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养心夜警·双线危局(1/2)
崇祯五年冬,十一月初三,养心殿
时值初冬,北京城已下了第一场薄雪。
养心殿内,地龙烧得正旺,将初冬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殿中烛火通明,尤其是御案旁那盏七枝连盏的青铜鹤灯,吐出的光晕稳定而明亮,
将崇祯伏案批阅奏章的身影投在身后那幅占据整面东墙的巨幅《大明辽东山川关隘详图》上。
地图上山川走势、城关堡寨、敌我态势标注得密密麻麻,朱笔与墨笔交错,犹如一盘进行到中盘的激烈棋局。
崇祯刚刚用指尖划过“山海关”那三个朱砂大字,正在凝神思索开春后对辽饷新政与关宁军整训的衔接细节。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殿门被轻轻叩响,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几乎是踉跄着趋步而入,手中高举着一份封套上插着三根黑色翎羽、沾满泥泞冰屑的羊皮筒。
“皇爷!辽东……八百里加急,夜不收直送,标……标了血葫!”
王承恩的声音又尖又颤,“血葫”是东厂与边镇最紧急的军情标识,非大军溃败、重镇濒危或出现颠覆性变故不得轻用。
崇祯霍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放下朱笔:“拿来!”
接过那沉甸甸、带着关外刺骨寒气的羊皮筒,指尖触及筒身,竟有一种不祥的黏腻感——那是混杂了汗血与冰水的痕迹。
他迅速拧开铜扣,抽出一卷被汗水浸得字迹有些模糊的棉纸。
展开,只扫了一眼开头几个字,瞳孔便是骤然收缩如针!
殿内温暖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崇祯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上,一行行读下去:
“……十月初二,戌时三刻,职等三人冒死抵近盛京(沈阳)北郊浑河老河口。
子夜时分,忽闻城西北‘匠作营’方向传来闷雷声,连绵三响,声虽钝重,不及红夷大炮清脆暴烈,然绝非爆竹或旧式佛朗机之声!
卑职借月色望远镜窥之,见有火光闪烁,硝烟腾起,隐约有重物破空呼啸落入预设土丘,激起尘柱……”
“……此后三日,匠作营守卫较平日森严数倍,且有牛车频繁运送疑似铁料、木炭之物。
更可怖者,职等于盛京西市‘杂货街’,亲眼瞥见数名身形高大、发色金黄或棕红、瞳色碧蓝之夷人出入酒楼!
彼等虽着女真服饰,然举止怪异,携有奇形木箱。
有一夷人于酒酣时,曾以夷语高呼,通译密记其音,疑似‘为了银币与火炮’……”
“……职等判断,建奴确已获西夷助力,仿制欧式火炮已获初步成功,虽粗糙,然已成实!且有西夷工匠滞留指导!
此情报千钧一发,职等身份恐已暴露,拼死送出后即转移,后续恐难再报。万岁爷保重!
夜不收甲字七队,绝笔。”
崇祯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颤抖。
但那绝非恐惧,而是一种被意外却又在某种预料之中的复杂冲击所激起的、极度压抑的凛然战意。
“好,好得很!”
崇祯忽然低笑出声,那笑意非但未达眼底,反而让一旁的王承恩感到浑身发毛。
“朕的红夷大炮,在靶场上还未饮够假墙虚土的‘血’,”
“关外那条恶狼的巢穴里,竟先响起了‘西洋雷’?真是给了朕好大一个‘惊喜’!”
崇祯松开密报,任由其飘落案上,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殿墙,直抵辽东那片冰雪覆盖的黑土地。
技术扩散……果然如同附骨之疽,只要有利可图,便会沿着贪婪的缝隙疯狂蔓延!
作为来自后世的灵魂,他太熟悉这肮脏而高效的剧本了——在早期殖民者和军火贩子眼中,哪有什么道义与立场?
黄金白银即是上帝,火器图纸便是福音!
谁能付出代价,谁就是值得“帮助”的“文明伙伴”!
几乎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明悟升起的同一刻,殿外再次传来轻微的动静。
另一名值守太监悄无声息地进来,呈上一份密封方式截然不同、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润气息的密函。
封皮上的标记,属于直隶于皇帝、由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亲自掌握的那条隐秘情报线。
崇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浪与冷嘲,迅速拆开。
这份报告来自已被擢升为锦衣卫千户、常驻江南监视海疆与西夷动向的沈炼。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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