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沪雪传密——戴笠的营救死令与“樱花小组”的暗踪(1/2)

孤锋照山河·第二卷:孤岛谍影(1939年1月-1945年8月)

第一章:1939年1月1日·沪雪传密——戴笠的营救死令与“樱花小组”的暗踪

1939年的元旦,上海被一场绵密的冷雪裹得严严实实。英租界戈登路东段,“恒源绸缎庄”的木质招牌上积了薄薄一层雪,风一吹,雪粒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铺面二楼的窗户透着昏黄的煤油灯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有偶尔溢出的烟味,暗示着这里并非普通的绸缎庄——这是战时特别情报处的核心据点,隶属于委员长,由戴老板直接管辖,而此刻,负责人令狐靖远正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眉头拧成了疙瘩。

纸条是三天前从法租界巡捕房一个线人手里拿到的,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周伟龙案由张阿六主办,罪名‘走私军火通敌’,关押麦兰捕房三楼,不准探视。”令狐靖远盯着“走私军火通敌”六个字,指节微微发白。他和周伟龙不算深交,但深知周伟龙的为人——这位军统上海区原负责人,去年还带着队员在沪西打掉过日特的军火库,怎么可能通敌?显然是有人设局,而这个设局的人,十有八九是76号的李士群。

元旦前一周,令狐靖远就通过“英国商船密信”给重庆发了请求支援的电报,详细说明了周伟龙被捕的疑点,以及自己多方打探却受阻的情况。他知道,周伟龙手里握着上海区最核心的潜伏情报,一旦落入日特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可重庆那边一直没回信,直到今天凌晨——绸缎庄后院的煤场里,一个穿粗布短褂的英国水手悄悄把一个缝在煤袋夹层里的麻布信封交给了老郑,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雨”字,是戴老板的暗号。

令狐靖远转身走到桌边,把信封放在酒精灯上轻轻烘烤。信封里的毛边纸很快显露出黑色字迹,是戴老板特有的遒劲笔锋,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藏锋吾弟:兄已查明周伟龙的罪名系‘涉嫌通敌’,实为李士群勾结法租界探长构陷,意图套取潜伏名单。望吾弟看准时机,全力先将周伟龙救出,避免落入日本人之手。兄已斡旋,可尝试以‘驱逐出境’方式让其离沪,切勿与王天木协同,此人私心过重。兄雨农。”

“雨农兄……”令狐靖远低声念了一句,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些。戴老板的信不仅证实了他的猜测,还给出了方向——驱逐出境,避开王天木。他知道,戴老板特意提王天木,是因为上个月王天木刚接任上海区区长,与周伟龙本就有权力摩擦,若是让王天木插手营救,周伟龙恐怕不仅救不出来,还会被安上更重的罪名。

“老板,队员们都走了,剩下的菜我收了?”楼下传来老郑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老郑五十多岁,留着整齐的山羊胡,穿一件藏青色棉袍,以前是法租界的华人律师,两年前加入特别情报处,专管租界人脉与法律漏洞。刚才据点里还热闹着,队员们刚完成“寒梅小组”覆灭案的收尾工作——三天前,他们在静安寺附近抓获了三名潜伏的日特,捣毁了日特的秘密电台,今晚本是庆功,可令狐靖远收到密信后,庆功宴草草就散了。

“老郑,上来一下,还有小吴,让他也来。”令狐靖远对着楼下喊了一声,把密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片刻后,老郑和小吴先后上楼。小吴才二十出头,短头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腰间别着一把毛瑟枪和一台怀表式相机,脸上还带着年轻人的锐气。他刚从张阿六家附近蹲点回来,看到令狐靖远的神色,原本想说的玩笑话又咽了回去。

“老板,是不是重庆有消息了?”老郑递过一杯热茶,杯壁上结着水珠,“这几天您一直惦记着周先生的事,没睡好。”

令狐靖远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他点点头,把密信递给两人:“戴老板的令,七天之内救周伟龙,从麦兰捕房。而且,不能让王天木知道。”

老郑接过密信,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麦兰捕房?那是法租界的硬茬,看守长是法国人杜邦的亲信张阿六,这个人我认识,油滑得很,而且跟76号走得近,上个月我还在‘同福茶馆’看到他跟李士群的手下吃饭。”

“走私军火通敌?”小吴凑过来看了一眼密信,忍不住开口,“我前几天跟踪张阿六的时候,听到他跟一个汉奸说‘周伟龙的案子要尽快结,别夜长梦多’,当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就是怕我们查出真相!”

令狐靖远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三张泛黄的档案袋,每个档案袋的封面上都用红铅笔标着“甲”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令”字。他拿起一个档案袋,递给老郑和小吴:“你们看看这个。”

老郑打开档案袋,里面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西装,戴圆框眼镜,嘴角有颗痣,下面写着“甲-1:张某某,潜伏日军华中派遣军参谋部,负责搜集长江布防情报”。还有一张小纸条,是上个月的情报:“日军近期将在吴淞口增派三艘驱逐舰,代号‘樱花丸’‘富士丸’‘大和丸’,具体布防图下月中旬送出。”

“这是……”小吴的眼睛瞪圆了,他虽然加入特别情报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甲类战略潜伏人员”意味着什么——这是军统在敌营最核心的力量,一旦暴露,整个上海的情报网都会崩塌。

令狐靖远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声音低沉:“这三份档案,是去年秋天周伟龙亲自交给我的,当时还有王新衡在场。周伟龙说,这三个人,只有我们三个人同时在场才能打开——档案袋的锁是德国造的‘三转锁’,要转三圈才能打开,钥匙我们三人各有一把,缺一个都不行。”

他顿了顿,拿起另一个档案袋:“甲-2李某某,潜伏在汪伪筹备处,负责监听汪精卫的秘密会议;甲-3王某某,潜伏在法租界警务处,是费沃利的私人秘书。周伟龙当时特意跟我说,这些人的真实姓名和身份,只有他和戴老板知道,连上海区的其他队员都不清楚。现在他被抓了,要是这些档案的秘密泄露,后果你们能想得到。”

老郑的手微微颤抖,他把档案袋小心地放回铁盒:“老板,我明白了,救周伟龙不仅是救一个人,是救整个上海的战略情报网。就算戴老板不下令,我们也必须救。”

“可怎么救?”小吴挠了挠头,“麦兰捕房守卫森严,张阿六又跟76号勾结,我们连探视都不行,更别说救人了。”

令狐靖远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两声轻轻的哨声,一长一短。他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楼下绸缎庄的门口,站着一个穿蓝布旗袍的姑娘,手里拎着一个竹篮,正假装挑选绸缎,时不时往二楼看一眼。是“鸽子”,特别情报处的外线联络员,专门负责收集日特与76号的流动情报,她的联络暗号就是一长一短的哨声。

“老郑,你下去接她,小吴,把铁盒锁进保险柜最底层的暗格,用三转锁,钥匙收好。”令狐靖远压低声音,小吴立刻拿起铁盒,快步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保险柜是老郑特意改造的,最底层有个钢板做的暗格,里面铺着绒布,正好能放下铁盒。小吴插入钥匙,顺时针转三圈,“咔嗒”一声,暗格锁上了。

片刻后,老郑带着鸽子上来了。鸽子脸上带着一丝急色,摘下围巾,露出冻得发红的脸颊,她从竹篮里拿出一个裹着油纸的包子,递给令狐靖远:“老板,有紧急消息,我在日租界洗衣店听到两个日特聊天,说他们刚组建了一个‘樱花小组’,组长代号‘樱花’,成员大多是台湾籍汉奸,昨天刚从东京过来,目标是……监视军统的营救行动,一旦发现,直接截杀。”

“樱花小组?”令狐靖远捏着包子,油纸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心里却凉了半截,“日特动作倒是快,看来他们早就料到我们会救周伟龙。”

“我还听到他们说,小组里有个叫‘台湾仔’的,专门负责盯梢,今天下午还在麦兰捕房附近转悠过,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好像是在认人。”鸽子补充道,她在日租界的“春日洗衣店”打工,店里常来日特和汉奸,那些人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洗衣女工,说话从不避讳,“那个台湾仔穿一件米色西装,左耳有颗痣,很好认。”

令狐靖远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法租界麦兰捕房的位置。麦兰捕房在福佑路,附近有三条狭窄的弄堂,都是单行道,一旦被堵在里面,连撤退的地方都没有——樱花小组要是想截杀,肯定会选在弄堂里动手。他沉吟片刻,突然有了主意:“既然他们要盯,我们就给他们演一出戏。老郑,你明天起恢复律师身份,就用你以前的名字‘郑明远’,说是受‘周家人’委托,去麦兰捕房见周伟龙,顺便跟看守混个脸熟,把监房布局、提审路线、守卫换班时间都摸清楚。记住,别暴露真实身份,多跟看守聊‘保释’的事,故意露些破绽,引樱花小组的人上钩。”

“放心,老板,这点分寸我有。”老郑把鸽子带来的消息记在小本子上,“我明天一早就去准备律师执照和委托书,争取能见到麦兰捕房的看守长。”

“小吴,你的任务更关键。”令狐靖远转向小吴,“从明天开始,你继续跟踪张阿六。他住哪里、见什么人、收什么东西,都要拍下来,尤其是他和76号的人接头的证据。我们要抓他的把柄,要么策反,要么要挟——没有张阿六的内部消息,救周伟龙就是空谈。另外,你留意一下穿米色西装、左耳有颗痣的人,一旦发现,别打草惊蛇,先跟住,摸清他的落脚点。”

小吴立刻立正:“保证完成任务!我这就去检查相机和胶卷,今晚就去张阿六家附近蹲点。”

令狐靖远又看向鸽子:“你继续盯着日租界的动静,尤其是‘春日洗衣店’里日特的聊天内容,有任何关于樱花小组的消息,随时报。还有,帮我查一下麦兰捕房里有没有我们能争取的人,比如看守或者文书,越底层越好,这些人往往知道更多内幕。”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洗衣店,顺便跟巡捕房的一个扫地阿姨聊聊,她跟我关系不错,或许能打听出点什么。”鸽子点点头,把围巾重新围好,“老板,最近租界里不太平,法国人对军统的行动盯得紧,你们千万小心。”

送走鸽子,令狐靖远看了看怀表,已经是凌晨三点。雪还在下,窗外的青石板路被雪覆盖,看不到一个行人。他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麦兰捕房、张阿六的住址、樱花小组可能出现的区域分别画了圈,然后在圈之间画了几条线——这是一场赌局,筹码是周伟龙的命,还有上海区几百个潜伏人员的安全,他不能输。

“老板,您也该歇会儿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您还没合过眼。”老郑看着令狐靖远眼底的红血丝,忍不住劝道,“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您得保重身体。”

令狐靖远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笑了笑:“没事,我还撑得住。老郑,你还记得我们去年在沪东救那个英国记者的时候吗?当时比现在还危险,不也过来了?”

老郑也笑了,那是去年夏天,他们在沪东的一个仓库里,跟十几个日特交火,最后硬是带着受伤的英国记者从下水道逃了出来。“那时候您还中了一枪,硬是撑着没说。”

“都过去了。”令狐靖远摆摆手,“对了,周伟龙之前交给我们的那三份档案,加密的事你再确认一下。我之前跟你说过,把真实姓名用《珍珠塔》的唱词页码+字数标注,比如甲-1的张某某,标‘珍珠塔-21-7’,对应‘一鞭红尘把路赶’的第七个字‘路’,再配合本月《申报》的广告数字‘买一送二’,就是‘路-1-2’,这个解码规则,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千万不能泄露。”

“您放心,我已经把《珍珠塔》的唱本放在保险柜的夹层里了,《申报》也每天都收着,锁在同一个地方。”老郑认真地说,“就算有人打开了暗格,没有唱本和《申报》,也看不懂那些标注。”

令狐靖远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他知道,这三份档案是周伟龙的“护身符”,也是他们的“救命符”——一旦周伟龙知道档案还安全,就不会轻易向日特妥协;而他们有了这些档案,也能在关键时刻以此为筹码,跟法租界或者76号周旋。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太阳透过云层,给上海的屋顶镀上了一层微弱的金光。老郑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律师袍,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出现在麦兰捕房的门口。捕房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建筑,门口站着两个法国巡捕,手里端着步枪,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往行人。老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用流利的法语跟巡捕打招呼:“您好,我是郑明远律师,受周伟龙先生家属委托,来探望周先生,这是我的律师执照和委托书。”

巡捕接过执照看了看,又拨通了里面的电话。片刻后,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华人探长走了出来,中等身材,脸上带着油滑的笑,正是张阿六。张阿六看到老郑,眼睛眯了眯:“郑律师?好久不见,你怎么接了周伟龙的案子?他可是‘通敌’犯,不好办啊。”

老郑心里冷笑,脸上却堆着笑:“张探长,客户委托,不好推辞。再说,我看周先生不像是通敌的人,或许是误会,总得先见一面,了解下情况。”

张阿六搓了搓手,凑近老郑,压低声音:“郑律师,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案子是上面打招呼的,不让见。你要是识相,就别掺和了,免得惹麻烦。”他说的“上面”,显然是76号的李士群。

老郑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悄悄塞给张阿六:“张探长,一点小意思,您喝茶。我也不为难您,就想知道周先生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要是能让我跟他说几句话,后续还有重谢。”信封里是两百块大洋,是令狐靖远特意交代的——先探探张阿六的胃口,也为后续策反埋下伏笔。

张阿六掂量了一下信封,脸上的笑更浓了:“郑律师就是懂规矩。这样吧,周先生目前还好,单独关押在三楼最里面的牢房,每天上午十点提审,提审官是马奇先生。你想见他,得等马奇先生同意,我帮你递个申请,但成不成不好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可提醒你,最近捕房附近不太平,总有陌生人转悠,你自己小心点。”

老郑心里一动,知道张阿六说的“陌生人”就是樱花小组的人,他不动声色地应道:“多谢张探长提醒,我会注意的。”

离开麦兰捕房,老郑没有直接回据点,而是绕到捕房后面的小巷——那里有个卖烟的小摊,是特别情报处的临时联络点。摊主是个瘸腿的老头,看到老郑,默默递过一包烟。老郑接过烟,悄悄把写着“三楼最里间牢房,十点提审,张阿六收两百大洋,提及附近有陌生人”的纸条塞进摊主的手里,摊主点点头,把纸条藏进烟盒里。

与此同时,小吴正在霞飞路跟踪张阿六。张阿六离开捕房后,直接去了霞飞路的“同福茶馆”,走进二楼的包间。小吴立刻绕到茶馆后面,爬上隔壁的屋顶,透过天窗往下看——包间里除了张阿六,还有一个穿黑色短褂的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正是76号行动队的小头目。两人聊了几句,张阿六把老郑给的信封递过去,刀疤男打开看了看,笑着拍了拍张阿六的肩膀,然后从包里拿出另一叠大洋,递给张阿六。

小吴立刻举起怀表相机,调整焦距,“咔嚓”几声,把两人交易的场景拍了下来。他还注意到,茶馆门口站着一个穿米色西装的男人,左耳有颗痣,正靠在柱子上抽烟,时不时往二楼包间看一眼——是“台湾仔”!小吴屏住呼吸,又拍了几张台湾仔的照片,然后悄悄从屋顶下来,绕到茶馆对面的杂货店,假装买东西,继续监视。

下午两点,令狐靖远准时出现在法租界霞飞路的“蓝调咖啡馆”。咖啡馆装修得很西式,暖黄的灯光,留声机里放着《玫瑰人生》的旋律,角落里坐着几个洋人,低声谈着生意。令狐靖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刚喝了一口,就看到一个穿灰色西装、戴黑色礼帽的男人走进来——是上海区书记陈明楚,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径直走到令狐靖远对面坐下,用咖啡勺轻轻敲了三下杯子,这是两人约定的安全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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