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公共租界日特案——潜伏小组破获(1/2)
第七十四章:公共租界日特案——潜伏小组破获
民国二十七年九月二日的上海,晨雾像被打湿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公共租界的石板路上。令狐靖远坐在静安寺路同孚里弄堂口的“大富贵”茶楼二楼靠窗位置,指尖摩挲着粗陶茶杯的冰裂纹路,杯底沉睡着的祁门红茶,热气裹着蜜香在眼前晕开一层朦胧。楼下传来黄包车铃铛的脆响,夹杂着巡捕皮鞋敲地的“笃笃”声——法租界的安南巡捕刚换完岗,正和公共租界的印籍巡捕互相递烟,用生硬的上海话抱怨昨夜的雨,烟蒂扔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瞬间洇开一小团灰黑。
他抬手摸了摸内袋里那封还带着体温的密报,是战时特别情报处发展的线人“老蟹”凌晨从垃圾站的砖缝里塞进来的。牛皮纸信封边缘磨得发毛,里面是三张卷烟纸,用米汤写的字,泡在茶楼后厨拿来的明矾水里,字迹才慢慢显出来:“同兴洋行,静安寺路178号,三楼,日特佐藤化名张同兴,策反军统赵二宝,交接布防图,近期。”
“老蟹”是公共租界垃圾清运队的小工头,去年冬天被特别情报处发展成线人——当时他在日租界垃圾站捡到一个装着密写药水的玻璃瓶,本想卖钱,却被令狐靖远的人截住。得知他能自由出入各个租界的垃圾站,令狐靖远给了他每月十块法币的津贴,让他留意日特丢弃的可疑物品。这半年来,“老蟹”已经递过三次有用的情报,上次江南造船所的日特爆破计划,就是他从日军宪兵队的垃圾里捡到半张写着“杉工作-15”的纸片,才让余玠电讯组顺藤摸瓜截获了密电。
令狐靖远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牛皮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老蟹”画的同兴洋行草图——歪歪扭扭的三层红砖楼,后门通着一条窄巷,巷子里有个卖白斩鸡的小摊。他用铅笔在三楼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旁边写了“赵二宝”三个字。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上海区行动组孙亚兴手下的队员,上个月还在租界外围的伏击战里立过功,怎么会被日特策反?
正想着,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响,王新衡穿着深灰色的工部局职员制服,戴着黑色礼帽,腋下夹着牛皮公文包,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他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眼角有一道浅疤,是去年查日特走私案时被刀划的。作为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华人职员,他能自由出入各个洋行查账,是特别情报处安插在租界里的重要眼线。
“坐。”令狐靖远朝对面座位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很低,“同兴洋行的注册信息查到了吗?”
王新衡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抿了一口才说:“查了,老板张同兴,南通人,三十岁,五年前从日本神户回国,去年开的洋行,主营棉布进出口。但工部局的档案里,他的照片和日本宪兵队特高课的佐藤健一长得一模一样,就是换了个八字胡,改了发型。”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是工部局档案里翻拍的,黑白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西装,眼神阴鸷,嘴角撇着一丝冷笑。
令狐靖远拿起照片,和“老蟹”密报里描述的佐藤对比了一下,点点头:“错不了,就是他。赵二宝那边,你摸清他的行踪了吗?”
“摸清了。”王新衡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他近一个月的活动记录。每天早上八点到行动组报到,中午十二点去同兴洋行后门的白斩鸡摊买半只鸡,下午五点下班回家。上周三、周五,他下班后没回家,去了日租界的‘樱花料理店’,每次进去都超过一个小时。”
令狐靖远皱了皱眉:“买白斩鸡?”
“对,那个小摊是‘老蟹’的远房表弟开的,”王新衡压低声音,“昨天‘老蟹’让他表弟试探了一下,赵二宝买鸡的时候,摊主故意说‘张老板让我给您带个话,晚上七点’,赵二宝没说话,只是多给了五毛钱,拿走了鸡。”
这就对上了。令狐靖远把照片和纸条塞进笔记本,又摸出一块怀表——镀银的表壳磨出了包浆,是去年从南京撤退时缴获的日军军官用品。表针指向九点半,离孙亚兴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半小时,地点在“大世界”游乐场门口的“沈大成”点心店。
他起身结了账,两块银元放在桌上,沉甸甸的。走出茶楼时,晨雾已经散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过报摊时,他买了份当天的《申报》,头版头条写着“日军进犯九江,我军奋勇抵抗”,社会版角落里有一条小新闻:“同兴洋行热心公益,捐粮百石救济难民”。令狐靖远冷笑一声,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日特最喜欢用这种手段伪装身份,去年刺杀唐绍仪的那个日特,还在法租界开了家慈善医院呢。
走到“大世界”门口,孙亚兴已经在“沈大成”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腰间别着毛瑟枪,用宽皮带勒紧,显得身材格外魁梧。看见令狐靖远过来,他立刻迎上去,压低声音说:“处长,赵二宝今天早上请假,说他老娘病了,要去日租界的医院抓药。我让弟兄们跟着他,看见他进了同兴洋行,进去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什么?”令狐靖远问。
“没看清,”孙亚兴摇摇头,“他揣在内袋里,捂得很紧。不过弟兄们说,他出来的时候,嘴角是笑着的,好像得了什么好处。”
令狐靖远点点头,走进点心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孙亚兴跟着坐下,把一个黑色的胶木电话筒放在桌上——这是租界里最常见的手提电话,需要摇动手柄接通总机。“要不要现在就把他抓起来审?”孙亚兴问,眼神里带着急切。
“不行。”令狐靖远摆摆手,“抓了他,佐藤就会警觉,布防图也拿不回来。我们要等他们交接的时候,一网打尽,人赃并获。”他从怀里掏出“老蟹”的密报,放在桌上,“你认识赵二宝,找个机会试探一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被策反了。就说总部要调一批新枪过来,让他负责接收,地点定在后天下午三点,城隍庙的绿波廊茶馆。如果他答应,就说明他心里有鬼——正常情况下,这种事他肯定会先向你请示。”
孙亚兴皱了皱眉:“万一他不答应呢?”
“那就用第二套方案。”令狐靖远从笔记本里翻出一张照片,是赵二宝的档案照——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浓眉大眼,笑容很憨厚,“你去他家找他,说你有个朋友想买忠义救国军的布防图,开价一万法币。他上个月刚赌输了五百法币,欠了青帮的债,肯定会动心。”
孙亚兴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塞进内袋:“好,我现在就去办。对了,赵理君那边,要不要让他提前布置埋伏?”
“让他带五个弟兄,伪装成茶客,埋伏在绿波廊周围。”令狐靖远说,“告诉他们,别穿军装,别带显眼的武器,用匕首或者短枪,避免惊动租界的巡捕。另外,让余玠电讯组监听同兴洋行的电话,一旦佐藤给日本宪兵队打电话,就立刻记录下来。”
孙亚兴点点头,拿起电话筒走到点心店角落,摇了摇手柄,对着电话筒说:“喂,总机吗?帮我接赵二宝家的电话。”等了大约一分钟,他对着电话筒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走回来:“处长,他答应了,后天下午三点在绿波廊见面。”
令狐靖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看了眼窗外,“大世界”的摩天轮缓缓转动,载着一群嬉笑的游客,丝毫看不出这座城市正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下。他想起去年冬天,在南京破获的那个日特小组,也是这样利用人的贪念策反了一个军需官,最后不仅缴获了密电码,还端了他们的电台站。这次,佐藤想用同样的手段,他偏要让对方栽个大跟头。
下午三点,令狐靖远回到战时特别情报处的总部——法租界霞飞路的一间裁缝铺,二楼是裁缝店,三楼是情报站。余玠正在调试电台,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处长,刚监听到同兴洋行的电话,佐藤给日本宪兵队打电话,说‘货准备好了,后天下午三点交接’。”
“货就是布防图。”令狐靖远走到电台前,看着跳动的指示灯,“继续监听,把他们的通话都录下来。对了,‘老蟹’那边,让他后天下午两点去绿波廊周围的垃圾站等着,万一有什么意外,让他帮忙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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