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天大地大,总有我钱牧斋一口饭吃(2/2)

颠簸中,柳如是终于忍不住,轻轻握住了钱谦益冰凉而微颤的手。

她的手温热而稳定,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曾经令她仰慕、如今却仓皇如丧家之犬的“牧斋先生”。

“牧斋,”

柳如是的声音很低,却在这逃亡的马车上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真的非走不可吗?妾身虽处深闺,也听闻陛下登基以来,平流寇于陕甘,定叛乱于巴蜀,结盟蒙古,编练新军,种种作为,分明是励精图治、欲图中兴的英主气象。

他所行新政,清丈田亩,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听说在陕西确让许多流离失所的百姓重获生计。

你……你饱读诗书,常以天下为己任,为何不能留下,效忠这样的明君,为这中兴大业出一份力?或许,陛下求贤若渴……”

钱谦益浑身一颤,仿佛被针刺了一般。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黑黢黢的街景和偶尔闪过的紧闭门户,脸上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有被说中心事的狼狈,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既得利益者的顽固与悲哀。

钱谦益长叹一声,那叹息沉重得仿佛压上了他一生的名望与纠结:

“河东君(柳如是号),你不懂……你不懂啊。陛下确是雄主,新政或许也……也有其道理。

然而,这新政触动的是什么?是江南百年积习,是士绅安身立命的根本!清丈田亩,清的是我等赖以维系家族、供养门生、交际官场的膏腴之地;纳的是我等世代享有的特权与体面!我等本就是这江南士林的代表,这百年利益的化身!

如今朝廷刀锋直指江南,黄得功大军压境,韩赞周那阉奴倒戈,徐弘基那些勋贵更是软骨头的墙头草,纷纷摇尾乞怜……我等已成众矢之的,江南哪里还有容身之地?”

钱谦益的声音越来越急,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激动:

“况且,你以为朝廷会放过我们?韩府近日被锦衣卫频繁‘拜访’,张溥兄弟不知所踪,汪庆元的海船异动……这分明是收网的迹象!

再不走,恐怕就真成了瓮中之鳖,连这海外飘零的退路都没有了!我……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我们去哪?”

柳如是追问道,眼中泪光隐现,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先去松江,那里有我一个早年学生,或许能暂避一时风头。”

钱谦益目光茫然地望向更远的黑暗,

“然后……或许渡海去日本长崎,那里有唐人町,也有仰慕中华文化的藩主;或许南下吕宋、爪哇……天大地大,总有我钱牧斋一口饭吃吧?”

说到最后,钱谦益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与无尽的悲凉,

“可笑,真是可笑啊!我钱谦益,一生以清流自诩,以东林领袖自居,谈兵论政,指点江山,自以为可挽狂澜于既倒……

到头来,国事未靖,自己却要先做那背井离乡、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逃亡客!半生浮名,竟落得如此下场,岂非天大的讽刺?”

(各位看官大大,占用大家的一点时间。作者的新书《重振大明:刘据的老爹是朱元璋》,这是关于4个千古一帝凑不出一个完整太子的故事,欢迎各位大大们收看、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