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漕帮内斗案(之)漕运归心(1/2)

黄昏的漕帮总舵笼罩在一片肃杀与哀戚交织的气氛中。夕阳的余晖从敞开的堂门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抹不去的伤痕。

大堂内,白幡垂挂,香烟缭绕。三具黑漆棺木一字排开停在正中:老舵主马啸天、副堂主李莽、账房陈老七。棺木漆面在昏光里泛着幽暗的光,堂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炸开的细响。

徐文的尸身盖着一块白布,孤零零搁在堂下角落里——这个曾经的义子、如今的叛徒,连进棺材的资格都没有。白布边角被风吹得微微掀动,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手指,僵硬地蜷曲着。

林小乙站在堂前,手里托着那枚从徐文身上搜出来的鹤羽令牌。令牌在斜照进来的夕阳里泛着冷冷的铜光,背面的编号“羽七”刻痕很深,像是用凿子一下下硬剜出来的。

堂下黑压压站满了人。左边是江流堂的弟兄,右边是河洛帮的汉子,泾渭分明地站着,中间空出一条走道,像楚河汉界。

“漕帮这场内乱,打根儿上说是云鹤渗透闹的。”林小乙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在寂静的大堂里回响,“七年前,司仓参军周文海勾结云鹤,借着漕运的便当,把‘活砂’这种邪物偷偷运进云州。三年前,云鹤收买了徐文,让他潜伏进来当卧底。三个月前,老舵主察觉不对,查到了蛛丝马迹,就遭了灭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一张张或悲愤、或羞愧、或茫然的脸:“往后所有的内斗、血案、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诡局——李副堂主的死、陈账房的悬梁、船坞的刺杀、总舵的大火——全是云鹤在背后扯线。他们图的就是彻底整垮漕帮,把咱们漕运千年的基业,变成他们家私产。”

赵擎和刘铁山垂着头站在最前头。赵擎左臂缠着绷带,那是昨夜在船坞搏杀时留下的伤;刘铁山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看着骇人。可两人身上最重的伤不是这些——是被人当枪使、被愚弄的耻辱,是想起那些因内斗死去的弟兄时,心里那刀绞似的疼。

“赵堂主。”林小乙看向他。

赵擎喉咙动了动,“扑通”一声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赵某有眼无珠,被人耍得团团转,差点把漕帮带进万劫不复。愿受帮规处置,三刀六洞,绝无怨言。”

“刘副舵主。”

刘铁山老泪纵横,也跟着跪了下来,身子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我闺女…还在他们手里。我鬼迷了心窍,害了老舵主,害了李兄弟,害了多少好弟兄…该受千刀万剐,该沉江喂鱼…”

堂内死一般静。按漕帮的老规矩,通敌叛帮的,得受“三刀六洞”——三把刀扎六个窟窿,血流干了,再绑上石头沉江。这是祖宗传下来的铁律,百年没变过。

可林小乙摇了摇头。

“真正的敌人不是你们,”他走到两人跟前,声音沉而稳,“是云鹤,是周文海。你们是受了害,被拿住了软肋,逼着当了帮凶。现在,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他抬手,指向堂外码头的方向。透过敞开的堂门,能看见远处江面上粼粼的波光,听见隐约的浪涛声。

“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云鹤要在龙门渡办‘砂醒’仪式,老舵主的孙儿、刘副舵主的闺女,还有四十九对从云州各地掳来的童男童女,都得成祭品。”林小乙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我要你们把漕帮还能动弹的船、还能使唤的人,全拢起来,封死龙门渡上下游十里江面。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过去,一滴水也不准流出来。”

赵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林捕头的意思是…”

“救人,毁阵,擒凶。”林小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里,“这是漕帮赎罪的唯一路子,也是你们对得起老舵主、对得起死去兄弟的唯一法子。”

“可我们…”刘铁山声音发颤,又是期待又是绝望,“我们已经元气大伤,折了多少好手…怎么打得过云鹤那帮心狠手辣的杀手?”

“所以得有个新舵主,得把劲儿拧成一股绳。”林小乙转身,看向人群后头一位一直没说话的老者,“冯长老,您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老舵主在时就常听您拿主意。在选出新舵主前,请您暂掌漕帮,主持这回行动。”

冯长老年过六旬,胡子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但站得笔直。他是马啸天的结义兄弟,当年一起在江上刀口舔血挣下的家业。这些年渐渐退居幕后,可威望还在。

他慢慢从人群后走出来,脚步很稳,先走到老舵主的棺木前,深鞠了三躬,腰弯得很低,头几乎碰到膝盖,半天才直起来。然后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满堂的漕帮子弟,那双老眼里有泪光,也有火。

“众兄弟听令。”冯长老开口,声音苍老却洪亮,在大堂里回荡,“凡我漕帮弟子,不论江流堂还是河洛帮,即刻登船!能打的抄家伙,会水的备船,熟悉龙门那片水路的,给我打头阵!”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今儿晚上,咱们要用云鹤贼子的血,祭老舵主在天之灵!用这场胜仗,告慰死去的弟兄!”

“祭奠舵主!!”

“给弟兄们报仇!!”

堂里的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烛火都被声浪冲得摇晃。几百号漕帮汉子像开了闸的洪水,呼啦啦涌向码头。这一刻,没什么江流堂、河洛帮之分了,只有漕帮子弟同仇敌忾的心。

林小乙把冯长老请到偏厅,张猛、柳青、文渊已经在等着了。张猛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柳青正在整理药箱;文渊摊开一卷水域图,在上面做着标记。

“冯长老,有三件要紧事,得漕帮搭把手。”林小乙开门见山,“头一件,龙门渡这事了结后,漕帮得把里里外外彻查一遍,凡跟云鹤有勾搭的,一个不漏,名单交州府。该法办的法办,该清理的清理。”

冯长老重重点头:“理所应当。漕帮出了这等丑事,老夫这张老脸都没处搁。定要肃清门户,给朝廷一个交代。”

“第二件,从今往后,漕帮得跟州府刑房立个‘情报互递’的约。”林小乙从怀里取出一份早写好的文书,纸张还带着墨香,“漕运通九州,码头客栈、船夫脚力,耳目最灵光。日后要是有可疑货物、扎眼人物走水路,或听到什么风吹草动,请及时递个话。”

冯长老接过文书,从怀里摸出老花镜戴上,就着烛光细看。文书条款写得清楚明白,既给了漕帮体面,也划清了界限。他看了半晌,郑重地签字,按上手印,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印盖上。

“漕帮愿给朝廷当耳目。”他收起老花镜,语气诚恳,“只盼官府能秉公执法,让咱们走船的,能踏踏实实吃这碗饭。”

“第三件,”林小乙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我想借漕帮的‘潜网’用用。”

冯长老瞳孔微微一缩,老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林捕头…知道潜网?”

“老舵主生前暗地里织的一张网,”林小乙直视着他,目光清明,“不记账册、不入名册,专查官商勾结、漕运弊案。网上的人,有码头管事的,有客栈掌柜的,有衙门里的小吏,甚至…有青楼里的姑娘。”

冯长老沉默良久,长长叹口气:“老舵主织这张网,本是想肃清漕运上的污糟事。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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