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谁说南海没有熊(2/2)

不知又在海上漂泊了多少天,经历了多少次小小的风浪和日夜兼程的赶路,“霜月丸号”甚至奇迹般地穿过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可能靠近无风带的边缘海域。就在兵三郎的精神和体力都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船上最后一点食物和淡水也彻底告罄之时,一抹代表着生机与希望的、无比珍贵的绿色,终于如同神迹般,出现在遥远的海平线上!

那是一片郁郁葱葱、充满了生命力的海岸线,远远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简陋的港口,港口的栈桥上晾晒着渔网,旁边停泊着几艘风格朴素的小渔船。海风中似乎终于带来了久违的、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驱散了海水的咸腥和庞克哈萨德的毒气恶臭。这里的地形和那份简陋海图上的某个模糊标记,以及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指针微微颤动的永久指针(可能是霜月康家塞在物资深处的)所指的方向,隐隐吻合。

兵三郎布满血丝、深陷的眼眶几乎要瞪裂,他死死地盯着那片象征着生命的绿色,干裂得渗出血丝的嘴唇激动地翕动着,却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用尽最后一丝源于意志的力量,操控着这艘破败不堪、帆布上千疮百孔、船身布满伤痕的“霜月丸号”,朝着那个未知但充满希望的港口,艰难地、摇摇晃晃地靠去。

小船最终在一个偏僻的、看起来很少使用的旧码头旁缓缓搁浅。船底摩擦沙石的声响,在此刻听来如同天籁。

兵三郎几乎是从船上滚下来的,他双膝发软,却不敢耽搁,用破布条将早已昏迷不醒、高烧不退、断臂伤口甚至开始散发出一丝坏死气息的鹿丸牢牢绑在自己背上,脚步虚浮踉跄地踏上了久违的、坚实的土地。他贪婪地呼吸着没有海水味的空气,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幅贫穷、落后但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安宁景象。几个皮肤黝黑、穿着打补丁衣服的渔民正好奇地、带着些许警惕地看着这两个狼狈不堪、尤其是那个孩子伤势骇人得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陌生人。

“求…求求你们…”兵三郎嘶哑地开口,他的通用语带着浓重的和之国口音,语句破碎,却充满了绝望而恳切的意味,“医生…救救…我的孩子!他…快死了!哪里…有医生?或者…教堂?牧师?巴索罗米…熊牧师?”他艰难地、无比期盼地吐出那个被少主视为最后希望的名字。

渔民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了几句,眼中流露出淳朴的同情和一丝面对陌生伤者的自然警惕。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些、面相憨厚的渔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手指向城镇深处一条泥泞小路的方向:“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贫民窟的尽头…能看到一间很旧的教堂…熊牧师…他经常在那里…给穷苦人看病,分发食物…但你们…”他看了看鹿丸那可怕的伤势和兵三郎几乎完全崩溃的状态,摇了摇头,“…他的医术很好,但这么重的伤…唉,你们快去试试吧…”

“谢谢!谢谢您!”兵三郎如同溺水者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来不及行个完整的礼,背着鹿丸,跌跌撞撞地朝着渔民所指的方向,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狂奔而去。他穿过肮脏狭窄、弥漫着贫穷气息的街道,无视周围投来的种种惊异、好奇或怜悯的目光,心中只有一个燃烧到极致的信念:找到熊牧师!救活少主!

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结构、外表十分朴素的教堂出现在小巷尽头,木门虚掩着,仿佛随时欢迎需要帮助的人。兵三郎用尽最后力气,用肩膀猛地撞开那扇并不结实的门,踉跄着冲了进去。

教堂内部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得近乎空荡,只有几排长椅和一个简单的木质讲台,但却被打扫得异常干净,一尘不染。一个高大得异乎常人、仿佛小山般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弯着腰,极其小心专注地在为一位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处理小腿上溃烂的脓疮。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牧师袍,动作轻柔得与他庞大的体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精准而沉稳。

突如其来的撞门声打破了教堂内的宁静。那巨大的身影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缓缓地、极其平稳地直起身,转了过来。

映入兵三郎眼帘的,首先是一种强烈的体型压迫感。来人实在太高太魁梧了。然后他才看清对方的容貌:头上戴着一顶奇特的、白色的、顶端有两只熊耳朵的帽子,帽子上有棕色的斑点。戴着无框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如水。留着黑色的、浓密的羊毛卷发。他的面容看起来异常严肃,甚至隐约透着一丝天生的凶悍,但整体气质却奇异地被一种沉静和温和所中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异常宽厚巨大的手掌,以及他手中正捧着的那本巨大厚重、与他形象有些反差的书——《bible》(圣经)。

**巴索罗米·熊**——未来的“暴君”熊,王下七武海,和平主义者原型机,但此刻,他是“仁侠”熊,革命军的干部,也是这座索尔贝王国贫民窟教堂里默默无闻、尽力帮助穷苦人的**熊牧师**。他平静地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泊,扫过兵三郎身上那残破却依旧能看出风格的和之国武士服,最后落在他背后那个气息微弱、伤势触目惊心、仿佛随时会凋零的孩子身上。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丝毫波澜,却也没有丝毫的厌恶或拒绝。

“牧师…大人…求求您…”兵三郎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这个一路历经生死都未曾真正屈服的铁汉,此刻泪如雨下,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最原始的祈求,“救救我家少主!他…他快不行了!只有您…只有您能救他了!”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熊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去扶他。他只是静静地、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他那魁梧的身躯在小小的教堂里投下巨大的、令人安心的阴影。他伸出那对比常人巨大得多、却意外显得柔和的手掌,动作轻柔地探向霜月鹿丸滚烫得吓人的额头,同时目光锐利而专业地迅速审视着那可怕的断臂伤口、严重的感染迹象和鹿丸整体的生命体征。

就在熊那温暖而巨大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鹿丸额头的瞬间,一直深度昏迷的霜月鹿丸,仿佛在生死边缘的混沌中感应到了某种巨大、温暖而奇特的力量靠近,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干裂惨白的嘴唇微弱地翕动,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意识和力气,吐出了几个微弱却清晰无比、直指眼前巨人身份与未来核心的字眼:

“暴君…熊…果实…能…”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最后一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熊的动作微微一顿,那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谢谢!”熊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与他严肃的外表形成奇特的对比,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好孩子,你会没事的。”

他没有在意鹿丸那奇怪的呓语,而是轻轻地将鹿丸从兵三郎背上解下,平放在地上(兵三郎早已主动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了自己的外衣)。然后,他举起了自己那巨大的、肉乎乎的右手,手掌中央那粉红色的、如同猫科动物般的肉球清晰可见。

他对准鹿丸小小的、奄奄一息的身体,然后,轻轻地、按了下去。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并没有剧烈的冲击或声响。只见一个红色的、半透明的、如同气泡般的熊掌形状能量体,缓缓地从鹿丸的身体里被“拍”了出来!那个红色熊掌气泡内部,仿佛包裹着肉眼可见的黑色病气、扭曲的痛苦波纹和代表极度疲劳的灰暗色彩!

这正是肉球果实的变态能力之一——将目标的**痛苦与疲劳**这种抽象概念,如同实体一般从目标体内**弹**出!

熊小心翼翼地托着这个蕴含着鹿丸数月来所有伤痛、高烧、感染剧痛和生命衰竭危险的红色熊掌气泡,然后目光扫过教堂角落一只正在嗡嗡叫的、扰人的苍蝇。他随手轻轻一挥。

咻——!

那红色的熊掌气泡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没入了苍蝇体内。

那只苍蝇原本还在欢快地飞着,瞬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僵住,然后直挺挺地掉在地上,腿脚抽搐了几下,竟直接**承受了鹿丸所有的痛苦与疲劳**,瞬间暴毙!

而地上躺着的霜月鹿丸,效果立竿见影!他脸上那痛苦扭曲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缓开来,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原本滚烫骇人的体温迅速下降恢复到正常水平,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平稳而规律,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而安稳的鼾声,陷入了真正 restorative 的深度睡眠之中。他左臂的断口处,那可怕的红肿溃烂虽然没有立刻痊愈,但恶性感染被瞬间遏制,坏死的气息消失,开始呈现出一种正在走向愈合的健康粉红色。

兵三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水再次奔涌而出,这一次是狂喜的泪水!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对着熊不停地磕头。

熊只是平静地收回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干净绷带和清水,开始仔细地为鹿丸清洗并重新包扎断臂伤口。他的动作专业而轻柔,远超普通的牧师。

就在这时,一个活泼清脆、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女声从教堂门口传来,人未至,声先到:

“大熊,听说今天有海难者上岛了?闹得贫民窟都知道了哦~”

“呀!就是这个孩子吗?伤得好重啊!手臂都没了…真可怜…”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她大约十七八岁年纪,留着一头耀眼的粉红色长直发,穿着清爽的牛仔短裤和白色半袖衫,脚下是一双棕色的长筒短跟靴,身材已经发育得凹凸有致,充满青春活力。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正拿着一个巨大的、啃了一半的肉腿,嘴角还沾着油渍,一副元气满满、永远在吃东西的样子。

这正是18岁的**金妮**,未来革命军的“歌姬”,此刻索尔贝王国贫民窟的开心果,也是熊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她看着地上的鹿丸和跪着的兵三郎,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同情。

“大熊,他怎么样了?能活下来吗?”金妮凑过来,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熊一边继续着手头的工作,一边头也不抬地、用他那一贯平稳的语调回答:“嗯。痛苦已经弹走了。生命没有危险了。需要静养和营养。”

金妮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活力四射地拍了拍胸脯(差点噎着):“那就好!营养包在我身上!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多余的红薯和肉汤!这孩子瘦得可怜,得好好补补!”

教堂内,紧张绝望的气氛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充满希望的宁静。霜月鹿丸的命运齿轮,在经历了一系列残酷的转动后,终于在这个偏僻教堂里,迎来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温暖的停靠与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