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章 :农桑兴旺(1/2)
第二节:农桑兴旺
一、洛阳秋声
开元十六年的秋分,洛阳周边的田埂被稻谷压弯了腰。晨露还挂在稻穗上时,老农王老实已经踩着露水进了地。他攥着一把脱粒的稻子,指腹碾过饱满的谷粒,粗糙的手掌被硌得发痒,心里却甜得像含了块麦芽糖 —— 这稻穗,比去年的沉了足足半指,谷壳里的米,怕是能多出两成。
“爹!你看我带啥回来了!” 远处传来儿子王二郎的吆喝,声音里裹着风,比田埂上的稻草人还精神。
王老实直起身,腰杆 “咔嗒” 响了一声。他眯着眼望去,见王二郎扛着个新物件,木犁的辕杆是弯的,犁头闪着铁光,不像家里那把老犁,直挺挺的像根烧火棍。“这是啥?” 他接过犁,掂量着,竟比老犁轻了一半。
“曲辕犁!” 王二郎擦着汗,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县太爷带着农技官下乡,说这是陛下让人新改的犁,你看这弯辕,转弯不用抬犁,省劲儿!还有这犁评,能调深浅,沙土地浅点,黏土地深点,都由着咱庄稼人的心气儿!”
他说着就往地里拽,王老实连忙拦着:“别莽撞!新物件金贵着呢!” 可手却不听使唤,跟着儿子把犁架在牛身上。王二郎吆喝一声 “驾”,黄牛迈开步子,犁铧没入土中,竟真的比老犁轻快,转弯时那弯辕轻轻一摆,像水蛇游过田埂,顺滑得让王老实咋舌。
“咋样?” 王二郎得意地挑眉,“农技官说,用这犁,一天能多耕两亩地!他还教了‘代田法’,把地分成三垄,今年种这垄,明年种那垄,地不歇着,劲儿还能攒着,产量少说提一成!”
王老实蹲在新耕的田垄边,摸着松松软软的土,土粒里混着草香,还有他闻了一辈子的、踏实的味道。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跟着爹逃荒到洛阳,那时的地干裂得像龟壳,一把老犁耕不了半亩,全家嚼着观音土过日子,夜里常被饿醒。而现在,新犁在地里游得像鱼,谷仓里的粮堆得快冒尖,连黄牛都比以前壮实,毛色油光水滑的。
“爹,发啥愣呢?” 王二郎递过来个粗瓷碗,里面盛着新蒸的小米饭,还卧了个鸡蛋,“县太爷说,今年秋收好,朝廷免了咱半个税,这鸡蛋是咱家鸡刚下的,您尝尝!”
王老实扒着饭,鸡蛋的香混着米香,烫得他眼眶发热。他望着远处的田埂,农技官正带着村民们犁地,吆喝声、牛叫声、欢笑声混在一起,像支没谱的歌谣,却比戏文里的调子还好听。
二、劝农使的脚步
洛阳县衙的后院,堆着小山似的《农桑辑要》。劝农使李孝恭正带着小吏往书里夹书签,把 “曲辕犁用法”“代田法图解” 这些页折起来,方便农人翻看。他穿着粗布襕衫,裤脚还沾着泥,看起来不像个官,倒像个常年跑田埂的老农夫。
“大人,这书都送了八十本了,要不要再印些?” 小吏捧着账本问,上面记着哪个村领了多少本,哪个老农总来请教问题。
李孝恭笑着摇头:“不用印了,让木匠照着书里的图,做些曲辕犁、龙骨水车的模型,送到各村去。庄稼人不认字,可一看模型就懂 —— 就像王老实,你跟他说‘犁评’,他摸不着头脑,可你让他调调模型,他比谁都灵。”
他这话是经验之谈。上个月去邙山脚下的村子,有个瞎眼老农摸了摸曲辕犁的模型,就说:“这弯辕好,牛不用使劲拽,我家那老黄牛,怕是能多活两年。” 李孝恭当时就红了眼眶 —— 这些农人,对土地和牲畜的心疼,比谁都真切。
正说着,王二郎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布包:“李大人,俺爹让俺送些新米,说多谢您教的法子。” 布包里的米雪白,还带着新米的清香。
李孝恭接过米,却从怀里掏出串铜钱:“这是买米的钱,朝廷有规矩,不能拿百姓的东西。” 他塞给王二郎一本《农桑辑要》,“你爹不是总问‘代田法’咋轮作?我在书里画了图,照着种,错不了。”
王二郎捏着铜钱,脸涨得通红:“大人,俺们庄稼人不会说啥好听的,就知道谁对俺们好……”
“谁对你们好?是陛下,是这天下太平的日子。” 李孝恭拍着他的肩,“好好种地,多打粮食,就是对陛下最好的报答。”
他送王二郎到门口,看见县衙外的空地上,几个铁匠正叮叮当当地打曲辕犁,旁边围了十几个老农,指着犁头七嘴八舌地提建议:“犁铧再宽半寸,翻土更匀!”“这木辕用枣木做,结实!”
李孝恭望着这景象,忽然想起当年考科举时,先生教他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那时他只当是句空话,如今跑遍了洛阳的田埂,才懂这话的分量 —— 这田埂上的每一粒米,每一滴汗,都是大唐的根。
三、谷仓里的笑声
霜降过后,王老实家的谷仓终于堆不下了。王二郎在院里搭了个草棚,把新收的谷子装在麻袋里,码得整整齐齐,像座小金山。村里的会计来核产量,算盘打得噼啪响,最后一拍大腿:“好家伙!老王头,你家这三亩地,打了三千斤!真是‘千斤亩’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十里八乡。邻村的老农都跑来看,摸着沉甸甸的麻袋,啧啧称奇:“俺种了一辈子地,最多一亩打七百斤,你这咋能多打三成?”
王老实咧着嘴,拉着人家看他的曲辕犁,讲 “代田法” 的妙处,末了还往人手里塞把新米:“尝尝!这米油亮,熬粥能结层皮!” 他这辈子,没读过书,没见过大世面,可看着满仓的粮食,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这天,李孝恭带着个官差模样的人来了,那人穿着锦袍,见了王老实就拱手:“老人家,恭喜啊!陛下听说您种出了‘千斤亩’,让小的来请您去洛阳参加赛农会,还要亲自给您颁奖呢!”
王老实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簸箕都掉了:“俺…… 俺一个老农夫,能去见陛下?”
“咋不能?” 李孝恭笑着帮他拍掉身上的谷糠,“陛下说了,农人为天下粮仓,最该受敬重。您就穿着新做的棉袄,带着您的曲辕犁模型去,让陛下也瞧瞧咱庄稼人的能耐!”
赛农会那天,洛阳的校场挤得水泄不通。各县的种田能手带着自家的粮、新制的农具,还有用 “代田法” 种的棉花、大豆,摆了满满一整场。王老实的 “千斤亩” 稻谷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摆着他那把磨得发亮的曲辕犁,引来不少人围观。
李隆基穿着常服,走到王老实面前,拿起一把稻谷:“老人家,这谷子饱满,有啥诀窍?”
王老实紧张得说不出话,还是王二郎在旁边搭腔:“陛下,俺爹说,多亏了新犁和‘代田法’,还有朝廷免的税,让俺们敢往地里下本钱!”
李隆基听得认真,还亲手试了试曲辕犁,笑着说:“这犁改得好!比前朝的老犁巧多了,可见是真懂庄稼人的苦。” 他让人取来块牌匾,亲手递给王老实,上面写着 “农桑模范” 四个金字。
“拿着吧,” 李隆基说,“这是你应得的。大唐的江山,就靠你们一犁一犁耕出来,一穗一穗种出来。”
王老实捧着牌匾,手都在抖。他这辈子,没接过这么沉的东西 —— 比他最重的谷袋还沉,比他的老黄牛还沉,沉得像把整个大唐的希望,都搁在了他的掌心。
四、桑蚕里的锦绣
蜀地的春天,比洛阳来得早。当王老实还在给麦田浇水时,成都府的蚕农们已经开始摘桑叶了。张阿翠背着竹篓,指尖划过嫩绿的桑叶,像抚摸婴儿的脸蛋 —— 这些桑叶,要喂给刚孵化的蚕宝宝,得嫩得掐得出水才行。
阿翠家是养蚕世家,从她奶奶那辈起就种桑养蚕。可以前日子苦,桑叶不够,蚕宝宝饿得直缩,吐出的丝又细又脆,织出的蜀锦卖不上价。如今不一样了,朝廷派了桑蚕官来,教大家 “密植桑” 的法子,一亩地能多种二十棵桑树,桑叶多得吃不完;还带来了新蚕种,吐出的丝又粗又亮,能织出最上等的云纹锦。
“阿翠,你看我这蚕茧!” 隔壁的李大娘举着个白胖的蚕茧,笑得满脸褶子,“比鸡蛋还大!桑蚕官说,这茧能抽出半斤丝呢!”
阿翠凑过去看,茧子在阳光下泛着珍珠光。她想起去年,桑蚕官带着她们去城里的织锦坊,看那些织娘用新丝织锦,金线银线混着蚕丝,织出的 “联珠纹” 比波斯地毯还好看,连大食商人都抢着要。
“今年的丝,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阿翠摸着自己养的蚕,它们正懒洋洋地趴在桑叶上,吃相憨得像群小猪。她盘算着,等卖了丝,就给弟弟买本《农桑辑要》,让他也学学新法子,将来做个懂行的桑蚕官。
初夏时节,阿翠家的蚕开始结茧。白花花的蚕茧挂满了蚕匾,像落了一地的雪。她和娘一起摘茧、煮茧、抽丝,银丝从茧子里抽出来,又细又韧,能拉得老长。抽丝的作坊里,十几个蚕农说说笑笑,抽丝声沙沙的,像春蚕啃桑叶,温柔得让人心安。
“听说了吗?” 李大娘一边抽丝一边说,“朝廷要在成都府开织锦学堂,教咱们织新花样,说是把波斯的纹样和咱蜀锦的织法融在一起,保准能卖遍天下!”
阿翠的眼睛亮了。她拿起一缕银丝,对着太阳看,银丝里映着她的影子,也映着蜀地的桑田、洛阳的麦田,映着这大唐的春天 —— 一个由无数双手,无数滴汗,无数颗踏实的心,共同织就的春天。
五、茶山里的清欢
江南的茶山,清明前就热闹起来。陆羽背着茶篓,踩着露水钻进茶园,指尖掐下最嫩的茶芽,放进嘴里嚼了嚼,清苦里带着回甘,像极了他这些年的日子 —— 从弃婴到茶客,从漂泊到定居,终于在这茶山找到了归宿。
他来这茶山已有三年。三年前,朝廷派来的茶官听说他懂茶,邀他来指导茶农种茶、制茶。他教大家 “蒸青法”,说这样做出的茶更鲜爽;教大家用竹匾晾茶,说竹的清香能渗进茶叶里;还带着大家修水渠,说茶山要活水浇,茶味才活泛。
“陆先生,您尝尝这新茶!” 茶农赵老汉端着碗茶汤,碗里的茶叶舒展着,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模样。这茶是用陆羽教的法子做的,汤色碧绿,香气清得像山涧的泉。
陆羽抿了一口,点头笑道:“有进步。再把火候调小些,杀青时别太急,让茶叶慢慢‘醒’过来,味道会更醇。” 他从怀里掏出本手稿,上面画着茶树的样子,写着制茶的步骤,“我把这些都记下来,你们照着做,错不了。”
赵老汉看着手稿,叹道:“先生真是菩萨心肠。以前咱种茶,全凭瞎琢磨,好茶卖不上价,坏茶没人要。现在有了您的法子,连西域的胡商都来买,说咱这茶比他们的香料还提神!”
正说着,山下传来驼铃声。赵老汉笑着说:“准是波斯商人来了!上个月他们订了五十斤新茶,说是要带回撒马尔罕,给国王尝尝鲜。”
陆羽站在茶山上,望着远处的商队,忽然觉得,这茶叶就像大唐的信使,带着江南的烟雨,带着茶农的笑,走到遥远的西域,走到陌生的国度。而他写的那些茶经,那些种茶、制茶的法子,也会像茶的清香一样,慢慢飘远,落在更多人心里。
傍晚,茶农们围着篝火喝茶,陆羽给他们讲茶的故事,说茶能清心,能提神,能让陌生人变成朋友。赵老汉听得入了迷,忽然举杯:“为了咱的好茶,为了这太平日子,干一杯!”
茶汤在碗里晃着,映着每个人的笑脸。远处的茶山在暮色里静默着,像位慈祥的老者,守护着这方水土,守护着这方人的安宁。
六、赛农会的荣光
洛阳的赛农会开了整整三天。最后一天,李隆基要亲自给 “种田能手” 颁奖,校场里挤满了人,连西域的使者都来围观,指着那些饱满的谷穗、硕大的蚕茧,啧啧称奇。
王老实被李孝恭领到李隆基面前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穿着新做的蓝布棉袄,怀里揣着那把用了半年的曲辕犁模型,模型的木辕被他摸得发亮。
“老人家,这犁用着顺手?” 李隆基指着模型问。
“顺手!太顺手了!” 王老实终于找回了舌头,“以前耕三亩地,累得直不起腰,现在用这犁,半天就干完了,还不费牛!陛下,您是咋想出来的?”
周围的人都笑了,李隆基也笑:“不是朕想出来的,是工匠们照着庄稼人的心思改的。你们觉得哪不合适,尽管说,咱们再改,改到你们满意为止。”
他给王老实戴上朵大红花,又把 “农桑模范” 的牌匾递给他:“这牌匾,不光是给你的,是给天下所有种地人的。没有你们,哪有粮仓里的粮,哪有身上的衣?你们才是大唐的功臣。”
王老实捧着牌匾,忽然 “扑通” 一声跪下,对着李隆基磕了个响头。他这辈子,没跪过谁,可此刻他觉得,这一跪,值 —— 为了这新犁,为了这粮仓,为了这太平日子。
颁奖结束后,赛农会的广场上摆起了长桌宴。桌上的菜,全是庄稼人自己种的、养的:洛阳的小米饭,蜀地的桑芽菜,江南的新茶,还有用新麦磨的面蒸的馒头,白胖得像娃娃的脸。
王老实坐在李孝恭旁边,看着西域使者捧着他的谷穗赞叹,看着桑蚕农们展示雪白的蚕丝,忽然觉得,这大唐就像桌上的菜,有米有面,有菜有茶,混在一起,才叫丰盛,才叫日子。
夕阳把校场染成了金红色,王老实摸了摸怀里的牌匾,又摸了摸曲辕犁模型。他想,等回去了,就把牌匾挂在门楣上,把模型摆在供桌上,让子孙后代都看看,他们的祖辈,曾在这样的好时代,种出了最好的庄稼,活出了最踏实的日子。
而远处的田埂上,新播的冬小麦已经冒出了嫩芽,像无数个希望,在土里悄悄扎根,等着来年春天,长出满田的绿,满仓的金。
七、冬藏里的盘算
霜降一过,王老实家的院子就成了粮囤的天下。王二郎踩着木梯,把最后一袋谷子码上草棚顶,拍掉手上的灰:“爹,今年的粮够吃三年了,要不要粜些去?”
王老实蹲在谷堆旁,用手扒拉着金黄的谷粒,谷壳摩擦的沙沙声里,藏着他心里的小算盘。“不急,” 他慢悠悠地说,“等开春青黄不接时,粮价能涨两成。再说,县太爷说了,朝廷在洛阳建了常平仓,要是市价太高,就把官粮放出来平抑物价,咱老百姓的粮,能多存就多存点,心里踏实。”
正说着,邻居家的三婶挎着篮子过来,篮子里是刚蒸好的红薯,甜香混着热气扑过来。“老实哥,俺家的红薯收了,给你送几个尝尝。” 她笑着往王二郎手里塞,“听说你家得了陛下的牌匾?真是光宗耀祖!俺家那口子说了,明年也学你家的‘代田法’,说不定也能评个模范!”
王老实笑得皱纹都挤在一起,往三婶篮子里回塞了两把新米:“学!不难!你让三兄弟来,我让二郎教他,保准一学就会。这种地啊,就跟过日子似的,肯下力气,就有好收成。”
三婶走后,王二郎从屋里搬出个木匣子,里面是赛农会得的赏银,还有李孝恭送的那本《农桑辑要》。“爹,农技官说明年推广新的水车,不用牛拉,靠水流自己转,能省不少劲。” 他翻着书,指着上面的图,“咱要不要也修一个?”
王老实凑过去看,图上的水车像个大轮子,叶片浸在水里,转起来就能把水引到田里。“修!咋不修?” 他拍板,“开春就请木匠来,咱村的地高,浇水费劲,有了这水车,往后就不用看老天爷脸色了。”
夜里,王老实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谷仓里的谷子在夜里会 “呼吸”,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像在跟他说悄悄话。他想起年轻时逃荒的苦,想起刚到洛阳时,租种地主的薄田,交完租子就剩半袋粮,过年都不敢点灯。而现在,谷仓堆不下了,儿子能识文断字,连皇帝都知道他王老实的名字 —— 这日子,就像地里的庄稼,一茬比一茬旺。
“他娘,” 他推了推身边的老伴,“明年开春,让二郎去县里的学堂瞅瞅,看能不能学学算学。往后种地,不光要力气,还得懂数,知道啥时种、啥时收,产量才能往上涨。”
老伴 “嗯” 了一声,翻了个身:“你也少操点心,腰不好就别总往地里跑。明年让二郎多担点,你在家歇着,看看那牌匾,就够舒坦了。”
王老实没说话,只是笑。黑暗里,他仿佛看见自家的田里,新的水车转起来了,清水顺着渠沟流进麦田,麦苗绿油油的,像一片望不到头的海。
八、桑蚕坊的新事
成都府的桑蚕坊里,张阿翠正跟着织锦学堂的先生学画纹样。先生是从长安来的,据说在宫里给杨贵妃织过锦,手里的笔轻轻一画,波斯的缠枝莲就缠上了汉人的云纹,活灵活现的。
“这叫‘汉汉合璧’,” 先生指着画稿说,“胡人喜欢浓烈的色彩,汉人讲究含蓄的意境,融在一起,才叫天下人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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