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2/2)
“陛下!臣掌兵部多年,此类言辞,自万历年间起,便不绝于耳!此等草原枭雄,何曾有过信义?
重利轻义,朝秦暮楚,乃是其本性!今日缺粮了,便来我大明边关哭求抚赏;明日收了建奴更多的牛羊女子,转头便能将刀锋对准我边民!
所谓‘严束部众’、‘稍加掣肘’,无非是待价而沽的托词!
我朝数十年来,在此等事上耗费国帑何止百万?然则效果如何?
无非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养肥了豺狼,寒了戍边将士的心!”
王在晋的一番话,激起了层层涟漪。
首辅李邦华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并非不知王在晋所言属实,大明北疆的“抚赏”政策,早已从太祖、成祖时期的战略威慑怀柔,沦为了屈辱性的“买平安”,且这“平安”还越来越贵,越来越不可靠。
但眼下局面……辽东新军未成,火炮虽利但数量不足,若此刻再与漠北蒙古彻底交恶,令其倒向后金,形成夹击之势,后果不堪设想。
这“抚赏”,明知可能是饮鸩止渴,但……能不饮吗?
户部尚书李长庚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是管钱粮的,比谁都清楚,如今朝廷虽然开源初见成效,但处处用钱,每一两银子都得掰成两半花。
这“抚赏”的窟窿一开,谁知道要填进去多少?
一旁的徐光启也是微微叹息,如今的军工厂、军械局;处处都用钱。
而这些银子,本可以铸造多少门新炮,训练多少新军?
坐在锦凳上的孙承宗,缓缓睁开了眼睛:
“王尚书所言,俱是实情。然则,当此建奴可能获西夷火器之非常时刻,漠北蒙古之向背,关乎辽东全局。
全然拒绝,恐将其彻底推入皇太极怀中。全然应允,则国帑难继,遗患无穷。”
他顿了顿,看向御座方向,“此乃两难之局,需陛下圣断。”
袁可立也微微颔首,补充道:“车臣汗硕垒,在喀尔喀三部中势力最强,但也最是狡黠多变。
其此次遣使,与其说是慕义,不如说是闻到了辽东的火药味,想来趁火打劫,左右逢源。
我朝应对,须得刚柔并济,既要稍饵其欲,稳住一时,更需暗藏后手,不能任其拿捏。”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檀香青烟袅袅上升,在凝重的空气中画出扭曲的轨迹。
这是一个延续了两百年的死循环:
剿?
劳师远征,深入不毛,耗费国力无数,即便一时取胜,也难以久驻,最终往往得不偿失。
抚?
银子如流水般送出,换来短暂的边境安宁,却助长了对方的贪欲和实力,一旦中原有变,这些“受抚”者往往最先成为入侵的急先锋。
剿抚两难,如同一道无解的枷锁,牢牢套在大明的北部边防上。
所有目光,最终都汇聚到那个始终背对众人、凝视图的年轻皇帝身上。
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地图上,恰好覆盖了辽东与蒙古相接的那片区域。
崇祯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难题困住的焦躁,反而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臣子的脸。
“王尚书说,这是‘肉包子打狗’。”
崇祯开口,声音不高,“李阁老、徐先生、孙师、袁公,你们心中,或多或少,也觉得这是无奈之下的两害相权取其轻,是么?”
无人应声,但沉默已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