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青天白日授勋衔(1938年5月7日)(1/2)

《孤锋照山河》第一卷《淞沪烽火(1937–1938)》

第五十七章:青天白日授勋衔(1938年5月7日)

青石板路上的晨露还没干透,沾在令狐靖远长衫的下摆上,洇出点点深色的痕迹。他走在戴笠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叠刚整理好的审讯记录——纸页上“黑田”“5月10日太古号”的字样被红笔圈了两道,边角还留着昨夜校对时不小心蹭上的墨渍。昨夜审完周虎已是凌晨,他只在办公室的长椅上靠了半个时辰,眼下眼角还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却丝毫不敢懈怠——方才跟戴笠提的武汉、长沙之事,像块石头压在心里,毕竟那两处的潜伏日特虽暂被控制,可保不齐藏着没揪出来的暗线,万一漏了一个,前线弟兄的性命就要多受一分威胁。

“藏锋啊,”戴笠突然开口,用的是令狐靖远的字,语气比方才在军统本部时温和了些,“你这性子还是老样子,凡事都想攥在手里才放心。”他抬手掸了掸玄色中山装袖口的灰尘,露出腕上那块老旧的银表——表壳上有道明显的划痕,是去年南京撤退时被日军流弹蹭到留下的,“武汉李承干那边,我昨天已经让武汉站的人先去查了,暂时没发现大的动静;长沙更不用急,第九战区的薛伯陵(薛岳字伯陵)跟我通了电话,说你之前送去的‘橘色密码’残页帮了大忙,最近截获的日特密电,十有八九能译出来。你啊,先把委员长这边的事应付好,等授了勋,咱们再好好合计去武汉、长沙的行程。”

令狐靖远“嗯”了一声,心里稍稍松了些。他知道戴笠向来做事周全,既然说了安排人去查,定然不会敷衍。只是他想起1937年7天月在南京总统官邸见委员长时的情景——那会儿南京城已经能隐约听到日军的炮声,委员长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份《沪区情报网损毁报告》,眉头皱得很紧。当时委员长握着他的手说“藏锋,上海就交给你了,务必把日特的爪子都给我拔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他到现在都记在心里。后来他在上海重建情报网、端日特窝点,每次遇到难处,一想起委员长当时的眼神,就觉得浑身又有了劲。

说话间已到了委员长官邸门口。门口的侍卫长见了他们,立刻快步迎上来,手里捧着个烫金的名册,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戴局长,令狐处长,委员长已经在书房等着了,特意吩咐说二位到了直接进去,不用通报。”侍卫长说着侧身让开道路,露出身后铺着红地毯的走廊——地毯是去年迁都重庆时从南京带来的,边角有些磨损,却依旧整洁。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山水画,都是委员长平日里喜欢的画家的作品,画框擦得一尘不染,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木光。

戴笠点点头,转头对令狐靖远低声叮嘱:“藏锋啊你见过委员长,不用太拘谨。你是他同乡,委员长对自己人向来宽厚。一会儿他要是问起沪区的事,你就捡重点说,别絮絮叨叨说太多细节,委员长最近忙着部署武汉会战,时间宝贵。”

令狐靖远应了声,抬手理了理长衫的领口。这件长衫是去年在上海时周伟龙送的,藏青色的细棉布,料子不算最好,却耐穿。去年冬天在上海法租界盯梢日特时,他穿着这件长衫在寒风里站了三个时辰,愣是没冻着。后来锄奸伪维持会的李士群,也是穿着这件长衫混进大光明影院的——眼下长衫的袖口磨出了些毛边,下摆还留着上次在长沙查密电案时不小心蹭到的泥土,他本来想换件新的,可昨晚太忙忘了,这会儿心里有些犯嘀咕,怕穿着这不太整齐的衣服见委员长,显得不够庄重。

戴笠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委员长不讲究这些虚的,你能把日特的事办得漂亮,比穿什么都强。”说着便率先迈步走进走廊,皮鞋踩在红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令狐靖远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审讯记录——他想趁着见委员长的机会,把“黑田”的事也提一提,毕竟“黑田”是上海特高课的联络员,要是能在5月10日把他抓了,就能断了上海日特跟外界的联系,对后续清理沪区日特余孽大有好处。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沙沙”的翻纸声。戴笠轻轻推开门,令狐靖远跟在后面,抬眼便看见委员长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份《武汉会战兵力部署草案》,眉头微蹙,正在认真看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委员长身上,把他鬓角的白发照得格外清楚——比起1937年7月在南京时,委员长似乎又瘦了些,眼下也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精神矍铄。

“校长(戴笠黄埔六期毕业,称委员长为校长),”戴笠率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令狐靖远来了。”

委员长抬起头,目光落在令狐靖远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放下手里的草案,指了指藤椅旁的两张木凳:“藏锋,坐。听说你最近在重庆干得不错,把想炸我座舰的日特都给抓了,还揪出了侍从室的内鬼,好啊,好啊!”

令狐靖远连忙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委员长谬赞了,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多亏了戴局长的指挥,还有督察处弟兄们的拼命,属下只是做了些该做的。”他不敢居功,毕竟这次破“牡丹行动”,从截获密电到设伏抓捕,督察处的弟兄们熬了好几个通宵,小马的胳膊还被日特划了道口子,到现在还缠着绷带。

“你不用谦虚,”委员长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茶杯是普通的白瓷杯,里面泡的是黄山毛峰,香气淡淡的,“我都听说了,这次设伏,你让便衣扮成搬运工,故意撞翻货物夺炸弹,既没伤着百姓,又把日特一网打尽,做得很周全。不像有些部门,办事毛手毛脚,要么惊了日特,要么伤了无辜,你这脑子,还是跟在黄埔时一样灵光。”

令狐靖远心里一暖,没想到委员长还记得他在黄埔时的事。他是黄埔四期的,跟周伟龙同期,那会儿在学校里,他就因为心思缜密,被教官夸过好几次。后来毕业分到情报部门,也是凭着这股细致劲,破了不少难案。他想起这次破“牡丹行动”时的情景——当时得知日特要在朝天门炸委员长座舰,他连夜跟督察处的弟兄们开会,想了好几个方案,最后才定了“扮搬运工夺炸弹”的法子。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特意去朝天门码头踩了点,把哪里人多、哪里适合设伏、哪里方便撤离都摸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跟码头的搬运工聊了半天,学他们说话的语气和动作,就怕到时候露了马脚。

“委员长过奖了,”令狐靖远轻声说,“属下只是觉得,抓日特固然重要,但不能伤了百姓。咱们抗日,不就是为了保护百姓吗?要是为了抓日特把百姓伤了,那咱们跟日特有什么区别?”

委员长点点头,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说得好!藏锋,你能有这份心,我很欣慰。现在有些官员,眼里只有功绩,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这样的人,成不了大事。你记住,咱们跟日军打仗,靠的不仅仅是枪杆子,更靠的是百姓的支持。要是失了民心,就算有再厉害的武器,也打不赢这场仗。”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令狐靖远,“你看看这个,是最近各地报上来的日特活动情况,武汉、长沙那边,还有不少日特在暗中活动,你之前跟雨农(戴笠字雨农)提的想去武汉、长沙的事,我已经同意了。等你授了勋,就立刻动身,务必把那两处的日特余孽都给我揪出来,不能给他们机会破坏武汉会战的部署。”

令狐靖远双手接过文件,只见上面用蓝笔标注着武汉、长沙日特的活动区域——武汉的日特主要集中在汉阳兵工厂附近,长沙的则多藏在租界里。他快速扫了几眼,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到了武汉,先去见李承干,看看汉阳兵工厂丢零件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了长沙,再跟第九战区的情报部门对接,把“橘色密码”剩下的部分彻底破译出来。他抬起头,对委员长说:“请委员长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把武汉、长沙的日特都清干净,绝不让他们影响武汉会战。”

“好!”委员长很满意,又跟他聊起了沪区的情况,“上海的日特最近怎么样?周伟龙跟你配合得还好吗?”

令狐靖远连忙回答:“回委员长,上海的日特最近收敛了不少,之前咱们端了他们十几个窝点,抓了七十多个日特,他们现在不敢大张旗鼓地活动了。周区长跟属下配合得很好,他主掌常规情报,属下负责核心的日特动向,青帮的渠道也共用,没出什么岔子。对了,委员长,属下还有件事要汇报——我们最近审出上海特高课有个联络员叫‘黑田’,每月都会来重庆送武器和密码本,下次接头是5月10日,在朝天门的太古号邮轮上。属下想,等抓了‘黑田’,就能断了上海日特跟外界的联系,对后续清理沪区日特很有帮助。”

委员长眼睛一亮,拿起桌上的红笔,在文件上“黑田”的名字旁画了个圈:“这个‘黑田’很重要,一定要抓活的!审出他背后的人,还有上海特高课的其他据点。雨农,”他看向戴笠,“这件事就交给你跟藏锋,务必周密部署,不能让‘黑田’跑了。”

戴笠连忙应道:“是,校长,属下一定跟藏锋好好安排,保证把‘黑田’抓到手。”

正说着,侍卫长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个红色的锦盒,恭敬地递给委员长:“委员长,授勋的勋章已经准备好了。”

委员长接过锦盒,打开来——里面放着一枚青天白日勋章,银质的勋章上,青天白日的图案格外清晰,边缘还刻着精致的花纹,在晨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青天白日勋章是国民政府的最高军事勋章,多用于战功卓着的将领,情报人员能获此勋章,实属特例。

委员长拿起勋章,站起身,走到令狐靖远面前。令狐靖远连忙起身,挺直腰板,心里既激动又紧张——他没想到委员长会亲自给他授勋。

“藏锋,”委员长的声音庄重而有力,“你在沪区、重庆多次破获日特大案,抓获日特无数,还两次挫败日特刺杀我的阴谋,为抗日立下了大功。这枚青天白日勋章,你受之无愧!”说着,他亲手将勋章别在令狐靖远的长衫上——勋章的重量压在胸前,让令狐靖远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谢委员长!”令狐靖远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哽咽。他想起这些年的经历——1937年上海沦陷后,他在租界里东躲西藏,跟日特斗智斗勇;南京撤退时,他冒着炮火送布防图;在重庆,他熬了无数个通宵审日特、译密电……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觉得值了。

委员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藏锋,好好干!眼下正是抗日的关键时候,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已经下了令,升你为少将实衔,继续担任军事委员会督察处处长和军事委员会战时特别情报处处长还有我看你们那个临时特别事件调查组就改为处吧,雨农挂衔处长,藏锋副处,并且允许你直呈军情,不受层级限制。以后不管是沪区、武汉还是长沙的事,你都可以直接跟我汇报,不用绕弯子。”

令狐靖远再次鞠躬:“谢委员长提拔!属下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抗日贡献自己的一切!”

戴笠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令狐靖远是个难得的人才,这次授勋、升衔,既是对他过去功绩的肯定,也是委员长对他未来的期许。

授完勋,委员长又跟他们聊了会儿武汉会战的部署,叮嘱他们一定要做好情报工作,不能让日军摸清我方的动向。直到快中午,令狐靖远和戴笠才起身告辞。

走出委员长官邸,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把重庆的城郭照得暖洋洋的。令狐靖远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青天白日勋章,心里充满了力量。

“怎么样,藏锋,”戴笠笑着说,“委员长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

令狐靖远点点头,眼神坚定:“戴局长,咱们现在就回军统本部,安排抓‘黑田’的事吧。等抓了‘黑田’,咱们就去武汉、长沙,把那两处的日特都清了!”

戴笠笑着应道:“好!咱们这就回去安排。”

两人并肩往军统本部走,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远处的嘉陵江面上,渔船的帆影点点,码头的吆喝声隐约传来——这是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是他们誓死也要保卫的家园。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们都将继续战斗下去,直到把日军赶出中国的那一天。

回到军统本部,令狐靖远立刻召集督察处的核心成员开会。小马、小顾、老郑等人都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色——他们已经听说了令狐靖远要授勋的事,都想第一时间恭喜他。

“处长,恭喜您授了青天白日勋章!”小马第一个开口,脸上满是兴奋,“这下咱们督察处可露脸了!”

小顾也笑着说:“是啊处长,您还升了少将,以后咱们督察处的腰杆更硬了!”

令狐靖远笑了笑,示意大家安静:“谢谢大家。这次能授勋、升衔,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督察处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结果。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咱们要抓‘黑田’。”

他把“黑田”的情况跟大家说了一遍,又把自己的计划详细讲了:“‘黑田’5月10日会在朝天门的太古号邮轮上接头,咱们分三路行动:老郑带一队人埋伏在邮轮的甲板上,负责监控‘黑田’的动向;小马带一队人在码头附近埋伏,防止‘黑田’逃跑;小顾负责跟重庆站的人对接,确保通讯畅通。我跟戴局长在指挥点坐镇,随时调整计划。”

老郑立刻应道:“处长放心,我保证把‘黑田’盯得死死的,绝不让他跑了!”

小马也拍着胸脯说:“处长,您就看我的,只要‘黑田’敢下船,我保证把他抓起来!”

小顾点点头:“处长,通讯的事交给我,我一定跟重庆站的人对接好,不会出岔子。”

令狐靖远满意地点点头:“好!大家都去准备吧,务必周密部署,不能有任何疏漏。抓了‘黑田’,咱们就去武汉、长沙,清剿那里的日特余孽!”

众人齐声应道:“是!”

散会后,大家立刻行动起来。老郑去挑选队员,准备埋伏用的装备;小马去码头踩点,熟悉地形;小顾去跟重庆站的人对接通讯事宜。令狐靖远则留在办公室,跟戴笠一起完善抓“黑田”的计划,把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都考虑到——比如“黑田”带了保镖怎么办,比如“黑田”发现不对劲想自杀怎么办,都制定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军统本部的院子里亮起了马灯,昏黄的灯光把弟兄们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长。令狐靖远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景象,心里充满了信心。他知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抓住“黑田”,一定能清剿完武汉、长沙的日特余孽,一定能为抗日胜利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抬手摸了摸胸前的青天白日勋章,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更加坚定——这枚勋章不仅是荣誉,更是责任。他将带着这份责任,继续在抗日的战场上冲锋陷阵,直到把日军赶出中国,直到看到中华民族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接下来的几天,令狐靖远和戴笠每天都在军统本部开会,细化抓“黑田”的计划。他们还去朝天门码头实地考察了好几次,把太古号邮轮的结构、码头的出入口、附近的小巷都摸得清清楚楚。老郑、小马、小顾也各自完成了准备工作,队员们都摩拳擦掌,等着5月10日的到来。

5月9日晚上,令狐靖远再次召集大家开会,做最后的部署:“明天早上六点,大家在朝天门码头集合,老郑带队员提前登上太古号,伪装成乘客;小马带队员在码头的各个出口埋伏每个出口至少留两名弟兄,腰间别着‘恒社’的铜腰牌,遇着码头的袍哥按‘三短两长’的暗号打招呼——老陆昨天跟我拍了胸脯,说码头上的弟兄都打过招呼,见着腰牌就不会多问。”小马站在桌前,手里捏着张手绘的码头地形图,指尖在“朝天门东出口”“西栈桥”的标记上反复点着,“我还让弟兄们备了麻绳和麻袋,万一‘黑田’反抗,直接捆了往麻袋里塞,省得惊动周围的人。”

令狐靖远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形图角落的“日军巡逻艇停靠区”上——那里离太古号邮轮的泊位只有半里地,万一行动时巡逻艇靠过来,麻烦就大了。他从抽屉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三枚“应急信号弹”,红色的弹壳上印着“军事委员会特制”的字样,是去年从南京撤退时带出来的:“小马,你让弟兄们多备些烟雾弹,要是日军巡逻艇过来,就往江面扔,借烟雾掩护行动。另外,让老郑在邮轮上跟青帮的水手对接,要是有情况,让水手把邮轮的救生艇放下来,咱们好从水上撤离。”

“明白!”小马把信号弹小心地放进怀里,贴身的位置还藏着个微型电台——电台的零件是小顾昨天连夜组装的,比巴掌还小,天线用铜丝缠在腰间,外面裹着粗布,看起来像条腰带,“我这就去跟老郑、小顾说,保证把细节都落实到位。”

小马走后,老郑拿着几件“行头”走进来——一件灰色的绸布长衫,一顶黑色的礼帽,还有个黄铜的烟杆,烟杆里藏着根细铁丝,能撬开普通的门锁。“处长,这是明天伪装用的衣服,我让裁缝铺的老吴改了袖口,里面缝了暗袋,能藏一把毛瑟c96的短枪。”老郑把长衫递过来,指尖捏着袖口的缝线处,“您看,这暗袋的口子用的是子母扣,一扯就能打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令狐靖远接过长衫,展开来对着灯光看——布料是上好的杭绸,摸起来顺滑,暗袋的缝线很隐蔽,只有凑到跟前才能看见细小的针脚。他想起去年在上海扮成洋行大班时穿的西装,也是老吴改的,当时暗袋里藏着密写药水,硬是躲过了日军巡逻艇的盘查。“老吴的手艺还是这么好。”他笑了笑,把长衫叠好放在桌上,“明天你扮成‘做茶叶生意的老板’,跟‘黑田’在邮轮的餐厅接头——按之前审出来的情报,‘黑田’会在餐厅的靠窗位置等联络员,你先去占着位置,假装看报纸,等他来了,就用‘樱花落满堤’的暗号打招呼,他要是回应‘江水向东流’,就说明是他。”

“放心,处长,暗号我背得滚瓜烂熟。”老郑拍了拍胸脯,从怀里掏出张报纸——是昨天的《中央日报》,上面用密写药水写了“黑田特征”:身高约五尺八寸,穿黑色风衣,戴圆框眼镜,左嘴角有颗痣,手里会拎个棕色的皮箱,皮箱的锁是黄铜的,刻着“t”字标记,“我把特征都记在报纸里了,到时候对照着看,错不了。”

令狐靖远接过报纸,用指尖摸了摸纸面——密写药水的痕迹很淡,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他想起之前审林文时,林文说“黑田每次接头都会拎着那个皮箱,里面装着密码本和电台零件”,心里暗暗盘算:明天一定要把皮箱完好地夺下来,里面的密码本说不定能解开上海日特的新密码。

这时,小顾抱着个木盒走进来,盒子里装着几部微型电台和一堆电池。“处长,明天的通讯设备都准备好了,每个行动小组一部电台,频率调到7250千赫,跟指挥点的电台同步。我还在电台里装了‘防截听装置’,就算日军监听到,也只能听到杂音。”小顾打开木盒,指着其中一部电台说,“这部是给您和戴局长的指挥点用的,信号强度比其他的强三倍,就算在江面上也能清晰通讯。”

令狐靖远拿起一部电台,手感很轻,外壳是用铁皮做的,上面刻着个小小的“督”字——是督察处的标记。他按了按电台的按键,“嘀嘀”的声音很清脆,没有杂音。“电池够不够?”他问,“明天行动可能要持续几个小时,别到时候没电了。”

“够!”小顾从盒子里拿出几节电池,“我备了二十节,都是新的,每部电台配五节,足够用了。我还在电池上贴了标签,写着‘1号’‘2号’,方便弟兄们替换。”

等老郑、小顾都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令狐靖远一个人。他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长衫、报纸、电台,还有胸前的青天白日勋章,心里突然想起1937年11月在南京总统官邸的情景——那会儿他刚接了重组上海区情报网的任务,委员长握着他的手说“藏锋,上海的日特很狡猾,你要多加小心”,现在想来,这一年多里,他确实跟日特斗了无数次,有好几次都差点栽在他们手里,还好有弟兄们的帮忙,有戴笠的支持,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军工铲——是李承干去年在汉阳兵工厂送的,铲柄上“守土”二字被摩挲得发亮,铲刃上还留着徐州突围时的划痕。他把军工铲放在桌上,心里盘算着:等抓了“黑田”,去武汉的时候,一定要去看看李承干,顺便问问汉阳兵工厂零件丢失的事,说不定能跟日特的潜伏小组扯上关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重庆就被一层薄雾笼罩着。令狐靖远穿着普通的粗布短褂,戴着顶草帽,混在码头的挑夫里往朝天门走。薄雾里,码头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只有几盏马灯亮着,像鬼火一样晃来晃去。挑夫们的扁担压得吱呀响,嘴里哼着小调,还有些渔民正推着小船往江里走,船板上的渔网湿漉漉的,滴着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