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四章 :边疆稳固(1/2)

第四节:边疆稳固

长寿元年的秋意,比往年更浓。营州城头的号角声,带着塞外的凛冽,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契丹首领李尽忠的叛军在城下叫嚣,城砖上的箭痕密密麻麻,像狰狞的伤疤。守将站在箭垛后,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叛军,手里的刀握得发白 —— 三天了,营州已被围三天,粮草将尽,援兵迟迟未到。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道烟尘。烟尘中,一面 “王” 字大旗猎猎作响,旗下一员独眼将领,身披明光铠,手持长槊,正率骑兵如疾风般冲来。那将领的左眼处覆着一层玄色眼罩,右眼燃烧着熊熊怒火,正是刚刚接到武则天诏令、星夜驰援的王孝杰。

“王将军来了!” 营州守将失声喊道,城头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王孝杰勒住马缰,独眼扫过城下的叛军阵脚,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娄师德何在?”

“末将在此!” 副将娄师德策马出列,他虽身形肥胖,此刻却动作迅捷,“叛军主力在东硖石谷,李尽忠亲自坐镇,孙万荣的先锋营就在左近。”

王孝杰点头,独眼眯起,寒光乍现:“分兵。你带五千步兵,沿侧翼山路绕至东硖石谷西侧,待我引叛军入谷,你便阻断谷口,断其退路。” 他顿了顿,长槊指向叛军最密集处,“我亲率骑兵正面冲击,今日,必破此贼!”

娄师德领命而去,肥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影里。王孝杰深吸一口气,眼罩下的伤疤隐隐作痛 —— 那是当年与吐蕃交战时留下的,彼时他身陷重围,为护麾下士兵,硬生生挨了吐蕃赞普一刀,左眼从此失明。但也正是那一战,让他练就了一身 “虽瞎一眼,仍能视物三分” 的本事,仅凭风声、马蹄声,就能判断敌军方位。

“儿郎们,随我杀!” 王孝杰一声怒吼,长槊直指敌阵,“夺回营州,护我大周疆土!”

骑兵们齐声呐喊,马蹄声如惊雷滚滚。王孝杰一马当先,长槊舞动如飞,所过之处,叛军纷纷落马。他的独眼死死锁定李尽忠的帅旗,槊尖寒光闪烁,竟硬生生在叛军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李尽忠在阵后看得心惊,他早知王孝杰勇猛,却没想到此人独眼之后,竟比当年更狠三分。“孙万荣!拦住他!” 李尽忠嘶吼道。

孙万荣拍马出列,手中双斧舞得风雨不透。两人在阵中相遇,长槊与双斧碰撞,火花四溅。王孝杰的长槊带着千钧之力,每一击都逼得孙万荣连连后退;而孙万荣的双斧刁钻诡异,专找铠甲缝隙下手。

“王孝杰,你不过是个独眼废人,也敢来送死!” 孙万荣狞笑道。

王孝杰不怒反笑,独眼陡然睁大:“废人?今日便让你见识,废人如何取你狗命!” 他猛地变招,长槊不再硬拼,而是虚晃一招,趁孙万荣躲闪的瞬间,槊柄重重砸在对方马腹。那战马吃痛跃起,孙万荣猝不及防,险些坠马。

王孝杰得势不饶人,长槊横扫,正扫在孙万荣后背。只听 “咔嚓” 一声,孙万荣惨叫着坠马,口吐鲜血。

“先锋营败了!” 叛军阵中响起一片惊呼。

王孝杰乘胜追击,长槊直指李尽忠:“李尽忠,还不束手就擒!”

李尽忠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往东硖石谷逃去 —— 那是他预设的退路,谷内早设下埋伏。王孝杰岂会让他逃脱?策马追入谷中。

刚入谷口,两侧山上突然滚下巨石,叛军伏兵四起。王孝杰勒住马,独眼扫视四周,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早料到你有后手。娄师德,动手!”

话音刚落,谷西侧传来娄师德的呐喊:“放箭!”

箭雨如蝗,从西侧山坡倾泻而下,叛军伏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娄师德率步兵冲杀出来,堵住了谷口。

“腹背受敌!” 李尽忠慌了神,调转马头想冲出去,却被王孝杰拦住。长槊与弯刀碰撞,王孝杰的力道越来越沉,独眼死死盯着李尽忠的咽喉。

“当年太宗皇帝待你契丹不薄,封官赐爵,你却恩将仇报,叛乱犯上!” 王孝杰的声音带着怒火,“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你这逆贼!”

长槊猛地向前一送,穿透了李尽忠的铠甲。李尽忠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槊尖,倒在马下。

东硖石谷的厮杀声渐渐平息,阳光透过谷口照进来,照亮了满地的尸体和血迹。王孝杰拄着长槊,独眼望着营州方向,眼罩下的伤疤渗出血丝 —— 刚才拼杀时,旧伤又裂开了。

“将军,营州收复了!” 士兵来报。

王孝杰点头,声音疲惫却坚定:“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加固城防。告诉营州百姓,大周不会放弃任何一寸土地,任何一个子民。”

消息传到洛阳,武则天正在紫宸殿批阅奏折。当听到王孝杰大败契丹、收复营州的消息时,她放下朱笔,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营州的位置,轻声道:“孝杰虽失一眼,其勇却堪比仲卿、子卿。”

左右侍臣不解:“陛下,仲卿(卫青)、子卿(苏武)乃汉时名将,王将军虽勇,可比吗?”

武则天回头,目光锐利:“卫青破匈奴,苏武守气节,而孝杰,既破敌如卫青,又守疆如苏武。他失一眼仍不退却,这份忠勇,难道比不上古人?” 她顿了顿,下令,“传旨,封王孝杰为左卫大将军,赏锦缎百匹,黄金千两。娄师德协战有功,擢升殿中侍御史。”

(二)

边疆的烽火,不止于东北的契丹。西北的吐蕃,也从未停止过对河西走廊的觊觎。

这年冬,吐蕃赞普派遣使者入洛阳,名为朝拜,实则带着挑衅。使者献上一匹 “天马”—— 那马通体乌黑,神骏异常,嘶鸣声响彻殿宇。

“此马乃我吐蕃神驹,日行千里,可踏雪无痕。” 吐蕃使者语气傲慢,“听说大周缺良马,若陛下肯割让河西三州,赞普愿年年献上此等天马。”

殿中一片寂静,大臣们气得脸色发白。武则天却笑了,她走到天马旁,伸手抚摸马颈。那烈马本想挣脱,却在她的触碰下,竟温顺地低下了头。

“好马。” 武则天赞道,随即转向使者,“吐蕃有天马,大周有《兆人本业记》。” 她示意内侍取来一卷书,递给使者,“此书是朕命人编着的农桑要术,从选种到收割,从织布到酿酒,无所不包。”

使者皱眉,显然不屑一顾。

武则天却继续道:“你说天马能征战,可征战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抢土地、抢粮食吗?可若有了这本书,教百姓种好田、织好布,仓廪实,衣食足,谁还愿打仗?”

她指着殿外:“你看洛阳城外,田畴千里,百姓安乐。这不是靠马踏出来的,是靠一犁一锄种出来的。吐蕃若愿与大周和睦相处,朕便派农桑专家入吐蕃,教百姓种青稞、纺羊毛,让你们的草原上不仅有战马,还有良田。”

使者愣住了,他来之前,以为大周女皇会被天马震慑,或是勃然大怒,却没想到她竟送来一本农书。

“至于河西三州,” 武则天的语气陡然转厉,“那是大周的疆土,一寸都不能让。若赞普想打,朕奉陪到底。但若想合作,朕愿与吐蕃共兴农桑,让两国百姓都能吃饱穿暖。”

使者捧着《兆人本业记》,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武则天却笑了,语气缓和下来:“回去告诉赞普,马能征战,亦能耕田。朕不要吐蕃的天马,只要吐蕃的真心 —— 真心与大周交好,真心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吐蕃使者最终带着《兆人本业记》离开了洛阳。几年后,消息传来,吐蕃赞普果然采纳了书中的方法,在河谷地带开垦农田,种出了高产的青稞。从此,吐蕃与大周的边境,虽然偶有摩擦,却再未发生大规模战争。

(三)

对于边疆的少数民族,武则天的策略向来是 “打拉结合”—— 敢来犯,便狠狠打回去;愿归顺,便真心接纳。

突厥可汗默啜曾多次侵扰北疆,武则天派薛怀义率军征讨,大败突厥。默啜见大周军力强盛,便遣使求和,愿归附大周。武则天欣然应允,封默啜为 “归义可汗”,还将宗室女封为金山公主,嫁给默啜。

送亲那天,金山公主的嫁妆里,除了金银珠宝,更多的是农具、种子和农桑书籍。公主对默啜说:“可汗,这些东西比珠宝有用。您看,这曲辕犁能省力三成,这麦种能亩产多收一石,这纺车能日产三丈布。有了这些,突厥的百姓就不用靠抢掠为生了。”

默啜起初不以为意,但当看到属下用曲辕犁耕地,果然省力高效,麦种长出的麦苗比原来的更茁壮时,他对金山公主肃然起敬。

武则天还在边疆设立了 “羁縻州”,让少数民族首领担任刺史、县令,保留他们原有的习俗和律法,只需向大周称臣纳贡。契丹降将李楷固,曾是李尽忠的部下,归降后,武则天不计前嫌,任命他为左玉钤卫大将军,让他率军征讨反叛的奚族。李楷固感念武则天的信任,作战异常勇猛,很快平定了奚族叛乱。

在西域,武则天更是恢复了安西四镇,派重兵驻守。碎叶城的守将郭元振,不仅治军严格,还在城中开设 “互市”,让中原的丝绸、茶叶与西域的良马、香料自由交易。每当互市开张,汉商与胡商云集,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派繁荣景象。

有一次,波斯使者路过碎叶城,看到这场景,惊叹道:“没想到边疆竟如此繁华,比波斯的市集还热闹!”

郭元振笑道:“这便是我大周的边疆 —— 兵戈入库,马放南山是假的,但耕织不辍,贸易不断是真的。毕竟,谁不盼着日子过得安稳些呢?”

(四)

长寿三年的上元节,洛阳城张灯结彩,四夷首领齐聚紫微宫,向武则天朝贺。

契丹新首领(李尽忠之子,已归降)献上了营州的新麦,吐蕃使者带来了改良后的青稞酒,突厥可汗默啜的使者捧上了用中原织机织出的羊绒毯,波斯使者则献上了象征和平的琉璃盏。

武则天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些来自不同民族的贡品,笑着说:“你们看,契丹的新麦,用的是大周的农法;吐蕃的青稞酒,酿法改良自中原;突厥的羊绒毯,织机是朕送的;波斯的琉璃盏,上面刻着‘和为贵’三个字 —— 这才是朕想要的边疆。”

她站起身,举起酒杯:“朕敬各位一杯。敬什么?不敬征战,不敬杀伐,就敬这营州的新麦、吐蕃的青稞酒、突厥的羊绒毯、波斯的琉璃盏。敬咱们虽习俗不同、语言各异,却能坐在一起,为了百姓能吃饱穿暖,为了日子能安稳太平,干这一杯!”

四夷首领纷纷举杯,一饮而尽。殿外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

此时的大周边疆,虽然偶有小股骚扰,但总体稳固。丝绸之路畅通无阻,商队的驼铃声从长安一直响到西域;羁縻州的少数民族百姓,既能保留自己的习俗,又能学习中原的农桑技术,日子渐渐富足起来。

正如武则天在《臣轨》中写的:“治边疆者,非恃强也,恃民心也。民心安,则边疆固;民心乱,则边疆危。” 她用铁腕击退来犯之敌,用怀柔接纳归降之众,用农桑、贸易连接各族,终于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编织出一张 “和而不同” 的边疆稳固之网。

这张网,没有锋利的刀刃,却比任何铠甲都坚固;没有燃烧的烽火,却比任何战功都长久。它让边疆的风,不再只带来沙尘与血腥,还带来了中原的麦种、西域的香料、突厥的良马、吐蕃的青稞 —— 最终,都化作了百姓餐桌上的粮食、身上的衣裳、市集上的欢笑,化作了真正的 “边疆稳固”。

长寿三年的暮春,碎叶城的互市刚撤下冬季的毡帘,郭元振就带着亲卫在城头巡视。城墙的垛口新补了青砖,是上个月吐蕃赞普派人送来的 —— 据说那批砖窑的工匠,是跟着大周农桑使学的烧砖技法,火候比从前匀了三成。

“将军,您看那队商队!” 亲卫指着远处的沙丘,一队骆驼正踏着残雪走来,驼铃在风里荡出清越的响。为首的胡商举起一面锦旗,上面绣着 “汉蕃合契” 四个汉字,边角还缀着吐蕃的狼尾纹饰。

郭元振眯眼细看,忽然笑了:“是禄东赞的商队。去年他用三匹天马换了咱们的曲辕犁,说要在逻些城(今拉萨)开农田,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音了。”

商队到了城下,禄东赞翻身下马,怀里抱着个牛皮袋,老远就喊:“郭将军,您看我带什么来了!” 他解开袋子,倒出一把饱满的青稞,麦粒比寻常的大了一圈,“这是用大周的犁种的,亩产多了两成!赞普说,要让逻些城的贵族都学着种地,往后不用再抢了!”

郭元振接过青稞,指尖捻碎一粒,淀粉簌簌落在掌心。“好东西!” 他拍着禄东赞的肩膀,“我让人备了新磨的麦粉,教你做中原的馒头 —— 用你的青稞混着麦粉蒸,又筋道又香甜。”

禄东赞眼睛一亮,忽然压低声音:“将军,我这次还带了个‘秘密’。” 他从驼背上解下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幅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几条路线,“这是吐蕃境内的商道,赞普说,往后汉商去吐蕃,凭这图就能通关,不用再交过路费。”

郭元振展开地图,见上面不仅标着路线,还注着 “某处有水草”“某处产玉石”,甚至有 “此处牧民好酒,可换酥油” 的小字。他忽然想起武则天的话:“让商队的脚印,盖过战马的蹄印。” 此刻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朱砂痕,忽然懂了 —— 这才是比城墙更结实的防线。

与此同时,营州的春耕正忙。李楷固牵着牛在田埂上走,犁铧翻起的黑土带着潮气,混着新播的麦种气息。他身后跟着几个契丹青年,是去年归降的叛军子弟,此刻正学着用中原的 “踏犁” 松土,动作虽生涩,额角却渗着认真的汗。

“将军,这踏犁比咱们的铁锨省力多了!” 一个青年直起腰,手里的木柄还在微微发颤。

李楷固哼了一声,手里的鞭子却没扬起来。他还记得刚归降时,武则天召见他,指着殿外的农田说:“你看那些麦子,不管是汉人的种,还是契丹的种,只要肯扎根,就都能结果。” 那时他心里还有芥蒂,此刻看着黑土里的麦种,忽然觉得那话里藏着理。

田埂上,几个汉家农妇正教契丹女子纺线。“把羊毛和麻混在一起纺,线又牢又软,做袄子不钻风。” 农妇的手指翻飞,纺锤转得飞快,“去年给你们的织机用得惯吗?那是女少监改的,踏板轻,织得快。”

契丹女子红着脸点头,手里的纺锤却突然歪了。农妇笑着帮她扶正:“别急,就像种地,得慢慢磨。”

不远处的营州府衙,新到的《兆人本业记》正被抄写员译成契丹文。书案上堆着各地送来的报喜信:奚族首领献了新打的铁器,说是用大周的高炉炼的;靺鞨部落派了子弟来学算学,想算算自己的猎场能种多少麦……

“将军,洛阳的旨意到了!” 文书捧着卷轴进来,上面盖着武则天的朱印,“陛下说,营州的新麦熟了,要选最好的穗子,送一份到长安,一份到逻些城,一份到突厥牙帐 —— 让各族都看看,营州的地里,能长出什么。”

李楷固接过旨意,指尖划过 “共享丰年” 四个字,忽然想起当年跟着李尽忠叛乱时,烧杀抢掠换来的不过是短暂的富贵,而现在,黑土里长出的粮食,却让契丹子弟能安稳地握着犁柄,这才是真的 “富贵”。

紫微宫的御书房里,武则天正看着郭元振送来的密报。报上画着幅《西域互市图》,汉商的绸缎铺挨着吐蕃的香料摊,突厥的马市旁是契丹的皮毛行,甚至有个靺鞨少年在教胡商算中原的 “斤两”,算盘打得噼啪响。

“婉儿,你看这图,” 武则天用朱笔在图上圈出个小小的茶摊,“这是去年金山公主派人开的,用突厥的羊奶煮中原的茶,说是‘能解腻,也能解怨’。”

上官婉儿凑近看,见茶摊旁画着几个笑脸,有突厥的牧民,有汉地的商人,还有个吐蕃的僧人,正捧着茶碗说些什么。“陛下,这茶摊比烽燧管用。” 她轻声道,“烽燧能挡刀枪,却挡不住人心的靠近。”

武则天点头,忽然想起禄东赞的商队 —— 那胡商去年还在抱怨 “汉蕃互市税太重”,今年却主动送来商道图。她提笔在密报上批复:“再送十架织机到吐蕃,让禄东赞的女儿也学学。告诉郭元振,碎叶城的互市,要添个‘技艺坊’,教各族百姓烧砖、织布、算学,学费就用粮食抵。”

夏末的突厥牙帐,金山公主正看着工匠安装新的织机。默啜可汗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根羊毛线,笨拙地学着绕线轴。“你看这织机,” 公主笑着帮他理线,“经线是突厥的羊毛,纬线是中原的蚕丝,织出来的毯子又暖又亮,比单纯的羊毛毯值钱多了。”

默啜哼了一声,却把线绕得更认真了。他想起去年冬天,大雪封了牧场,全靠公主带来的麦种和粮仓,部众才没饿死。那时他才明白,武则天送来的不只是个公主,是让突厥人能在雪地里活下去的法子。

“南边的商队来了吗?” 默啜忽然问,“我让人备了最好的马,换他们的新麦种。”

公主笑着点头:“早来了,就在帐外。他们还带了个算师,说要教咱们的人算‘牧场能养多少羊,种多少麦’,省得冬天又挨饿。”

帐外,汉商的马车旁围满了突厥牧民。算师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图形:“这块地种麦,能收五十石;那块地放羊,能养两百只 —— 这样分配,既够吃,又够穿,多好。”

牧民们听得直点头,有人递过皮囊:“喝口马奶酒!你说的这个‘分配’,比咱们瞎琢磨强多了!”

秋分时,营州的新麦熟了。李楷固让人挑了最饱满的麦穗,分装成三个锦盒。送长安的那盒,他亲自写了封奏疏:“臣昔为逆贼,今为周将,知疆土稳固,不在甲兵,在麦种入地,民心归心。”

送逻些城的锦盒里,他让契丹女子绣了块帕子,上面是汉地的麦浪缠着吐蕃的经幡。送突厥牙帐的,则附了张踏犁的图纸,标注着 “契丹人改良版,更省力”。

碎叶城的互市上,禄东赞的商队又添了新货 —— 用青稞粉做的胡饼,夹着中原的酱菜,竟成了抢手货。郭元振看着胡商们用汉语讨价还价,忽然发现,那些曾经带着敌意的眼神,如今都染上了烟火气。

紫微宫收到各地的秋报时,武则天正在翻看《四夷贡物册》。上面记着:吐蕃献青稞,突厥献羊绒毯,契丹献新麦,靺鞨献铁犁…… 每样贡品旁,都注着 “用某技艺交换”。

“怀英,” 她对前来议事的狄仁杰笑道,“你看这些贡品,哪一样是抢来的?都是换来的,学来的,种出来的。”

狄仁杰望着册上的字,忽然想起当年王孝杰在东硖石谷流的血,想起郭元振在碎叶城熬过的夜,想起金山公主在突厥帐里织的毯。他躬身道:“陛下,这才是‘天可汗’的真意 —— 不是让四夷畏惧,而是让四夷信服;不是让他们臣服于刀枪,而是让他们归附于安稳。”

武则天点头,窗外的梧桐叶正落,像一封封寄往远方的信。她知道,边疆的稳固,从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或许明年会有新的部落来犯,或许会有商队因误会起冲突,但只要麦种还在土里发芽,织机还在转动,互市的算盘还在响,这稳固就不会崩塌。

就像碎叶城的城墙,砖石是吐蕃的,匠人是中原的,守卫的士兵里,有汉家儿郎,有突厥勇士,有契丹青年 —— 他们曾是敌人,如今却并肩站在城头上,望着同一片草原,守着同一个安稳的盼头。

长寿四年的正月,四夷使者又聚在洛阳。禄东赞带来了吐蕃的新茶,说是用中原的炒茶法做的;默啜的使者捧着羊绒毯,上面绣着 “汉蕃一家”;李楷固则献上了营州的 “混种麦”,是汉地麦种与契丹耐寒麦杂交的新品种。

武则天看着这些贡品,忽然提议:“今日不摆宴席,咱们去国子监的试验田,看看各族的种子种在一起,能长出什么。”

试验田里,吐蕃的青稞、中原的小麦、契丹的耐寒麦、突厥的燕麦,长得挨挨挤挤,却都饱满结实。郭元振笑着说:“陛下您看,它们虽不一样,却能在同一片地里扎根,这才是最好的景致。”

武则天弯腰摘下一株混种麦,麦穗沉甸甸的,既有小麦的饱满,又有耐寒麦的坚韧。她举着麦穗对众人说:“这就是朕要的边疆 —— 不是划清界限,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这些麦子一样,在同一片土地上,长出各自的好,却又共用着一方水土,共沐着一片阳光。”

风拂过试验田,麦浪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四夷使者的笑声、学生们的读书声、远处传来的驼铃声,都融在这麦浪里,酿成了一首边疆的歌。

这首歌里,没有烽火,没有厮杀,只有犁铧翻土的轻响,织机转动的嗡鸣,算盘珠碰撞的脆声,还有各族百姓一起说出的那句 ——

“安稳日子,比什么都强。”

长达四年的冬雪,比往年来得更急。突厥牙帐外的牧场积了半尺厚的雪,金山公主却带着侍女在帐前扫出一片空地,支起了纺车。车轴是新换的,用的是中原送来的枣木,转起来比原来的桦木轴轻了三成。

“公主,可汗又去查看粮仓了。” 侍女捧着暖炉过来,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自打去年用汉人的法子屯了青稞,他这冬天就没安生过,天天数仓里的粮。”

金山公主笑着摇头,手里的纺锤转出银丝般的羊毛线:“他是怕雪下大了,部众又像从前那样挨饿。你看这线,混了中原的蚕丝,织成毯子能卖好价钱,开春换了麦种,明年的粮仓能再满三成。”

正说着,默啜掀帘出来,怀里抱着个牛皮账册,脸上带着少见的笑意:“你看!这是算师算的,咱们的羊圈扩建后,能多养五百只羊,再种上二十亩麦,往后就是三年大雪,也饿不着人!”

账册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记着 “羊若干、粮若干、可换麦种若干”。金山公主凑近一看,见最后一页画着个小小的纺车,旁边写着 “公主的功劳”,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默啜把账册往怀里揣,耳尖却红了,“开春我就派人去碎叶城,再换十架织机,让部里的女子都学着纺线 —— 你说的对,羊毛能换粮,比抢粮体面。”

雪地里传来驼铃声,是郭元振派来的商队,驼背上除了麦种,还捆着几捆书。为首的汉商捧着一卷《农桑要术》进来:“可汗,公主,这是最新的版本,加了‘雪地保墒法’,教咱们冬天怎么护着麦根不被冻坏。”

默啜接过书,虽然看不懂汉字,却小心地用羊皮裹好:“让通译赶紧译出来,刻在木板上,挂在每个部落的帐前。” 他忽然指着商队的骆驼,“我让人挑了十匹最好的马,换你们的算师 —— 让他开春再来,教咱们的人算收成。”

商队离开时,默啜亲自送到帐外,看着驼铃消失在雪雾里,忽然对金山公主说:“当年我总觉得,汉人的东西不如抢来的快,现在才知道,慢慢换、慢慢学,日子才能站得住脚。”

同一时间,营州的粮仓正忙着盘点。李楷固踩着木梯爬上粮仓,手里的木尺敲得仓壁咚咚响。囤里的新麦堆得冒了尖,是用契丹的耐寒种和中原的高产种混播的,麦粒饱满得能映出人影。

“将军,靺鞨的使者来了!” 亲卫在囤下喊,“说他们的猎场试种了咱们的麦种,长出的麦子能磨出三斗粉,想再要些种子。”

李楷固从粮囤上跳下来,麦糠簌簌落在肩头。“让他们用貂皮换,” 他拍着手上的灰,“一张貂皮换一斗种,公平交易。” 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告诉使者,让他们派子弟来学脱粒 —— 咱们新做的脱粒机,比用连枷打快十倍。”

靺鞨使者在粮仓外等着,手里捧着张兽皮地图,上面用炭笔圈着几处山谷:“将军,这是咱们找到的沃土,您看能种多少麦?算师说,得按您教的‘亩数公式’算,我们算不明白。”

李楷固展开地图,见上面歪歪扭扭标着 “此处有水”“此处土肥”,忽然想起自己刚归降时,武则天说的 “四夷无高下,唯学与不学”。他蹲在雪地里,用树枝划出算式:“长乘宽,除以二百四十步,就是亩数。你看,这山谷能种五十亩,够你们部落吃半年。”

使者听得直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块铁矿石:“这是咱们山里的铁,比中原的硬,换您的脱粒机图纸,行不?”

李楷固接过矿石,掂量了掂量,笑了:“再加两张貂皮,我让人把图纸画得细些,连钉子怎么钉都标上。”

紫微宫的暖阁里,武则天正看着各地送来的 “越冬报”。突厥的账册上记着 “粮仓余粮三千石”,营州的奏书写着 “混种麦亩产超预期”,碎叶城的密报附了张互市清单,汉商的丝绸换了吐蕃的玉石,契丹的皮毛换了中原的铁器,连最偏远的靺鞨部落,都用貂皮换了十架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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