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1/2)

《孤锋照山河·第二卷:谍影重重危机四伏》

1940年8月14日:《张啸林之死:保镖的“义愤之刃”》

一、沪上炎夏:杀机藏在蝉鸣里

1940年8月14日的上海,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铁箱。从黄浦江吹过来的风,裹着水汽与煤烟,扑在人身上黏腻得发闷,连法租界街头的法国梧桐,叶子都蔫蔫地耷拉着,只有蝉在树梢拼了命地叫,声嘶力竭地撕扯着这座孤岛的寂静。

午后三点,法租界华格臬路(今宁海西路)216号的张公馆,正被一层看不见的紧张包裹。朱红大门外,两名穿黑绸短打的青帮门徒斜倚着门框,手里把玩着勃朗宁手枪,眼神警惕地扫过过往的黄包车——自从上个月张啸林公开出任伪“上海青帮联合会副会长”,并帮日军强征了三次民粮后,公馆的守卫就加了三倍。

公馆深处的花园里,张啸林正躺在藤椅上纳凉。他光着膀子,露出松垮的肚皮,上面爬着几道浅疤(年轻时抢地盘留下的),手里摇着一把檀香扇,扇面上题着“江湖一霸”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是他自己写的。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冰镇绿豆汤,还有一个白瓷茶壶,壶里泡的是上好的龙井——这是日军宪兵队司令小林浅三郎昨天刚送的。

“爷叔,天太热了,要不要回屋里歇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管家弓着腰上前,声音透着小心翼翼。他是张啸林的远房侄子张显贵,刚接管公馆的日常杂务,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花园西北角瞟——那里站着四个保镖,其中一个穿青色短打的,正是林怀部。

张啸林眯着眼,瞥了眼天上的毒日头,啐了口唾沫:“慌什么?老子在上海滩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热算个屁。”他端起茶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时,脖子上的金项链晃得刺眼——那是汪伪政府财政部长周佛海送的,据说足有半斤重。

林怀部站在阴影里,右手悄悄按在腰间的手枪上。枪是张啸林给的,勃朗宁m1900,说是让他“好好护院”,可此刻,枪身的冰凉透过衣料传过来,像一道寒意在他滚烫的皮肤上爬。他的左手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昨天夜里,他又梦见了母亲,母亲躺在乡下的破床上,嘴唇干裂,喊着“粮食……粮食……”,最后气绝身亡。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喝着龙井、扇着檀香扇的汉奸造成的。

他是东北军的逃兵。1937年,部队被日军打散,他一路南下流落到上海,饿晕在张公馆门口,被张啸林捡了回来。张啸林看中他身手好,让他当了保镖,每月给两块银元——够他勉强糊口,却不够给病重的母亲买药。半年前,母亲咳得吐了血,他走投无路,在街头蹲着想哭,是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人递给他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沪西同仁诊所,可治咳喘”。

后来他才知道,那中年人是中共地下党的老周。诊所是地下党的秘密据点,老周不仅让医生免费给母亲治病,还偷偷塞给他钱,说“都是中国人,该帮的就帮”。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儿啊,别跟着张啸林那种人干坏事,要帮着好人,打日本人。”

昨天,老周通过交通员递来消息:“张啸林要帮日军运一批粮食去前线,那是老百姓的救命粮。”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怀部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他看着张啸林慢悠悠地端起绿豆汤,看着阳光照在他油光满面的脸上,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是这个人,勾结日军,强征粮食,害得无数百姓像他母亲一样饿死;就是这个人,在租界里作威作福,把中国人的脸丢给了日本人。

蝉鸣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午后的沉闷。林怀部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拔出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张啸林的后脑勺。

“张啸林!”他的声音像淬了冰,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你投靠日本,残害百姓,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

张啸林猛地回头,眼里满是惊愕,还没等他喊出“反了”,枪声就响了。“砰——”子弹穿透了他的颅骨,鲜血溅在藤椅的扶手上,像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张啸林的身体晃了晃,头歪向一边,手里的檀香扇“啪嗒”掉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花园里瞬间乱成一团。保镖们纷纷拔枪,嘶吼着围过来:“抓刺客!抓刺客!”

林怀部没有跑。他把枪扔在地上,高高举起双手,声音传遍了整个花园,也传到了公馆外的街上:“我杀他,是为国除害!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两名保镖扑上来,反剪住他的胳膊,粗糙的麻绳死死地捆住了他的手腕。他挣扎着抬头,看向法租界的方向——那里有老周的人,有令狐靖远的人,他知道,自己不会白死。

二、急报传沪:令狐靖远的第一重博弈

公共租界静安寺路123号,钟表店的阁楼里,令狐靖远正对着一张上海地图发呆。地图上,用红笔圈着张啸林公馆、傅筱庵办公处、76号总部三个点,旁边写着“八月锄奸优先级”。桌角的茶杯里,茶水已经凉透,像他此刻的心情——七月的技术战刚告一段落,八月的锄奸计划还在酝酿,可上海的局势,比这杯凉茶还要凉。

“处座!急报!”马河图的声音撞开阁楼的门,带着一身热气冲进来,脸上的汗珠顺着颧骨往下滚,“张啸林……张啸林在公馆里被人杀了!”

令狐靖远猛地抬头,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地图上,墨水晕开一小片黑渍,刚好盖在张啸林公馆的位置。“什么时候?谁干的?”他的声音很沉,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按计划,锄奸张啸林至少还要准备半个月,怎么会突然出事?

“刚接到的消息,就在半小时前,法租界华格臬路张公馆。”马河图扶着桌沿,大口喘着气,“凶手是张啸林的保镖,叫林怀部,东北军出身,杀了人之后没跑,高喊‘为国除害’,现在被张公馆的卫队关在地下室里了。”

“林怀部?”令狐靖远皱起眉,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军统上海区的档案里,没有这个线人,也没有这个行动人员。“不是我们的人?”

“大概率不是。”马河图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刚从张公馆附近打探来的,林怀部是半年前被张啸林收留的,平时看着挺老实,没人知道他会动手。”

令狐靖远拿起纸条,上面是特工仓促记下的信息:林怀部,男,28岁,原东北军第53军士兵,1937年部队溃散后流窜至上海,1940年2月被张啸林聘为保镖,无不良记录,近期因母亲去世,情绪低落。

“母亲去世?”令狐靖远的指尖在这几个字上停了停,“什么时候去世的?死因是什么?”

“听说是上个月,在乡下,好像是……缺粮饿死的。”马河图补充道,“还有个消息,张公馆的人说,林怀部之前在沪西同仁诊所看过病,那诊所……”

“是老周的地下党据点。”令狐靖远接过话头,眼里闪过一丝明悟。他拿起桌上的密电本,翻到与老周联络的那一页,上面记录着四月营救老吴、七月联合捣毁电台站的内容——老周的手眼,果然比他想的还要快。

阁楼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蝉鸣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令狐靖远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看着街上匆匆走过的行人——有穿西装的洋人,有穿短打的青帮门徒,还有挎着菜篮的百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警惕。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庆祝张啸林死了,而是搞清楚三件事:第一,林怀部与中共的联系到底有多深?是老周直接指使,还是只是受了些影响的个人行为?第二,76号和日军会怎么反应?会不会借此事大肆清剿抗日力量?第三,重庆方面要是知道林怀部可能与中共有关,会怎么想?会不会质疑他的跨党协作?

“马河图,你亲自去一趟法租界。”令狐靖远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第一,摸清林怀部的真实动机,确认他和中共的关系,别惊动老周的人;第二,盯着张公馆的动静,看他们会不会把林怀部交给76号或日军;第三,联系王贵,让他通过巡捕房的关系,给林怀部‘特殊照顾’,别让他在地下室里被折磨死。”

“明白!”马河图立正敬礼,转身就要走。

“等等。”令狐靖远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递给她,“带上这个,遇事别冲动,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信息,不是冲突。”

马河图接过枪,揣进腰间,转身消失在阁楼的楼梯口。

令狐靖远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张被墨水弄脏的地图,手指在张啸林公馆与沪西同仁诊所之间画了一条线。他想起四月和老周在咖啡馆见面时,老周说的话:“抗日不分党派,只要能除汉奸、打鬼子,我们就可以合作。”当时他以为,这种合作是基于共同利益的默契,可现在看来,老周的布局,比他更隐蔽,也更果决。

“夜莺,”他对着楼下喊了一声。

夜莺很快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的76号电文:“处座,李士群已经接到消息,正在调菊水别动队去张公馆,说是要‘彻查刺客背后的势力’。”

令狐靖远接过电文,上面的字迹潦草,能看出发报人的慌乱:“……张逆啸林遇刺,疑为军统或共党所为,即刻率队封锁华格臬路,提审刺客林怀部……”

“看来,李士群是想借机生事。”令狐靖远把电文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通知下去,所有在外的特工立即撤回安全屋,避免与76号正面接触。另外,给老周发一封密电,就问他‘家事处理妥否,需不需要搭把手’。”

夜莺点点头,转身去发报了。

阁楼里又剩下令狐靖远一个人。他拿起桌角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知道,一场新的博弈已经开始——对手不仅是76号和日军,还有重庆的猜忌,甚至是自己人与自己人的默契边界。而林怀部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注定要在上海的“孤岛”上,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三、租界暗查:从“个人义愤”到“跨党暗线”

下午五点,法租界华格臬路附近,一辆破旧的黄包车停在街角的树荫下。拉车的是军统特工小宋,脸上抹着灰,穿着打补丁的短衫,看起来和普通的黄包车夫没两样。他的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张公馆的大门。

公馆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听说了吗?张啸林被他的保镖杀了!”“真的假的?那保镖胆子也太大了!”“杀得好!那汉奸早就该杀了,多少百姓因为他没饭吃!”

人群里,混着几个便衣——有76号的特工,有日军的宪兵,还有法租界的巡捕。他们眼神凶狠地盯着议论的百姓,时不时上前推搡几句:“少废话!散开!散开!”

小宋拉着黄包车,慢慢凑近人群,耳朵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这时,一个卖西瓜的小贩推着车经过,走到黄包车旁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西边巷子,第三个门。”

小宋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拉着车,拐进了西边的巷子。巷子很深,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墙角堆着垃圾,散发着霉味。第三个门是一扇虚掩的木门,小宋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马河图正站在天井里抽烟。

“怎么样?”马河图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张公馆里戒严得厉害,卫队把地下室守得死死的。”小宋压低声音,“我听一个做饭的老妈子说,林怀部被捆在地下室的柱子上,没被打,但是不给水喝。张显贵已经派人去联系76号了,估计今晚就会把人交过去。”

“76号的人到了吗?”

“到了,在公馆外的街上设了岗,不让外人靠近。”小宋顿了顿,又说,“还有个情况,我在诊所附近打听了,林怀部的母亲确实是上个月饿死的,他去同仁诊所的时候,是一个姓周的医生给看的病,那医生……就是中共地下党的老周。”

马河图皱起眉:“确定是老周?”

“确定,诊所的护士偷偷跟我说的,那医生平时不怎么出诊,就专门帮一些‘特殊人物’看病。”小宋补充道,“还有,林怀部母亲下葬的时候,有个穿蓝布衫的中年人去送过花圈,模样和我们之前掌握的老周的画像很像。”

马河图没说话,走到墙边,用手指在墙上画着什么——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林怀部,老周,同仁诊所,母亲饿死,张啸林的粮食统制……这些线索串起来,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清晰了:林怀部的刺杀,不是一时冲动的“个人义愤”,而是有中共在背后推动的“锄奸行动”——老周通过治病、接济,打动了林怀部,再通过暗示,点燃了他对张啸林的仇恨,最终促成了这场刺杀。

“看来,老周是抢在我们前面动手了。”马河图叹了口气,转身对小宋说,“你再去一趟同仁诊所,悄悄盯着,看老周有没有什么动作。我去联系王贵,让他想办法拖延一下,别让76号把林怀部接走。”

小宋应了声,转身离开了天井。

马河图走出巷子,重新混入人群,朝着法租界巡捕房的方向走去。路上,他心里盘算着:老周这么做,固然是为了锄奸,但也难免有抢功之嫌——毕竟,令狐靖远已经把张啸林列为八月锄奸的首要目标。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保住林怀部——一旦林怀部落到76号手里,经不住严刑拷打,把老周供出来,不仅会暴露中共在上海的一批联络点,还会牵连到军统与中共的协作,到时候,重庆那边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走到巡捕房门口,马河图看到王贵正站在门口抽烟,脸上愁云密布。看到马河图,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拉着他躲进旁边的小巷。

“马老弟,你可来了。”王贵的声音压得很低,“张显贵刚才来巡捕房了,让我们派人去‘护送’林怀部去76号,我找了个借口拖延了,说‘需要向上级汇报’,但估计拖不了多久。”

“王哥,麻烦你再想办法拖几个小时,至少拖到深夜。”马河图看着他,语气诚恳,“林怀部不能落入76号手里,他知道一些事,一旦招供,后果不堪设想。”

王贵皱起眉:“我怎么拖?76号的人就在张公馆外等着,李士群的命令,我敢违抗吗?搞不好连我自己都得搭进去。”

“我知道为难你。”马河图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塞进王贵手里,“这是一点心意。你可以找个理由,比如‘法租界的治安需要维护,张公馆周围人太多,怕出乱子,等天黑了再转移’。76号的人虽然横,但在法租界,多少还是要给你几分面子。”

王贵掂了掂手里的银元,叹了口气:“行,我试试。但我只能拖到半夜十二点,过了这个点,李士群的人肯定会硬闯。”

“够了,谢谢你。”马河图拍了拍他的肩膀。

离开巡捕房,马河图立即用街头的公用电话给令狐靖远打了个电话,把调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电话那头,令狐靖远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知道了。你在张公馆附近盯着,深夜十二点,行动组会过去,我们连夜把林怀部救出来。”

“救出来之后呢?”马河图问,“送去哪里?重庆那边要是知道了,问起来怎么说?”

“送去公共租界的安全屋,先藏起来。”令狐靖远的声音很沉,“至于重庆……就说是‘民间义士自发锄奸,我等不忍其被汉奸报复,出手营救’,绝口不提中共。”

马河图明白了——令狐靖远这是要打“擦边球”,既保住了林怀部这个“锄奸英雄”,又避免了重庆的猜忌,同时还卖了老周一个人情。这盘棋,下得真够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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