请示后,用主家姓氏为这艘承载着霜月家最后希望与意志的船只命名的——它真的像极了狂风巨浪中一片倔强不屈的树叶,在墨黑如砚、咆哮翻涌的新世界海面上,被无情地抛起又砸下,每一刻都仿佛在解体的边缘挣扎。

航行的日子,是用绝望、痛苦和顽强交织而成的炼狱篇章。

**首先是身体上无休止的折磨。**

霜月鹿丸左臂的断口,成了这场煎熬的核心。尽管御守兵三郎倾尽所能,用随身携带的、和之国传统的草药粉末(效果有限)和日益珍贵的淡水小心翼翼地进行清洗,并频繁更换那些还算干净的布条作为绷带,但在狭窄潮湿、 constantly 被咸湿海风侵蚀的简陋船舱里,在无休止的剧烈颠簸和难以避免的晃动中,感染依旧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无可挽回地降临了。伤口周围的组织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红肿,边缘开始溃烂流脓,散发出不祥的气味。持续不断的高热如同在他体内点燃了一座熔炉,疯狂地吞噬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剧痛不再是间歇性的冲击,而变成了一种永恒的背景音,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日夜不停地扎刺着他的神经末梢,将他从短暂的昏睡中残忍地拉回现实,又在极致的虚弱中拖入更深、更黑暗的意识深渊。

他的意识时常在短暂的清醒和高烧的谵妄之间剧烈摇摆。原身“霜月鹿丸”的记忆碎片——父亲霜月牛丸那如山岳般伟岸可靠的背影、铃后大名府庭院中樱花飘落的静谧时光、黑炭大蛇那令人作呕的扭曲狞笑、凯多化身青色巨龙遮天蔽日的恐怖景象——与他作为穿越者脑海中储存的、关于顶上战争的惨烈、四皇鼎立的格局、未来科技与古代兵器的杂乱信息,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所有颜色疯狂地搅动在一起,光怪陆离,让他时常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的界限。唯有左臂那钻心刻骨、永不停歇的剧痛,成了锚定他即将涣散的存在感的唯一、残酷的坐标。

“少主!坚持住!再喝一点水!”兵三郎的声音总是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和嘶哑。他粗糙得如同砂纸般的大手,笨拙却又极致轻柔地擦拭着鹿丸滚烫得吓人的额头,看着少主因持续痛苦而深深皱起的小脸和干裂出血的嘴唇,这个铁打的汉子心如同被放在慢火上炙烤,焦灼而疼痛。他无数次祈祷神明,恨不得能以身代之,却只能徒劳地握紧拳头,同时拼尽全部意志和体力去操控这艘对他而言过于陌生、难以驾驭的小船。

**其次是新世界这片海域本身的恶意。**

它无愧于“怪物巢穴”的凶名。狂暴诡谲的天气是这里最平常的问候。前一秒可能还是相对风平浪静,阳光勉强穿透云层;下一秒,铅灰色的厚重乌云就可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天空低沉得仿佛要压到海面,紧接着便是裹挟着震耳雷霆与倾盆暴雨的滔天巨浪,如同移动的山脉般狠狠砸向小小的“霜月丸号”。兵三郎这个习惯了和之国相对平静“内海”的武士,在驾驭海船方面完全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手。他全凭着一身强大的身体素质、野兽般的求生本能和对少主安危的极致担忧,在一次次看似必死的惊涛骇浪中,如同钉子般死死抱住湿滑的桅杆,用尽全身吃奶的力气对抗着疯狂旋转的船舵,避免船只被瞬间撕裂或倾覆。每一次巨浪拍击,冰冷的海水都如同重锤般砸在他身上,考验着他的极限。那份简陋得几乎抽象的海图和那个时灵时不灵、需要不断拍打才能勉强指方向的旧指南针,在新世界复杂多变、暗流汹涌的海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们不止一次地发现,自己早已在风暴和混乱中,远远偏离了少主昏迷前设定的“向南”的主航线。

**更可怕的,是来自深海之下的威胁。**

一次,在相对平静的航段,一头体长恐怕超过五十米的、形似蜈蚣与鳗鱼结合体的巨大海王类,似乎是被船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极可能来自鹿丸持续渗血的伤口)所吸引,从幽暗的深海之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它那庞大无比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霜月丸号”,投下的黑暗仿佛能吞噬灵魂。它那布满层层叠叠、惨白利齿的巨口张开,如同直通地狱的深渊,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径直朝着小船吞噬而来!

兵三郎那一刻目眦欲裂,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绝望和决绝同时涌上心头!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怒吼,反手拔出了腰间的武士刀——那是霜月牛丸大人亲自赐予御守望家族、象征着荣耀与守护的宝刀“守誓”。他决不允许!决不允许任何东西在他眼前伤害到背后的少主!哪怕对手是来自深海的魔神!

只见兵三郎双手紧握“守誓”,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和锐利,死死盯住那扑来的恐怖巨兽。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的力量如同百川入海般向着双臂奔涌,武装色霸气本能地缠绕上刀身,使之泛起幽深的光泽。下一刻,他猛地踏步上前,迎着腥风血雨,挥出了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刀!

“拔刀斩·皓月!”

随着他雷霆般的怒喝,一道凝练至极、璀璨如同夜空中骤然升起的皎月般的巨大弧形刀光,悍然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志,精准无比地劈向了海王类的头颅!

“锃——!”

没有预想中金属碰撞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短暂、尖锐到极致的撕裂声!刀光与海王类那坚韧无比的表皮接触的刹那,竟然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紧接着,令人震撼到无以复加的一幕发生了——那只庞大无比、凶恶狰狞的海王类,从头部开始,竟被这道惊艳的刀光从头至尾,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甚至可以短暂地看到内部蠕动的器官和森白的骨骼断面!

庞大的两半尸体重重砸落海面,掀起滔天巨浪,将“霜月丸号”剧烈地抛起又落下。腥臭的血雨漫天泼洒,将整个甲板染成一片恐怖的猩红。

兵三郎保持着挥刀斩落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缠绕刀身的霸气缓缓褪去,“守誓”依旧雪亮,滴血不沾。他缓缓收刀入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整个战斗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气呵成。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船舱。方才的剧烈颠簸和巨响似乎惊动了里面的少主。

霜月鹿丸在剧烈的颠簸和高烧的迷糊中,似乎被外界的巨大变故短暂地激起了残存的意识。他凭借着一丝模糊的、对“剧情”方位感的记忆和对那份简陋海图最后一点清醒的认知,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奋力喊出一个方向:“左…左满舵!全速…冲进…右前方那片浓雾里!” 他隐约感觉到,那片看似危险的雾气,或许能提供暂时的庇护,隔绝血腥味的扩散。

兵三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处理满身的血污,立刻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打船舵,调整着破烂风帆的角度,驱使着“霜月丸号”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那片灰蒙蒙的、能见度极低的雾气之中。

许久之后,当船只终于从雾气另一侧穿出,暂时摆脱了危险,兵三郎浑身被冷汗、海水和腥臭的血污浸透,精疲力尽地瘫坐在甲板上,握着刀柄的手仍在微微痉挛。刚才那一刀,几乎抽空了他的体力和霸气。

他挣扎着爬进船舱,看着蜷缩在角落、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少主,心中的震撼、后怕与难以言喻的忠诚交织在一起,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少主在那种状态下,竟然还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补给的问题也日益凸显。**

他们在海上已经漂流了将近半个月。霜月康家准备的干粮和淡水是有限的。兵三郎几乎将绝大部分完好的硬饼干、肉干和几乎所有的干净淡水都优先供给鹿丸,自己则靠着用简陋鱼线钓上来的、有时都难以保证无毒的海鱼,以及收集到的、带着明显咸腥味的雨水勉强果腹。淡水尤其珍贵,在烈日的暴晒下消耗极快。那个用帆布和木桶临时拼凑的滤水装置效率低下得可怜,收集到的雨水也总是带着一股难以去除的海水味。而鹿丸持续不退的高热,更是加剧了身体水分的流失,让本就不多的储水以更快的速度减少。

在风暴、复杂海流和为了规避危险(比如远远看到疑似海贼船的影子就立刻绕行)而不断改变的航线中,他们不知不觉已经严重偏离了鹿丸最初设定的“向南”前往南海的主航道。简陋海图上那些模糊的标记和眼前浩瀚无边、完全陌生的海域,让他们彻底迷失了方向。

**希望似乎出现在地平线上。**

持续高烧、大部分时间意识昏沉的鹿丸,被一阵极其刺鼻的气味猛地呛醒。那是一种复杂而令人不安的混合气味——硫磺的酸臭、某种化学药剂的尖锐刺激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东西腐烂了的甜腻恶臭。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他可以确定船已经停了,身下是相对稳定的触感,这里是陆地。他听到舱外兵三郎沉重而疲惫的鼾声——他太累了,竟然在门口守着时睡着了。

鹿丸用还能动的右手,极其艰难地支撑起一点点身体,透过船舱那扇小小的、布满盐渍的破旧窗户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强烈的警惕!

只见远方海平线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地形崎岖的岛屿。但这座岛屿却被一种诡异的、色彩斑斓的、如同瘴气般的浓雾所笼罩,那雾气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病态的艳丽。空气中弥漫的怪味源头,正是来自那座岛屿。即使相隔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岛屿散发出的浓浓的不祥、死寂和危险的气息。

“那是…什么鬼地方?”鹿丸的心沉了下去,这绝不是他们要去的目的地。

然而,就在下一秒,霜月鹿丸那因高烧而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尽管剧烈的头痛和虚弱让他的思维如同陷入泥沼般迟钝,但眼前这极具标志性的景象,瞬间穿透迷雾,点燃了他脑海深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火花!

庞克哈萨德?!未来被称为“燃烧之岛”和“冰封之岛”的极端实验场!贝加庞克 former 研究所所在地,充满了毒气、死亡和诡异的改造生物!现在这个时间点…这里应该是…m·凯撒·库朗的巢穴?!

“兵…兵三郎!”巨大的危机感让鹿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声音却依然微弱。

几乎是同时,舱外的兵三郎被惊醒,猛地冲了进来:“少主!!您醒了!”但他看到的却是少主更加难看的脸色和眼中前所未有的急迫。

“走!快走!离开这里!立刻!马上!”鹿丸几乎是用气音在咆哮,手指死死抠着窗沿,指着那座不祥的岛屿,“危险!极度危险!不能靠近!向南!继续向南!”

兵三郎虽然完全不明白那座岛有什么问题,但他对少主此刻表现出的极度恐惧和坚决毫不怀疑。他二话不说,冲出船舱,用最快的速度解缆、升帆,甚至顾不上辨认方向,只知道必须立刻远离那片散发着毒气与死亡气息的海域!

“霜月丸号”带着浓重的死亡阴影和一丝被危机强行激发出的、渺茫到近乎熄灭的希望,再次驶入茫茫大海。兵三郎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却不肯倒下的孤狼,一面凭借着本能和残存的海图对抗着大海的凶险,一面用尽一切办法维持着鹿丸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体征。他将最后一点清水,像滴灌珍宝一样,一点点滴入少主干裂起皮的嘴唇。他根据脑海中残留的方位感和鹿丸昏迷前反复强调的“南”、“索尔贝”等破碎的词句,固执地、近乎偏执地调整着航向,向着南方驶去。

**命运的转折点,往往在绝望的极致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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