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傅筱庵的“粮食罪证”》(1/2)
孤锋照山河·第二卷:孤岛谍影
第129章 1940年9月18日:《傅筱庵的“粮食罪证”》
1940年9月的上海,秋老虎仍未褪去余威,正午的阳光晒得法租界与公共租界的界碑发烫。但比起天气的燥热,更让市民心头焦灼的,是日渐空荡的粮袋——自日军完全接管法租界后,伪上海市长傅筱庵推出的“粮食统制计划”已实行半月,粮店门口的长队从黎明排到黄昏,却常常只分到半升掺着砂石的糙米,有老人因抢不到粮食倒在街头,被日军宪兵像拖垃圾一样拖走。
公共租界静安寺路123号的钟表店,橱窗里的座钟刚敲过十二点,二楼阁楼的百叶窗却紧闭着,只漏出一丝油灯的微光。令狐靖远坐在堆满文件的木桌前,指尖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今早通过浦东豆腐坊交通线送来的情报,落款是中共地下党“老周”,字迹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却字字扎眼:“傅逆筱庵,与日勾结,强征民粮,输往本土,沪上民不聊生,饿死已逾百人,需速取罪证,以正视听。”
桌角放着一个刚从交通线运来的粗布口袋,里面装着半袋糙米,米粒间混着草屑和小石子,是老周特意从市民手中收集的“统制粮”。令狐靖远抓起一把,糙米硌得掌心发疼,他想起三年前在上海街头,粮店老板笑着称“管够”的日子,胸口像被巨石压住。
“处座,夜莺刚截获日伪粮务局的电台,”马河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译电稿,额头渗着汗珠,“傅筱庵明天要去沪西的‘大丰仓库’视察,说是检查‘粮食储备’,其实是去清点要运给日军的粮食。”
令狐靖远接过译电稿,上面清晰写着:“九月十九日上午十时,傅市长赴大丰仓库,检查军需粮运输准备,需76号派一个小队随行护卫。”他指尖在“大丰仓库”四个字上反复摩挲,突然抬头:“机会来了。鸽子呢?让她立刻来见我。”
不到十分钟,鸽子便出现在阁楼门口。她刚从法租界回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袖口沾着些许面粉——为了摸清法租界粮店的情况,她前几天伪装成帮工,在一家粮店待了三天,亲眼见日军用刺刀逼着市民“自愿”交出存粮。
“处座,您找我?”鸽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令狐靖远将老周的情报和译电稿推到她面前:“傅筱庵明天去大丰仓库,我需要你伪装成日伪粮务局的‘粮食稽查员’,潜入仓库,获取他强征粮食、走私日本的账本。”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里面是你的假证件——粮务局稽查科的‘沈月’,籍贯江苏苏州,父母早亡,去年投靠在上海的舅舅,经‘关系’进了粮务局。证件是技术组刚做的,印章是按王贵提供的粮务局印章仿刻的,你先熟悉一下身份细节。”
鸽子打开纸袋,里面有一本墨绿色封面的证件,照片上的她梳着齐耳短发,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眼神严肃,与平时的模样判若两人。证件内页的职务、编号、入职日期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粮务局的钢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旁边还有一张手写的“身份备忘录”,详细记录着“沈月”的经历:舅舅在英租界开了一家五金店,去年因“通共”被日军逮捕,至今下落不明;自己进粮务局是为了“混口饭吃”,对政治不感兴趣,性格“胆小怕事”,容易被欺负。
“仓库的守卫情况摸清了吗?”鸽子拿起证件,仔细看着照片,手指轻轻拂过钢印。
“马河图已经查过了,”令狐靖远指着墙上挂着的仓库草图,“大丰仓库在沪西,原来是民族资本家的产业,去年被日军强占,改成了‘军需粮储备库’。仓库分三个区域:前区是办公区,有粮务局的会计室、经理室;中区是市民‘储备粮’区,其实都是掺了砂石的劣质粮;后区是禁区,专门存放要运给日军的粮食,有日军和76号特工双重守卫。账本应该在会计室的保险柜里,钥匙由仓库经理和粮务局派来的专员各保管一把——明天傅筱庵去,专员会跟着,你要想办法拿到钥匙,或者趁他们不注意,打开保险柜。”
马河图补充道:“我明天会伪装成仓库的‘搬运工’,在办公区外围接应你。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就按之前约定的暗号——咳嗽三声是‘需要掩护’,拍两下手是‘立即撤离’。仓库后门有一条小巷,我会在那里停一辆黄包车,随时准备带你离开。”
鸽子点点头,将证件和备忘录放进随身的布包里:“我需要一套粮务局稽查员的制服,还有……仓库经理和专员的照片,我得认识他们,免得露馅。”
“制服明天一早给你送来,”令狐靖远说,“照片马河图今晚给你,你今晚就在这里住,熟悉仓库草图和身份细节,不准外出,也不准和任何人联系,避免暴露。”
当晚,鸽子在阁楼的小房间里,对着仓库草图看了一遍又一遍。草图上标注着每个区域的守卫位置、巡逻路线、换班时间:前区办公区有两个76号特工守门,每小时巡逻一次;中区有四个日军士兵,主要看守“储备粮”,防止市民抢夺;后区禁区有铁丝网围着,门口有两个日军宪兵站岗,进出需要通行证。会计室在办公区的二楼,窗户对着仓库的后院,后院有一棵老槐树,如果从窗户跳下去,正好能躲到树后。
她还反复背诵“沈月”的身份细节,直到闭上眼睛,都能清晰说出“舅舅的五金店地址”“进粮务局的时间”“同事的名字”。为了让“胆小怕事”的性格更真实,她对着镜子练习说话的语气,故意让声音变得有些怯懦,遇到“突发情况”时,眼神会下意识地躲闪——这些细节,都是她从之前伪装的角色里总结出来的经验。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技术组就送来一套深灰色的粮务局稽查员制服。制服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铜质徽章,上面刻着“上海特别市粮务局”的字样,袖口有一道白色的细边,代表“稽查科”的身份。鸽子换上制服,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突然觉得肩膀沉了许多——这身衣服,不仅是伪装,更是沉甸甸的责任,她要找的账本,关系着无数市民的性命,也关系着能否揭露傅筱庵的汉奸罪行。
七点半,马河图开车将鸽子送到大丰仓库附近的一条小巷。小巷里弥漫着一股粮食发霉的味道,远处传来日军巡逻车的轰鸣声。马河图递给鸽子一个黑色的皮包,里面装着稽查手册、钢笔、放大镜(伪装成“检查粮食质量”的工具),还有一把微型万能钥匙(藏在钢笔的笔帽里)。
“仓库经理姓张,五十多岁,秃顶,左脸有一颗痣,喜欢抽雪茄;粮务局专员姓刘,三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为人刻薄,经常克扣下属的薪水。”马河图压低声音,指着远处仓库门口的两个身影,“那个秃顶的就是张经理,旁边戴眼镜的是刘专员,他们刚到。”
鸽子顺着马河图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两个男人站在仓库门口,张经理正拿着雪茄,对着一个日军士兵点头哈腰;刘专员则双手背在身后,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制服的衣角,迈步走出小巷,朝着仓库门口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门口的76号特工拦住她,手按在腰间的枪上,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她。
鸽子立刻露出怯懦的表情,双手递上证件:“我……我是粮务局稽查科的沈月,奉命来……来配合傅市长视察,检查粮食账目。”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不敢与特工对视。
特工接过证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鸽子,突然问:“粮务局稽查科的王科长,你认识吗?他昨天还跟我一起喝酒。”
鸽子心里一紧——她的身份备忘录里,根本没有“王科长”这个人,这明显是特工的试探。但她很快冷静下来,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刚进粮务局没多久,只认识我们科的刘专员,王科长……我没见过。”
就在这时,刘专员走了过来,看到鸽子,皱着眉头问:“你是粮务局来的?怎么现在才到?傅市长马上就要来了。”
鸽子赶紧点头,对着刘专员鞠躬:“刘专员好,我……我路上遇到日军巡逻,耽误了一点时间。”
刘专员哼了一声,对着特工说:“她是我带来的人,让她进去。”
特工这才放行,鸽子跟着刘专员走进仓库,心里松了一口气——第一步,成功了。
仓库的前区办公区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墙面斑驳,窗户上的玻璃有好几块都碎了,用木板钉着。楼道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霉味,地上散落着几张废纸,墙角有一只老鼠飞快地跑过。刘专员带着鸽子走进二楼的会计室,里面摆着三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账本和文件,空气中飘着一股油墨和纸张发霉的混合气味。
“张经理,这是粮务局来的沈稽查,负责核对今天要运走的粮食账目。”刘专员对着一个秃顶的男人说,正是张经理。
张经理连忙放下手里的雪茄,脸上堆起笑容:“沈稽查,辛苦辛苦,快坐,我让下人给你倒杯茶。”他的声音油腻腻的,左脸的痣随着说话的动作一动一动,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鸽子坐下,将黑色皮包放在桌上,打开稽查手册,故作认真地说:“张经理,刘专员,麻烦把今天要运给日军的粮食账目给我看一下,我需要核对数量和质量,傅市长视察时要检查。”
张经理看了刘专员一眼,刘专员点点头,张经理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账本,放在鸽子面前:“沈稽查,这就是账目,你慢慢看,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
鸽子翻开账本,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每天的粮食征收量、运输量、接收单位。她快速地翻着,眼睛紧紧盯着“接收单位”这一栏——果然,很多记录的接收单位都是“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日军第11军后勤处”,甚至还有“日本本土东京粮食株式会社”。其中一页记录着:“九月十日,运往东京东京粮食株式会社,大米五百吨,船名‘樱花丸’,运费由上海特别市财政局承担。”
鸽子的手指在“五百吨”和“樱花丸”上停顿了一下,心脏忍不住狂跳——这就是傅筱庵走私粮食到日本的铁证!她强压着激动,拿出钢笔,假装在稽查手册上记录,实则用钢笔帽里的微型相机(技术组特制的,钢笔的笔身是相机的镜头,按下笔帽就能拍照)偷偷拍下这一页。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张经理立刻站起来:“傅市长来了!我们去门口迎接。”刘专员也跟着站起来,对着鸽子说:“你在这里继续核对账目,我们去迎接市长,一会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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