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天大地大,总有我钱牧斋一口饭吃(1/2)

七月十五,中元节。

这本该是一年中最为幽明交织、人鬼同途的特别日子。

按旧例,夜幕降临后,秦淮河上应漂满寄托哀思与祈愿的河灯,如繁星落水,烛火连天;

城中各大寺院应举办盂兰盆法会,钟磬梵唱不绝于耳;

百姓家家户户祭祀先祖,街头巷尾飘散着纸钱香火的气息。

然而,今年的中元夜,金陵城却笼罩在一片异乎寻常的、令人心悸的寂静之中。

没有连天的河灯,没有鼎沸的人声,连往常彻夜不息的秦淮丝竹也喑哑了许多。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取代了节日的喧闹,仿佛连孤魂野鬼都识趣地避开了这片即将被雷霆洗涤的土地。

钱谦益府邸,亥时三刻。

往日门庭若市的府邸,此刻前后门紧闭,连门檐下的灯笼都只点燃了最低限度的几盏,散发出昏黄黯淡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前石狮冷硬的脸庞。

府内更是人影稀疏,仆役大多已被以各种理由遣散或放假,只留下少数绝对心腹。

一种大难临头的仓惶气息弥漫在雕梁画栋之间。

后花园通往一条僻静小巷的角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几双警惕的眼睛向外张望片刻,确认小巷空无一人后,三辆最为普通、毫不显眼的青布篷马车被小心翼翼地牵了出来。

马车没有任何家族标识,拉车的马匹也是普通的驽马,车夫皆是面目平凡、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眼中却闪烁着精悍之色。

钱谦益被心腹老仆搀扶着,登上了中间一辆马车。

他脱去了象征身份的绯红官袍和梁冠,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直裰,头上戴着同色的方巾,乍一看像个不得志的乡村塾师,

只是那保养得宜的面皮和眉眼间的书卷气难以完全掩盖。

钱谦益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紫檀木长匣,里面是他视为性命的一部分顶级碑帖和手稿。

他的侧室,也是红颜知己柳如是,更是做男装打扮,青衫小帽,将一头青丝紧紧束起,脸上略涂了些许黄粉,遮掩了过于秀丽的容颜。

她动作利落地登上同一辆车,坐在钱谦益身侧,手中挽着一个不大的包裹,里面是几件替换衣物和最紧要的首饰、银票。

柳如是的眉头微蹙,眼神中并无太多逃命的惊惶,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与挣扎。

前后两辆马车上,堆放着十余口不起眼的樟木箱子,外面还胡乱捆扎了些杂物做掩饰。

箱子里,是他毕生心血收藏的、最为精华的一部分宋元古籍、前朝字画,以及熔铸好的金锭、便于流通的西洋银圆和南洋珍珠。

至于那些笨重的家具、庞大的田产地契、带不走的园林宅邸……

此刻都已顾不上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车朝着下关码头的方向疾驰,那是他们计划换乘快船前往松江的第一站。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外面偶尔掠过的灯笼微光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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