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谍影重重(1/2)
《孤锋照山河》第一卷·淞沪烽火(1937.7-1938.12)
第一编:烽烟初起(1937.7.7-1937.8.12)「」
1937年8月25日的上海,晨雾还没散尽,法租界吕班路绸缎庄情报站的地下室就已亮起了煤油灯。灯芯跳动的光映在斑驳的水泥墙上,把墙上挂着的上海市区防御图照得忽明忽暗,图上用红笔圈出的“江湾-吴淞口”防线,密密麻麻标注着日军近期的进攻点位,每一个红点都像是将士们渗出的血。
令狐靖远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指尖捏着一份刚破译完的密电,纸张边缘因反复摩挲而微微起毛。密电是南京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凌晨三点发来的,用的是“中正亲授”的加密码,电文内容简短却分量千钧:“兹委任令狐靖远(字藏锋)为军事委员会督察处处长兼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军统)督察处处长,全权负责淞沪前线军纪督察、部队反谍及情报系统内部监察事务,享‘越级上报’‘先斩后奏’之权,各部队、各情报单位须无条件配合。中正,廿六日八月廿五。”
他把密电平铺在桌上,目光落在“全权负责”四个字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窗外传来隐约的炮声,是闸北方向的日军又开始了清晨的进攻,每一声轰鸣都让地下室的空气震得发颤。报务员小郑刚煮好的热茶放在桌边,杯口氤氲的热气里,还飘着几片没滤干净的茶叶——自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情报站的人就没睡过一个整觉,茶水成了最常伴的东西。
“处座,南京的密电您看完了?要不要立刻回电确认?”小郑抱着一摞刚接收的电报稿,站在桌边轻声问。他看着令狐靖远肩章上的金星,又想起刚才密电里的新职务,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如今的令狐靖远,既要管战时特别情报处的秘密行动,又要管前线军纪和军统反谍,手里的权力比之前更重了,肩上的担子也更沉了。
令狐靖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却没驱散眼底的疲惫:“回电,就说‘职靖远接令,定当恪尽职守,严查奸佞,整肃军纪,不负委员长所托’。另外,把这份密电抄录三份,一份存档,一份送军统上海区周伟龙,一份送第87、88师指挥部,让他们知道新的权责划分。”
“是!”小郑连忙转身去发报,电报机“嘀嘀嗒嗒”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响起,和窗外的炮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暗战敲着节拍。
令狐靖远起身走到防御图前,指尖划过江湾一带——这里是第67师的防区,师长黄维是黄埔一期的学长,也是蒋介石的亲信,部队刚从浙江调来淞沪前线,负责左翼江湾至吴淞口的防御,算是淞沪会战的“左翼屏障”。可就在昨天,军统督察处的线人传来消息,说第67师内部可能有日特潜伏,而且位置还不低,这让他不得不警惕——前线战事胶着,若是后方出了内奸,把部队调动情报传给日军,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特工老李端着一个铁皮盒走进来,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处座,督察处的密报,刚从租界巡捕房那边转过来的,您看看。”
令狐靖远接过铁皮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信纸,纸上用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工整却透着紧张:“据潜伏日特内部线人‘青禾’报,第67师参谋处科员刘青山,近三日于公共租界南京路、霞飞路一带频繁与不明身份者接触,疑似传递军事文件。刘为该师师长黄维亲信,随黄多年,负责参谋处部队调动文书起草工作。另,线人观察到刘与日特接头时,曾传递卷状物品,疑为部队调动路线图。请速处置,以防情报外泄。”
他把信纸反复看了两遍,眉头渐渐皱起。刘青山是黄维的亲信——这个身份太敏感了。黄维在军中威望高,又是蒋介石看重的人,若是贸然调查他的亲信,万一查不出问题,不仅会得罪黄维,还可能让蒋介石觉得自己“滥用职权”;可若是不查,万一刘青山真的通敌,第67师的防御部署、调动计划都会落入日军手中,江湾防线怕是要出大问题。
“处座,刘青山是黄师长的人,咱们要不要先跟黄师长打个招呼?”老李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顾虑,“听说刘青山当年跟黄师长在中央军校当教官时就跟着他,黄师长对他信任得很,咱们要是直接动他,怕是会闹僵。”
令狐靖远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看。晨雾已经散了些,法租界的街道上,巡捕正带着几个难民往临时收容所走,街角的面包店开了门,却没什么客人,老板趴在柜台上,看着远处的硝烟发呆。他想起昨天去江湾前线时,看到第67师的士兵们正顶着日军的炮火挖战壕,有的士兵鞋都磨破了,光着脚在泥里跑,手里的步枪却握得紧紧的——这些将士在用命守着防线,绝不能因为一个内奸,让他们的血白流。
“不能等。”他转过身,眼神变得坚定,“但也不能贸然动手。老李,你去通知周伟龙,让他派军统上海区反谍组的人,秘密监控刘青山的行踪,重点盯他的住处、参谋处和常去的地方,记录他见了谁、说了什么、传递了什么东西,一定要隐蔽,不能打草惊蛇。”
“是!”老李应声要走,又被令狐靖远叫住:“告诉反谍组的人,不许跟丢,也不许擅自行动,每两小时汇报一次情况。另外,把刘青山的档案调过来,我要知道他的籍贯、履历、家庭情况,越详细越好。”
老李走后,令狐靖远又拿起那份密报,目光落在“线人‘青禾’”上——这个“青禾”是军统安插在日特内部的线人,之前传递过几次关于日军“梅机关”的情报,都准确无误,这次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盘算着:最好的办法,是亲自去见黄维,把情况当面说清楚,争取他的配合——毕竟都是为了抗战,黄维作为师长,应该明白内奸的危害。
上午九点,令狐靖远换上一身深灰色的少将军装,让司机陈峰开车送他去第67师指挥部。车子从法租界出发,沿着霞飞路向东行驶,越靠近江湾,战火的痕迹越明显。路边的房屋大多被日军的炸弹炸得只剩断壁残垣,有的墙面上还留着密密麻麻的弹孔,像是狰狞的伤疤。几个穿着破烂军装的士兵,正抬着一副担架往后方走,担架上盖着的白布下面,隐约能看到血迹渗出来,落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了暗褐色。
“处座,前面的路被炸塌了,得绕到旁边的小巷子走。”陈峰把车停在一处断墙前,指着前方说。令狐靖远抬头看去,只见前方的路面陷下去一个大坑,坑里还积着水,旁边躺着一辆被炸毁的日军装甲车,车身烧得漆黑,轮胎早就没了踪影。
两人下车步行,刚走进小巷子,就看到几个老百姓正蹲在墙角啃干粮,都是从江湾逃出来的难民。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孩子的脸脏兮兮的,手里攥着半块硬邦邦的馒头,啃得满脸都是渣。老太太看到令狐靖远的军装,连忙站起来想鞠躬,却被他扶住了。
“阿姨,你们这是要去哪?”令狐靖远轻声问。
老太太抹了抹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去租界的收容所,家里的房子被炸弹炸了,老头子也没了……”她说着,指了指孩子,“这孩子他爹是67师的士兵,去前线三天了,还没消息……”
令狐靖远心里一酸,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银元递给老太太:“阿姨,拿着,买点吃的给孩子。您放心,67师的将士们都在拼命,一定会把日军赶出去的。”
老太太接过银元,对着他连连道谢,抱着孩子慢慢走了。令狐靖远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更坚定了要查出内奸的决心——若是因为刘青山的背叛,让更多士兵牺牲,让更多百姓流离失所,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
步行了大约半小时,终于到了第67师指挥部。这是一处废弃的民宅,院墙被加固过,门口站着两名哨兵,手里的步枪上了刺刀,警惕地盯着来往的人。看到令狐靖远的军装和肩章,哨兵连忙敬礼:“长官好!请问您有什么事?”
“我是军事委员会督察处处长令狐靖远,找黄维师长。”令狐靖远出示了证件,哨兵看了看,连忙转身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草绿色军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正是第67师师长黄维。他身材高大,面容方正,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透着沉稳——这是令狐靖远第一次见黄维,之前只在黄埔同学录上见过照片。
“藏锋兄,久仰大名!”黄维快步上前,伸出右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亲切,“早就听说委员长派了你到上海管情报和反谍,没想到今天能见到你本人。快,里面请!”
令狐靖远握住黄维的手,只觉得对方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满是老茧——这是常年握枪、握笔的手。“悟我兄客气了,我是来给您添麻烦的。”他笑着说,跟着黄维走进指挥部。
指挥部里很简陋,正中间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第67师的防御部署图,图上用蓝笔标着部队的位置,用红笔标着日军的进攻方向。几个参谋围在桌旁,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令狐靖远进来,都停下了话头,恭敬地问好。
“都先出去吧,我跟令狐处长有话要说。”黄维对参谋们说,待众人走后,他给令狐靖远倒了一杯水,“藏锋兄,你这时候来找我,怕是不止‘拜访’这么简单吧?是不是前线有什么新情况?”
令狐靖远接过水杯,没有绕圈子,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密报,放在桌上:“悟我兄,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您说——我的人得到消息,您的参谋处科员刘青山,近期频繁与日特接触,疑似向日军传递部队调动情报。”
黄维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拿起密报仔细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藏锋兄,你是不是搞错了?刘青山跟着我快十年了,从中央军校到现在,一直忠心耿耿,怎么可能通敌?他的家人都在江西老家,由部队照顾,他没理由背叛啊!”
“我也希望是搞错了。”令狐靖远看着黄维的眼睛,语气诚恳,“但线人的消息很可靠,而且刘青山负责的是部队调动文书,手里掌握着咱们的防御部署和调动计划,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悟我兄,我不是要怀疑您的人,只是想请您配合调查,若是能证明刘青山清白,我亲自给他赔罪;若是他真的有问题,咱们也不能因为私人情谊,坏了抗战的大事。”
黄维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阵地上。远处的炮声还在响,隐约能听到士兵们的呐喊声。他想起昨天视察前线时,刘青山还跟着他一起,帮他记录士兵的伤亡情况,当时还说“要跟日军拼到底”,怎么看都不像是通敌的人。可他也知道,令狐靖远是委员长亲自任命的督察处长,不会无凭无据地怀疑一个军官。
“好。”黄维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藏锋兄,我信你。你要怎么调查,我都配合。但我有个要求,在没找到确凿证据之前,不要公开这件事,免得影响部队士气。”
“您放心,我明白。”令狐靖远松了一口气,“我的人已经在秘密监控刘青山,不会打草惊蛇。另外,我需要刘青山的详细档案,还有他近期接触过的人、处理过的文件清单,麻烦您让人整理一下给我。”
黄维点头,立刻叫来了参谋主任,让他去准备刘青山的档案和文件清单。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前线的情况,黄维说起第67师的困难——士兵们的弹药快不够了,伤员也越来越多,医疗物资紧缺,但将士们的士气很高,没人想后退。令狐靖远听着,心里暗暗记下,打算回去后协调军统上海区,给第67师送一批医疗物资过来。
上午十一点,令狐靖远拿着刘青山的档案离开第67师指挥部。档案里记录着刘青山的履历:江西萍乡人,1927年考入中央军校武汉分校,毕业后跟着黄维当副官,1937年随第67师调往淞沪前线,现任参谋处科员,负责部队调动文书。家庭情况一栏写着:父亲早逝,母亲健在,妻子和两个孩子在江西老家,由部队发放抚恤金供养。
“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常。”令狐靖远坐在车里,翻着档案对陈峰说,“但越是看起来正常的人,越可能有问题。你看,他上个月刚以‘探望母亲’为由,回了一趟江西,可线人说他那时候其实去了上海公共租界,跟一个日特见过面——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回到情报站时,周伟龙已经在地下室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一份监控报告,脸色凝重:“藏锋处座,反谍组的人传来消息,刘青山今天中午在南京路的‘东亚面馆’见了一个穿长衫的男人,两人坐了不到十分钟,刘青山给了对方一个纸包,然后就分开了。反谍组的人跟踪那个长衫男人,发现他进了日租界的‘樱花旅馆’——那是日军‘梅机关’的一个秘密据点。”
“纸包里是什么?”令狐靖远追问。
“反谍组的人没敢贸然行动,怕打草惊蛇,只拍到了照片。”周伟龙递过一张照片,照片是从远处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到刘青山把一个棕色的纸包递给长衫男人,“不过根据纸包的形状,反谍组的人判断,里面可能是地图或者文件。”
令狐靖远把照片放在桌上,和刘青山的档案放在一起:“看来线人的消息没错,刘青山确实在给日特传递东西。伟龙兄,你让反谍组的人继续盯紧,尤其是那个长衫男人,查清他的身份和在‘梅机关’的职位。另外,查一下刘青山上个月回江西的真实行程,看看他是不是跟日特早就有联系。”
“是!”周伟龙刚要走,又被令狐靖远叫住:“还有,派两个人去江西刘青山的老家,看看他的家人是不是真的在老家,有没有被日军控制——我怀疑他是被胁迫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监控报告不断传来:刘青山下午回了第67师参谋处,处理了几份部队调动文件;长衫男人在“樱花旅馆”待了一个小时后,去了虹口区的日军兵营;反谍组的人查到,长衫男人是日军“梅机关”的特工,代号“松本”,负责搜集国军前线部队的情报。
傍晚六点,去江西的特工发来急电:刘青山的家人根本不在江西老家,上个月刘青山回去时,把家人接到了上海公共租界的一处公寓,而这处公寓的房东,是日租界“樱花旅馆”的老板——显然,刘青山的家人被日军控制了,他是为了家人的安全,才被迫给日特传递情报。
“果然是这样。”令狐靖远看着电报,心里五味杂陈——他既痛恨刘青山的背叛,又同情他的处境。但同情归同情,背叛就是背叛,前线的将士们因为他传递的情报,可能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个责任,刘青山必须承担。
“处座,反谍组的人传来消息,刘青山今晚十一点会在南京路的‘光明报亭’跟‘松本’接头,说是要传递第67师明天的调动路线图。”周伟龙拿着最新的监控报告进来,“反谍组的人已经在报亭周围布控好了,要不要今晚动手?”
令狐靖远点头:“动手!但要活抓,我要亲自审他,问出他之前传递了多少情报,还有‘梅机关’在淞沪前线还有多少潜伏的特工。另外,安排人去解救他的家人,一定要保证安全。”
晚上十点半,令狐靖远带着五名反谍组的特工,悄悄来到南京路。此时的南京路已经没了白天的热闹,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把街道照得忽明忽暗。“光明报亭”在街角,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关门。反谍组的人已经提前跟老板打好了招呼,说要抓特务,老板吓得躲在报亭里不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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