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三章 :文韵风流(1/2)

第三节:文韵风流

一、紫极宫的相遇

开元十八年的暮春,紫极宫的玉兰开得正盛。李白披着件半旧的青布袍,手里攥着卷刚写就的诗稿,踩着落英往里走。他来长安三日,暂住在西市的客栈里,听闻这紫极宫是长安文人最爱来的地方,便想找个清净角落,把《蜀道难》的后半段续完。

三清殿的香炉正飘着云气,他刚找了块石阶坐下,就听见有人念叨:“‘噫吁嚱,危乎高哉!’这起笔,够劲!”

李白抬头,见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站在面前,官袍上绣着紫金鱼袋,想必是朝中重臣。老者手里正拿着他掉落的诗稿,眯着眼吟诵,山羊胡随着声调一翘一翘的:“‘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后生,这诗是你写的?”

“正是晚生李白。” 他起身作揖,心里却在犯嘀咕:这老者看着眼熟,像是在哪见过的画像。

“李白?” 老者眼睛一亮,忽然拍着大腿,“莫不是那个写‘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李太白?老夫贺知章啊!”

李白这才恍然 —— 眼前这位,正是三朝元老、太子宾客贺知章,去年还在朝堂上力主开办学馆,让寒门子弟也能读书。他刚要再行礼,却被贺知章拉住:“别多礼!快,把这诗念完,让老夫听听!”

殿角的道士正在敲磬,清越的声响里,李白朗声道:“‘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他的声音里带着蜀地的山风,把剑门关的险、峨眉山的秀,全揉进了字句里。

贺知章听得直抹眼泪,末了一把抢过诗稿:“仙人!你是天上贬下来的仙人啊!” 他解下腰间的金龟符,往李白手里塞,“走,老夫请你喝酒!这金龟换的酒,配得上你的诗!”

李白愣了愣 —— 那金龟是朝廷赐的信物,比黄金还金贵。可不等他推辞,贺知章已拽着他往宫外走,嘴里还嘟囔:“别管那劳什子规矩!今日见了好诗,不醉不归!”

两人拐进西市的胡姬酒肆,贺知章把金龟拍在柜台上:“上好酒!要波斯的葡萄酒,再切三斤羊肉!” 胡姬见了金龟,吓得赶紧去通报掌柜,整个酒肆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酒过三巡,贺知章红着脸,把诗稿揣进怀里:“太白,这诗借老夫留几日,明日我带你去见京兆尹,让他给你寻个住处。长安这地方,得有个安稳窝,才能写出好诗。”

李白望着窗外的暮色,忽然觉得这长安城的风,都比别处暖些。他原以为京城的官员都是些刻板的老古板,却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贺知章 —— 像块被岁月磨亮的老玉,看着温润,骨子里却藏着烈火。

二、沉香亭的牡丹

开元二十三年的春,兴庆宫的沉香亭成了长安最热闹的地方。亭前的牡丹开得泼泼洒洒,姚黄魏紫堆在一起,像打翻了胭脂盒。李隆基斜倚在栏杆上,看着杨贵妃簪了朵牡丹,忽然笑道:“赏这么好的花,老唱旧曲子没意思。去,把李白找来,让他写首新的。”

高力士领命去寻时,李白正在西市的酒肆里,和几个波斯商人划拳。他喝得满脸通红,怀里还揣着支银酒壶,见了高力士,舌头都打了结:“找…… 找我干啥?没见我正忙着吗?”

高力士没法子,只得让小太监架着他往宫里去。路过御花园的池塘时,李白看见水里的锦鲤,忽然挣脱太监,趴在栏杆上吐了 —— 吐完还哈哈大笑:“这鱼…… 比长安的酒还醉!”

到了沉香亭,李隆基见他醉态可掬,倒不生气,只让宫女递上醒酒汤:“太白,你看这牡丹,配得上你的诗吗?”

李白甩了甩脑袋,指着杨贵妃鬓边的花:“娘娘戴的,才是最好的牡丹。” 他接过笔,却不肯立刻写,反而斜睨着高力士:“听说高公公擅长研墨?今日就劳烦公公了。”

高力士气得脸都青了 —— 他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哪受过这等羞辱?可李隆基笑着点头:“就依太白。” 他只得忍气吞声,蹲在地上研墨,墨条在砚台里转得飞快,恨不得把石砚磨穿。

李白这才提笔,蘸了浓墨,在金花笺上挥洒起来。笔走龙蛇,墨迹飞溅,三首都《清平调》一挥而就:“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杨贵妃接过诗稿,念到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时,笑得眼波流转,亲手斟了杯葡萄酒递给李白:“李学士,这杯酒,敬你的好诗。”

酒液滑过喉咙,李白看着亭前的牡丹、亭中的美人、亭上的皇帝,忽然觉得这长安的繁华,就该配这样的诗 —— 像牡丹蘸着露水,又像酒香混着花香,浓得化不开,却又清得像月光。

三、雁塔下的诗会

长安的秋天,总被曲江池的桂花雨染得香喷喷的。玄奘法师译经的大慈恩寺里,文人雅士们正围着新落成的大雁塔,举办着今年的诗会。

杜甫背着个布包,混在人群里。他刚从洛阳来长安赶考,囊中羞涩,只能站在角落,听别人吟诵新作。有个穿锦袍的公子哥正念:“‘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这是我新作的《秋夜思》,如何?”

周围一片吹捧,杜甫却忍不住皱起眉。他觉得这诗虽工整,却少了点筋骨,像束插在瓶里的花,好看,却没有根。

“我倒觉得,这诗少了点烟火气。”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转头,见李白提着酒壶走来,衣襟上还沾着桂花,“长安的秋夜,该有贩炭翁的咳嗽,有客栈里书生的叹息,不只是捣衣声。”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张纸,往塔壁上一贴:“这是我昨日见了个卖唱的老妪,写的《夜宿长安道》,诸位品鉴品鉴。”

纸上的字龙飞凤舞,写的却是 “残灯照瘦影,寒砧敲客心。谁怜白发妪,街头唱《梁甫吟》”。杜甫读着读着,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 这才是长安的诗,有血有肉,像大雁塔的地基,深扎在泥土里。

李白见他看得入神,递过酒壶:“这位小兄弟,看得懂?”

“懂!” 杜甫接过酒壶,猛灌了一口,“先生的诗,把长安的苦乐都写透了!”

“哈哈,好眼光!” 李白拍着他的肩,“我叫李白,你呢?”

“杜甫,字子美。”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塔壁上的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传来雁塔题名的学子欢呼,近处是李白和杜甫的低声交谈,桂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像给这相遇,撒了把金粉。

四、颜体里的筋骨

长安的冬天来得早,颜真卿的书斋里却暖烘烘的。他正对着《兰亭序》临摹,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春蚕在啃桑叶。

书案上堆着刚写就的碑帖,“忠孝节义” 四个大字,笔力浑厚,像座山稳稳地立在纸上。这是他为新落成的文庙写的,要刻在石碑上,让学子们日日看见。

“颜大人,您这字,越来越有气势了!” 门生捧着墨条进来,眼里满是敬佩,“前日我在西市,见波斯商人都在买您的拓片,说要带回去当宝贝。”

颜真卿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写字如做人,得有筋骨。这字要立得住,先得心里立得住。” 他年轻时学褚遂良,字写得秀气,可经历了安史之乱,见过百姓流离,笔锋里就多了些刚硬,像他守平原城时,那道挡在叛军面前的城墙。

正说着,有小吏来报:“大人,陛下让您去宫里,说是要给《石台孝经》题字。”

颜真卿点点头,换上官袍。路过国子监时,见学子们正在临摹他的字帖,有个孩童皱着眉,把 “国” 字的竖笔写得歪歪扭扭。他走过去,握着孩童的手,教他:“这一竖,要像撑天的柱子,得直,得硬,不然国就塌了。”

孩童似懂非懂地点头,重新下笔,那竖笔果然挺拔了许多。颜真卿看着,忽然想起年轻时,母亲教他写 “人” 字:“一撇一捺,要站得稳,行得正。”

到了宫门口,见吴道子正往外走,手里还拿着画稿。“鲁公,” 吴道子笑着拱手,“陛下让我画《金桥图》,正想请你题字呢!”

“好啊!” 颜真卿应道,“你的画有仙气,我的字有土气,正好互补。”

两人相视而笑,寒风吹起他们的袍角,一个要去画盛世的繁华,一个要去写人间的正道,倒像两根柱子,撑起了这长安的文韵。

五、吴带当风的画

大同殿的壁画快完成了。吴道子踩着梯子,手里的画笔蘸着金粉,正给嘉陵江的浪花描边。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金粉在画上流动,真像江水在翻涌。

“吴供奉,歇会儿吧!” 小太监端来茶水,“您都画三天了,李思训大人画这嘉陵江,用了三个月呢!”

吴道子头也不回:“他用三个月,是把山石草木都抠得细;我用三天,是把这江的魂抓住了。” 他手腕一转,笔下的船帆鼓了起来,像要顺着水流漂出画外,“你看这浪,得有股冲劲;这山,得有股硬气;这云,得有股仙气 —— 这才是嘉陵江!”

正说着,李隆基带着杨贵妃来了。他看着壁画,啧啧称奇:“画里的江水,看着比真的还活!思训画的是形,道玄画的是神啊!”

杨贵妃指着画中的渔翁:“这老翁的蓑衣,看着真像能拧出水来。”

吴道子笑道:“娘娘细看,这蓑衣的纹路,是照着波斯地毯的缠枝纹改的,既有汉人的质朴,又有胡人的灵动。”

李隆基抚掌:“好!就该这样!大唐的画,不能只画大唐的景,要把天下的好东西都融进来。” 他转头对吴道子,“朕打算在集贤殿开个画院,让你当教授,教更多人画画,如何?”

吴道子从梯子上下来,躬身行礼:“臣遵旨!只是臣有个请求 —— 画院不仅要收富家子弟,也得收些寒门学子,哪怕是街头画糖人的匠人,只要有天赋,都该教。”

“准了!” 李隆基笑得开怀,“朕要让长安的画,像这嘉陵江的水,源源不断,活色生香。”

壁画完成那日,长安的画师都来观瞻。有人说浪花里藏着西域的卷草纹,有人说山石上有隶书的笔意,还有人说渔翁的笑容,像极了街头卖胡饼的老汉。吴道子站在画前,忽然觉得,这画里的不只是嘉陵江,是整个大唐 —— 包容,鲜活,生生不息。

六、《霓裳羽衣》的韵

梨园的乐声,总能飘到大明宫的每个角落。李隆基坐在胡床上,手里拨着琵琶,杨贵妃站在他面前,正跳着新排的《霓裳羽衣舞》。

“慢些,” 他抬手示意,“这一段的鼓点要轻,像云在飘,不能太急。” 他调整了琴弦,琴声变得空灵,“你看,这样才能衬出‘羽衣’的轻。”

杨贵妃跟着琴声起舞,广袖拂过地面,裙裾上的孔雀纹随着动作展开,真像只开屏的孔雀。这舞是李隆基照着西域传来的乐谱改的,融了中原的《云韶乐》,又加了婆罗门的鼓点,既华丽又清雅。

“陛下,李龟年他们来了。” 高力士轻声禀报。

李隆基放下琵琶,见李龟年带着乐师们捧着乐器站在门口,便道:“把新做的玉磬搬上来,试试《霓裳》的尾声。”

玉磬的声音清越,配上李龟年的筚篥,竟有种天籁之音的错觉。杨贵妃舞到兴头,忽然旋转起来,裙裾飞成一朵花,与乐声合在一起,像月光落在花瓣上,说不出的和谐。

“好!” 李隆基拍着案几,“明日上元节,就在勤政楼前演这出,让百姓们也听听,看看!”

上元节那晚,勤政楼前人山人海。当《霓裳羽衣曲》响起,杨贵妃的身影出现在楼上时,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卖糖葫芦的小贩忘了吆喝,挑着担子的货郎停下了脚步,连西域来的胡商,都忍不住跟着节奏点头。

李白站在人群里,喝着酒,看着楼上的舞、听着空中的乐,忽然吟道:“‘一曲霓裳四海知,太平天子惜花时。’这盛世,该有这样的歌,这样的舞!”

他身边的杜甫,正把这句诗记在帕子上,帕子上还沾着 earlier 买的桂花糕碎屑。乐声、歌声、喝彩声混在一起,飘向长安的夜空,与万家灯火交织,成了开元年间最动人的一幅画。

七、灯会上的风雅

开元二十五年的上元节,长安成了灯的海洋。朱雀大街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有画着唐诗的纱灯,有糊着蜀锦的宫灯,还有西域传来的琉璃灯,里面点着鲸油,亮得能照见人的眉毛。

李隆基牵着杨贵妃的手,混在人群里。他换了身青布袍,看起来像个富商,只有腰间的玉带,还藏着几分皇家的贵气。“你看那盏灯,” 他指着盏走马灯,上面画着 “金龟换酒” 的故事,“贺监要是看见,准会说画得不像他。”

杨贵妃捂着嘴笑:“那盏更好,画的是沉香亭赏牡丹呢!” 她指着的灯上,李白醉醺醺地提笔,李隆基在一旁含笑看着,倒有几分神似。

两人走到猜灯谜的摊子前,摊主正举着条谜:“‘云想衣裳花想容’—— 打一物。”

“是牡丹!” 杨贵妃抢着说,眼里闪着光。摊主笑着递上奖品,是支嵌着珍珠的毛笔。

不远处,几个书生正在对对子。上联是 “曲江池畔,诗仙醉卧桂花雨”,下联却迟迟对不出。杜甫站在旁边,忍不住低声道:“‘大雁塔前,学子高吟明月诗’如何?”

书生们拍着大腿叫好,拉着杜甫要喝酒。李白不知从哪冒出来,胳膊搭在杜甫肩上:“子美,对得好!这杯我请!”

李隆基看着这热闹,忽然对杨贵妃说:“你看,百姓们不光吃得饱、穿得暖,还能吟诗作对、猜谜赏灯,这才是朕想要的盛世。”

一阵风吹过,灯笼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远处传来《霓裳羽衣曲》的乐声,与近处的笑声、诗句声混在一起,像条温暖的河,流淌在长安的街巷里,也流淌在每个大唐子民的心里。

八、文韵里的长安

长安的文韵,不只在宫廷,不只在诗会,更在寻常巷陌里。

西市的胡商,会用汉文给家乡写家书,字里行间总带着 “长安真好”;坊市的孩童,背着书包去上学,嘴里念着 “床前明月光”,调子像唱儿歌;就连卖胡饼的老汉,也能对得上 “生意兴隆通四海” 的下联,虽然他总把 “海” 念成 “亥”。

有次,波斯商人哈立德拿着首李白的诗,去请教国子学的博士:“‘长风破浪会有时’,这‘长风’,是不是和我们波斯的沙漠风一样?” 博士笑着说:“是,也不是。这风里,有你们的勇气,也有我们的志气。”

哈立德似懂非懂,却把诗稿裱了起来,挂在香料铺最显眼的地方。有汉人书生来买香料,见了诗就驻足吟诵,一来二去,他的铺子竟成了个小小的诗社,胡汉文人聚在一起,用不同的语言,说着同样的向往。

这天,颜真卿路过铺子,见哈立德正跟着书生学写 “和” 字。他的笔力不稳,却一笔一画,格外认真。颜真卿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忽然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这‘和’字,左边是‘禾’,要像禾苗一样扎根土地;右边是‘口’,要让人人有饭吃、能说话。你看,这样写才稳。”

哈立德看着纸上的字,忽然笑了:“原来汉字里藏着道理呢!就像我们波斯的‘和平’一词,本意是‘帐篷里的炊烟’—— 大家都有地方住,有饭吃,自然就和平了。”

阳光透过香料铺的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颜体的浑厚与波斯文的曲线,在这 “和” 字里,竟融成了同样的温度。

九、墨香里的传承

国子监的藏书楼,总飘着淡淡的墨香。这里藏着三万多卷书,有汉人写的经史,有胡人译的佛经,还有从西域传来的算学、历法,书架从地面堆到屋顶,像座沉默的山。

老校书郎正在修补一卷《楚辞》,纸页脆得像枯叶,他用糨糊一点点粘,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书里的魂。“这书啊,比人金贵,” 他对旁边的小徒弟说,“当年安禄山叛军烧长安,多少书化成了灰?现在能剩下这些,是祖宗保佑。”

小徒弟捧着本《茶经》,正用朱砂批注。他是个新罗来的留学生,汉文说得比新罗语还溜,批注里混着汉话和新罗俗语,倒别有趣味。“师傅,您看我注的‘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是不是比原注更明白?”

老校书郎凑过去看,忽然笑了:“你这小子,把‘神农氏’写成‘种茶的老祖宗’,倒也通俗。只是别让陆先生看见,他要知道你改他的书,准得吹胡子瞪眼。”

藏书楼外,几个孩童正围着石桌写字。有汉人小孩写 “床前明月光”,有吐蕃小孩画藏文的 “山”,还有个波斯小孩,正用汉语写自己的名字 ——“安”,宝盖头下一个 “女”,他说这字像 “家里有女人,就安稳”。

老校书郎望着这景象,忽然想起年轻时,他跟着师傅抄书,师傅说:“书是死的,人是活的。能把书里的道理传给不同的人,才是真本事。” 现在他信了,就像这藏书楼的墨香,能飘到长安的每个角落,飘到胡汉百姓的心里。

十、风雅里的人间

长安城的风雅,从不是文人的独享。

西市的染坊,老板娘用苏木染布,总爱哼李白的诗,染出的红绸,比 “日出江花红胜火” 还艳;东市的铁匠铺,老铁匠打剑时,会照着吴道子画的《列子御风图》,让剑身上的花纹像云在飘;就连城外的农夫,割麦时都能编几句顺口溜,“麦浪滚,谷仓满,皇帝老子也不换”,糙话里藏着最实在的乐。

上元节的灯会,有个卖糖人的老汉,捏了个李白醉酒的模样,糖人手里的酒壶,其实是根芦苇管,吹起来能哼《霓裳羽衣曲》的调子。孩童们围着买,他不要钱,只要孩子背句诗 —— 背不出的,就教他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有次,李白路过摊前,见老汉捏的糖人竟有几分像自己,忍不住打趣:“你这糖人,鼻子太尖了!” 老汉笑着递给他一个:“李学士尝尝,这糖里加了西域的葡萄汁,比酒还甜。”

李白咬着糖人,忽然觉得,这长安的风雅,从不在高高的庙堂,而在这些烟火气里 —— 在染坊的红绸上,在铁匠的剑纹里,在老汉的糖人上,在每个普通人的笑脸上。

就像那晚,他在曲江池畔喝醉了,躺在草地上看月亮,听见远处传来胡姬的歌声,唱的竟是他写的 “长安一片月”。歌声混着卖花人的吆喝、酒肆的胡琴声,像条温暖的河,把整个长安的夜,都泡得软软的、甜甜的。

十一、盛世的余韵

开元二十八年的秋天,李隆基在花萼相辉楼设宴,邀了文武百官、各国使者,还有长安的文人、工匠、农夫。楼前的广场上,李白在吟诗,颜真卿在题字,吴道子在作画,李龟年在奏乐,王老实捧着新麦,张阿翠捧着新丝,陆羽捧着新茶,挤在人群里,笑得比谁都亮。

李隆基举杯笑道:“朕治天下,不求史书夸朕英明,只求百姓说句‘日子好过’。今天看这景象,朕放心了。”

杨贵妃跟着举杯,鬓边的牡丹与她的笑,映得满座生辉。

宴会上,波斯使者献了琉璃盏,吐蕃使者献了青稞酒,新罗使者献了织锦,而王老实,献了一斗新磨的面粉,说要给陛下做碗胡辣汤。李隆基真的尝了,辣得直咂嘴,却说:“比宫里的山珍海味香。”

李白趁着酒意,提笔在楼柱上写下 “开元盛世” 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像要刻进木头里。颜真卿在旁边补了行小字:“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那天的月亮特别圆,照着楼里的欢宴,照着街上的灯火,照着城外的田畴。风吹过长安的每一寸土地,带着墨香、花香、麦香、酒香,还有无数人心里的甜。

多年后,安史之乱起,长安陷落,杜甫在成都写下 “忆昔开元全盛日”,字里行间全是泪。可那些在开元年间种下的种子 —— 那些关于包容、关于共生、关于风雅的种子,早已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

就像颜真卿的字,历经千年风雨,依然透着筋骨;就像李白的诗,不管过多少年,读起来还是那么酣畅;就像长安的文韵,早已融进了华夏的血脉,在时光里,生生不息。

那 “和” 字最后一笔落下时,李龟年的《霓裳羽衣曲》恰好奏到最柔婉的段落。杨贵妃执起琵琶,指尖轻挑,弦音如流水般漫过众人耳畔。李隆基望着楼下攒动的人影,忽然对身边的高力士笑道:“你看这长安,胡人能说汉话,汉人会跳胡旋舞,连卖胡饼的老汉都能背两句‘床前明月光’,这不就是朕想要的天下么?”

高力士躬身笑道:“陛下仁德,才得这般气象。” 他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想起早年随陛下微服私访,见巷子里汉家媳妇给波斯婆婆捶背,胡商用生硬的汉语给孩童讲《论语》,那时便知,这长安早已不是一座孤城,而是四海人心的归处。

十二、市井里的诗

西市的 “醉仙楼” 里,跑堂的小二正踮着脚,给二楼的客人传菜。他腰间别着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几句诗 —— 都是听酒客们念叨的,有李白的 “天生我材必有用”,也有不知名的胡商写的 “长安月色比故乡明”。

“小哥,再添壶酒!” 靠窗的桌上,几个赶考的举子正围着一碟茴香豆对诗。穿青衫的江南举子刚吟出 “春风得意马蹄疾”,邻桌的突厥商人就拍着桌子接道:“不如长安酒肆醉一回!” 说着,竟用汉语唱起了突厥的牧歌,调子粗犷,却透着一股酣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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