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章 :农桑兴旺(2/2)
阿翠拿着画笔,手有点抖。她以前只会织简单的条纹,哪见过这么复杂的花样?先生看出她的紧张,笑着说:“别怕,你天天跟蚕打交道,知道丝的性子,这画纹样也一样,得顺着它的脾气来。”
正说着,坊主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张订单:“大食的商人订了二十匹‘联珠纹蜀锦’,说要给哈里发做寿礼,限咱们三个月交货!”
织娘们都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用金线织联珠,肯定亮堂!”“加些银丝吧,像月光照在沙漠上!” 阿翠也跟着笑,心里却暗暗较劲 —— 她要织出最好的一匹,让大食商人知道,蜀地的姑娘,手巧得很。
夜里,桑蚕坊还亮着灯。阿翠坐在织机前,脚踩着踏板,手里的梭子穿来穿去,锦面上的缠枝莲慢慢爬起来。蚕房里的蚕宝宝还在啃桑叶,沙沙声和织机的咔嗒声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夜曲。
她想起小时候,娘说织锦是 “织女的活计”,得有耐心,有福气。现在她信了 —— 这福气,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朝廷给了好政策,是先生教了新本事,是自己一梭一梭织出来的。
三个月后,大食商人来取货。当二十匹蜀锦展开时,他惊得说不出话 —— 联珠里裹着云纹,金线缠着银丝,既像波斯地毯的华丽,又有蜀锦的细腻。“天哪!这是魔法!” 他连连赞叹,当场又加订了五十匹,说要卖到拜占庭去。
坊主给织娘们发了赏银,阿翠拿着银子,先去给弟弟买了支新毛笔。弟弟在学堂里念书,信里总说要学算术,将来帮姐姐算织锦的账。
“等你学成了,” 阿翠摸着弟弟的头,“姐姐教你织锦,咱姐弟俩,一个懂算,一个懂织,把蜀锦卖到天边去。”
弟弟似懂非懂地点头,手里的毛笔握得紧紧的,像握着个金灿灿的未来。
九、茶市的喧闹
清明后的江南茶市,比庙会还热闹。陆羽站在茶摊后,看着南来北往的商人挑茶、品茶,耳朵里灌满了各地的方言:有长安来的官商说 “要最嫩的明前茶”,有波斯商人用生硬的汉语问 “有没有加香料的茶饼”,还有新罗的留学生,捧着茶盏细品,说要学《茶经》里的 “煎茶法”。
“陆先生,您这茶真神了!” 一个突厥商人竖起大拇指,他刚喝了口蒸青茶,说这茶比马奶酒还解腻,“我要带十斤回去,给可汗尝尝!”
陆羽笑着帮他打包,又给旁边的茶农使眼色 —— 那茶农前几日还愁茶叶卖不出去,此刻见突厥商人爽快,脸都笑成了朵花。
这茶市是朝廷新修的,青石板铺地,木楼相连,还设了 “评茶台”,让懂茶的人免费品茶、估价。陆羽常在这里给茶农支招:“这雨前茶要揉得重些,才能出味;那老茶树的叶,适合做茶饼,耐存放。”
有个年轻茶农不服气,说:“凭啥听你的?我爷爷种了一辈子茶,从来都是这么做的!”
陆羽不恼,取来两种茶,一种按老法子做,一种按新法子做,当众冲泡。老法子的茶味涩,新法子的茶香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好坏。那茶农红了脸,后来天天来茶市,蹲在陆羽身边看他评茶,成了最虔诚的 “学生”。
傍晚收摊时,陆羽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满载茶叶的商船顺流而下,帆上写着 “蜀”“吴”“越”,目的地却是同一个 —— 长安。他想起自己写的《茶经》,开篇就说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可这嘉木,终究要走出南方,走到更广阔的天地去。
就像此刻河面上的落日,把余晖洒在每片帆上,不分南北,不分胡汉,只把清苦回甘的茶味,酿成了天下人共饮的滋味。
十、农桑里的江山
开元十六年的冬天来得晚,洛阳的常平仓前,粮商们正排队交粮。仓吏拿着账本,算盘打得噼啪响,账本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大:“洛阳仓,新粮入仓一百万石”“关中仓,余粮三十万石”“江南仓,茶税折合粮十万石”……
李孝恭站在仓顶,看着源源不断的粮车,想起年初陛下的话:“农桑是本,本固则邦宁。” 他手里的《农桑辑要》被翻得卷了角,上面的每一页,都写着 “民为邦本” 四个字。
王老实带着村里的老农,推着新磨的面粉来给常平仓 “添仓”—— 这是洛阳的老规矩,丰收了,就给官仓送点粮,保佑来年继续风调雨顺。面粉雪白,装在粗布袋子里,像堆着的云。
“李大人,您瞧这面!” 王老实拍着袋子,“用新麦磨的,蒸馒头能发得老大,就像咱大唐的日子,蒸蒸日上!”
李孝恭笑着接过,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丝竹声。原来是西域的使者带着贡品路过,见常平仓的粮堆得像山,忍不住下马朝拜,说:“大唐的粮仓比波斯的宫殿还壮观,难怪天下人都想来长安!”
这话传到李隆基耳朵里时,他正在大明宫的暖阁里看农桑奏折。奏折里说,今年全国的耕地又多了二十万顷,粮食够全国人吃三年还有余。他放下奏折,望着窗外的雪,忽然对高力士说:“开春后,朕要再去洛阳看看,瞧瞧王老实的新水车,尝尝江南的新茶。”
高力士笑着应道:“陛下爱民如子,农人们听了,保管比得了赏还高兴。”
其实李隆基心里清楚,他不是想去看水车、品茶,是想再看看那些土地 —— 那些被犁铧翻过的、被汗水浸过的、被希望滋养过的土地。因为他知道,这大唐的繁华,从来都不是宫墙上的琉璃瓦,而是田埂上的脚印,桑蚕坊的银丝,茶山里的嫩芽,是每个像王老实、张阿翠、赵老汉这样的人,用双手一砖一瓦砌起来的。
雪落在暖阁的窗上,轻轻巧巧的。而千里之外的田地里,新播的种子正在土里蓄力,等着开春后,破土而出,长成一片又一片的绿,一片又一片的金,把这开元盛世,铺得更长,更远。
十一、春种时的期盼
开元十七年的雨水,比往年来得更缠绵。王老实披着蓑衣,站在田埂上看王二郎撒谷种。新做的木耧车 “咯吱” 作响,谷种顺着耧腿均匀地落进土里,像撒了把碎金。
“爹,今年的谷种是农技官给的‘改良种’,说比去年的早熟十天,还抗倒伏。” 王二郎扶着耧车,声音被雨丝泡得发潮,却藏不住兴奋,“等收了这茬,咱就把东头的荒地开出来,也种上这新谷种!”
王老实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里的雨雾都透着笑。他想起年前去县里赶集,见布庄的掌柜在用 “水转大纺车”,一昼夜能纺百斤纱,比人工快十倍。当时他就琢磨,种地要是也有这 “巧劲儿” 就好了 —— 没想到开春就盼来了新谷种,还有李孝恭派人送来的 “秧马”,说是插秧时能省一半力气。
“慢着点撒,” 他往耧车里添谷种,“好种子得配细心,跟养娃似的,得天天瞅着,不然长不出好苗。”
雨越下越密,远处的桑田里,几个妇人正忙着栽桑苗。新苗是从蜀地运来的 “湖桑”,叶大肉厚,据说一亩能养三张蚕。王老实认得那领头的妇人,是邻村的养蚕能手,年前赛农会上,她的蚕茧得了二等奖,奖品是两匹蜀锦,她舍不得穿,给儿子做了件新棉袄,红绸面在人群里闪得晃眼。
“王大哥,你家的新谷种匀点给俺呗?” 妇人隔着雨幕喊,“俺家那口子说了,今年要种‘稻桑间作’,田里种稻,埂上栽桑,两样都不耽误!”
王老实笑着应:“成!等下完雨我让二郎送过去。记住啊,这谷种喜湿,得多上草木灰,不然容易烂根。”
雨珠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滴,砸在新翻的泥土上,溅起小小的泥花。王老实忽然觉得,这雨不是水,是油,把土地润得发亮,把人心也润得软乎乎的。他仿佛看见秋收时,金黄的稻穗压弯了腰,雪白的蚕茧挂满了架,田埂上的桑树枝繁叶茂,能遮住半片天。
十二、蚕房里的新生
张阿翠的蚕房,清明后就没断过人。成都府织锦学堂的先生带着十几个学生来学养蚕,说是 “织锦先懂丝,懂丝先懂蚕”。阿翠穿着靛蓝布裙,手把手教他们选蚕种:“这灰黑色的是‘柞蚕’,吃柞叶,丝粗韧;这米白色的是‘桑蚕’,吃桑叶,丝细滑,织蜀锦就得用桑蚕。”
学生里有个波斯商人的儿子,蓝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想摸蚕宝宝,被阿翠拦住:“轻点,它刚孵化,比针尖还嫩,呼气重了都能吹跑。”
她端来筛子,里面是切碎的桑叶,嫩绿得像翡翠:“喂蚕得‘三看’—— 看蚕粪,黑而硬就是健康;看蚕体,发白透亮就是要蜕皮;看食欲,要是不吃叶,准是病了。”
波斯少年听得认真,用汉文在本子上记:“蚕宝宝像公主,要住干净房,吃新鲜叶,不能受惊吓。” 惹得众人笑起来,蚕房里的霉味都被这笑声冲散了。
其实阿翠也在学。先生教他们画 “团窠纹”,说这是波斯贵族最爱的纹样,她就把蚕茧煮软了,抽成银丝,在绷子上练习盘线。银丝细得像头发,她屏住呼吸,让丝线在绷子上慢慢绕出圆圈,圈里再盘出朵忍冬花 —— 汉人的花,波斯的圈,缠在一起竟格外好看。
“阿翠姐,你看这蚕开始‘上山’了!” 学生突然喊。阿翠转头望去,只见蚕匾里的蚕宝宝正往扎好的稻草把上爬,摇头晃脑的,像一群喝醉了的小老头。它们要在稻草上结茧,把自己裹进白花花的梦里,等着有一天破茧成蝶,产下新的希望。
阿翠轻轻盖上蚕房的木窗,让阳光透过细缝照进来。她想起先生说的,丝绸之路不仅运丝绸,还运技术、运想法,就像这蚕宝宝,从中国到西域,从西域到欧洲,把柔软的丝变成连接世界的线。
而她,还有这满房的蚕宝宝,都是这根线上的结,虽小,却结实,把不同的土地、不同的人,牢牢系在一起。
十三、茶苗里的远方
陆羽的茶山,谷雨前栽满了新苗。这些苗是从福建运来的 “乌龙茶树”,据说制成的茶有股兰花香。他带着茶农们挖沟、施肥,手把手教他们 “浅栽法”:“根要平,土要松,浇定根水时得像给娃喂米汤,一点一点渗进去。”
有个新罗茶农学得快,很快就栽好了一排,拍着手上的泥说:“陆先生,这茶苗要是活了,我就用新罗的‘炒青法’试试,说不定比蒸青茶更对胡人胃口!”
陆羽笑着点头:“好啊!茶无定法,适合的才是最好的。就像长安城里,有的人爱喝浓茶,有的人爱喝淡茶,只要自己觉得舒服,啥法子都行。”
他最近在改《茶经》,想把各地的制茶法都写进去 —— 有蜀地的 “烘青”,有江南的 “蒸青”,还有西域传来的 “煮茶法”,里面加奶、加盐,像胡人喝的奶茶。他觉得,茶不该有国界,就像这茶山,既长中国的茶树,也能长新罗的茶苗,只要有土、有水、有懂它的人,就能活。
傍晚,茶农们围着篝火喝茶,新罗茶农弹起了伽倻琴,琴声里混着茶香,飘向远处的商道。陆羽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有个大食商人来买茶,说要沿着丝绸之路一直卖到欧洲去。
“他们那边的人,也会喜欢这清苦的味道吗?” 当时他问。
商人笑着说:“苦后有回甘,像极了人生。不管是哪国人,日子里总有苦有甜,喝了这茶,就懂了。”
此刻,茶香混着琴声在山谷里回荡,陆羽忽然懂了 —— 这茶苗栽下的不只是树,是念想,是希望,是不同土地上的人,对好日子的共同期盼。就像这篝火,不管是汉人添柴,还是胡人添柴,烧旺了,都能暖身子。
十四、粮仓外的新声
入夏后,洛阳的常平仓热闹得像集市。各地的粮商来交粮,有推着独轮车的小农,有赶着马车的富户,还有西域来的胡商,用香料、玉石换粮食。仓吏们忙得脚不沾地,算盘打得比戏文里的梆子还响。
王老实也来了,拉着满满一车新麦。他的麦子颗粒饱满,被选为 “官样粮”,仓吏额外给了他一斗 “奖赏粮”,说是要留作明年的谷种。
“老王头,你这麦子能当种子?” 旁边的粮商凑过来,看着麻袋上的 “农桑模范” 印章,眼里满是羡慕。
王老实咧着嘴,把奖赏粮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尝尝!这是用‘代田法’种的,你看这麦仁,比普通麦子鼓半圈。明年你也试试,保准比现在多打两成!”
粮商们围着他问东问西,有问肥料的,有问灌溉的,王老实索性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里画田垄:“看见没?这三垄轮着种,今年种麦,明年种豆,后年种粟,地不歇,力不费,产量就上去了……”
他说得兴起,没注意身后站着个人。那人穿着圆领袍,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认真地记着,正是李孝恭。
“王老哥说得好!” 李孝恭笑着走上前,“陛下说了,要把你的‘轮作经’编进新的《农桑辑要》,印给全国的农人看。”
王老实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俺…… 俺就是瞎琢磨,哪配写进书里?”
“咋不配?” 李孝恭指着粮仓,“这仓里的粮,一半是你们用‘瞎琢磨’种出来的。陛下说了,最懂土地的是农人,最该写进书里的也是农人的话。”
正说着,远处传来喧哗。原来是西域的使者带着驼队来买粮,他们的国家遭了灾,李隆基特批常平仓卖粮给他们,还免了三成运费。使者对着粮仓磕头,用汉语喊:“大唐皇帝万岁!大唐农人万岁!”
王老实看着这景象,忽然觉得,自家谷仓里的粮,好像也跟着驼队,走到了很远的地方。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国家,那些长着高鼻子、蓝眼睛的人,也会吃到他种的麦子,就像吃到他们自己种的庄稼一样。
夕阳把粮仓的影子拉得很长,王老实摸了摸怀里的奖赏粮,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麦子里藏着的,不只是粮食,是大唐的气脉,是天下人的日子,是春种秋收里,那点永远不会变的盼头。
十五、农桑永续
秋分那天,洛阳又开了赛农会。今年的场面比去年还大,不仅有中原的谷、蜀地的丝、江南的茶,还有西域的葡萄、新罗的棉花、波斯的苜蓿 —— 这些外来的作物,在大唐的土地上扎了根,长出了新模样。
王老师的新谷种亩产又破了纪录,他站在台上,给来自各国的农人讲 “轮作制”,虽然汉语说得磕磕绊绊,可那股子自豪,谁都看得出来。台下,波斯商人的儿子在记笔记,新罗茶农在拍巴掌,突厥使者竖起了大拇指,说要把这法子带回草原,让牧民也学着种地。
张阿翠带着织锦学堂的学生,展示了新织的 “胡汉锦”。锦面上,波斯的联珠纹里藏着汉人的凤凰,吐蕃的卷草纹缠着蜀地的竹枝,引得李隆基连连赞叹:“这才是真正的‘天下锦’!”
陆羽的茶摊前,围满了尝新茶的人。他新制的 “乌龙蒸青茶”,既有福建茶的兰香,又有江南茶的清甜,连不爱喝茶的胡人都忍不住多喝了两碗。
李孝恭站在台下,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忽然想起开元初年,他刚任劝农使时,洛阳的农田还多是荒地,农人连曲辕犁都没见过。而现在,新农具、新作物、新法子,像春天的雨,滋润着大唐的每一寸土地。
李隆基走上台,手里捧着新印的《农桑辑要》,对众人说:“朕治国,没别的法子,就是跟着农人学 —— 他们春种,朕就推广新种;他们秋收,朕就建仓存粮;他们想让日子过得更好,朕就给他们搭台子、铺路。”
他把书分给各国使者:“这些法子,你们带回自己的国家去。种地也好,养蚕也罢,都是为了让百姓吃饱穿暖。只要天下人都能安居乐业,这世界,就能像这赛农会一样,热热闹闹,和和美美。”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盖过了乐声,盖过了笑语,盖过了远处传来的驼铃。王老实看着台上的皇帝,看着身边的胡商、邻村的农妇、织锦的阿翠、种茶的陆羽,忽然觉得,这大唐的天,格外蓝;这大唐的地,格外厚;这大唐的日子,就像他种的麦子,一茬比一茬饱满,一茬比一茬亮堂。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