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三章 :安史之乱(1/2)

第三节:安史之乱

天宝十四载的冬风,比往年来得更烈些。范阳城外的枯草被卷得漫天飞舞,像无数条抽打着大地的鞭子。城楼上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绣着的“范阳节度使”五个大字,在昏暗的天色里透着一股不祥的戾气。

安禄山站在节度使府的高台上,望着校场里黑压压的军队。十五万将士,甲胄在残阳下泛着冷光,手里的刀枪映着他们脸上的凶光。这些人里,有契丹的骑兵,有奚族的勇士,有西域的胡商子弟,更有不少是大唐本土的边军——他们跟着安禄山南征北战,早已把他当成了衣食父母,而非那个远在长安的皇帝。

“时辰到了。”安禄山低沉的声音在风中炸开,像一块巨石投入冰湖。他身材肥胖,肚子上的赘肉垂到腰间,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豺狼般的狠厉。他手里攥着一封早已写好的檄文, parchment(羊皮纸)被他的汗浸湿了边角。

身旁的副将史思明上前一步,高声喊道:“将士们!杨国忠奸贼弄权,祸国殃民,蒙蔽圣听!我等今日起兵,只为‘清君侧,诛国忠’,还大唐一个朗朗乾坤!”

“清君侧!诛国忠!”十五万将士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惊得城头上的乌鸦四散而飞。

安禄山将檄文扔给传令兵:“快马送往各郡,告诉他们,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然后,他翻身上马,那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被他压得嘶鸣一声,前蹄腾空。“出发!”

十五万大军像一条黑色的巨龙,顺着官道向南蜿蜒而去。车轮滚滚,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太阳都被染成了昏黄色。

范阳起兵的消息,像一颗火星落在了干燥的草原上,迅速向四周蔓延。沿途的郡县官员,有的吓得弃城而逃,有的打开城门投降,只有少数人还在坚守。可他们手里的那点兵力,在安禄山的大军面前,就像螳臂当车。

短短数日,易州、沧州、瀛州相继陷落。叛军所过之处,官府被烧,仓库被抢,百姓们要么被抓去当兵,要么躲在山里不敢出来。官道上,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和烧毁的车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消息传到长安时,李隆基正在华清宫的长生殿里,和杨贵妃一起赏雪。窗外的雪花簌簌落下,将骊山装点得一片洁白,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暖得让人发困。

“陛下,范阳有急报。”高力士捧着一份奏折,脸色苍白,声音都在发颤。

李隆基接过奏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笑了:“安禄山?他反了?荒唐!”他把奏折扔在案几上,对杨贵妃说,“玉环你看,这些人是想钱想疯了吧?竟编出这种谣言来。”

杨贵妃拿起奏折,细细看了一遍,眉头微蹙:“陛下,这檄文写得有鼻子有眼,恐怕……不是谣言。”

“怎么可能?”李隆基不以为然,“安禄山那胡儿,朕待他不薄,又是封官又是赏钱,他还认了玉环你当义母,怎么会反?定是有人嫉妒他,故意陷害。”

他哪里知道,安禄山认杨贵妃当义母,不过是为了讨好他;他那些赏赐,在安禄山眼里,不过是养肥自己的饲料。这些年,安禄山借着镇守边疆的名义,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早就把范阳打造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他看着李隆基沉迷酒色,看着杨国忠祸乱朝政,知道时机早就成熟了。

可李隆基不信。他不仅不信,还把报信的驿卒打了一顿,说他“造谣惑众”。直到洛阳守将李憕的血书送到长安,说叛军已经渡过黄河,洛阳危在旦夕,他才慌了神。

“快!快召集群臣议事!”李隆基从软榻上跳起来,龙袍的带子都系错了。他跑到地图前,手指在范阳到洛阳的官道上滑动,抖得像筛糠。“怎么会这么快?怎么会……”

朝堂上,文武百官乱成一团。有人哭,有人骂,有人主张死守,有人建议逃跑。杨国忠站在人群里,脸涨得通红,嘴里不停地喊:“安禄山那胡狗!竟敢谋反!陛下,臣愿领兵出征,亲手斩了他!”

可谁都知道,他连马都骑不稳,哪会打仗?

李隆基看着乱糟糟的朝堂,忽然想起了郭子仪和李光弼。这两位都是名将,此刻正在河北防备契丹。他连忙下旨,命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率军平叛。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安禄山的大军已经兵临洛阳城下了。

“陛下,不如……让宦官监军?”杨国忠凑上来说,“宦官忠心耿耿,绝不会像那些武将一样有异心。”

李隆基此刻早已没了主见,听杨国忠这么说,立刻点头:“好!就让鱼朝恩去监军!”

鱼朝恩是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宦官,哪里懂什么兵法?他到了军中,不是指挥作战,而是整天指手画脚,克扣军饷。将士们本就对朝廷不满,被他这么一折腾,更是人心涣散。

天宝十四载十二月,洛阳陷落。守将李憕战死,首级被叛军挂在城门上示众。消息传到长安,李隆基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抱着杨贵妃哭了一夜。

安禄山占领洛阳后,更加得意。他在洛阳城里自称“大燕皇帝”,国号“燕”,还学着大唐的样子,设立了百官。他每天坐在洛阳宫的大殿里,接受部下的朝拜,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卑躬屈膝的唐朝官员如今跪在自己脚下,笑得合不拢嘴。

可他骨子里的残暴却一点没变。他下令,凡是不肯投降的官员,一律满门抄斩;凡是反抗的百姓,一律屠城。洛阳城里,每天都有人被拖到街上斩首,血流成河,连洛水都被染红了。

唐军这边,却是节节败退。郭子仪和李光弼虽然打了几个胜仗,收复了一些失地,可架不住朝廷里瞎指挥。鱼朝恩在军中胡乱发号施令,导致唐军几次大败,损失惨重。

天宝十五载六月,安禄山的大军逼近潼关。潼关是长安的门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守将哥舒翰是员老将,知道潼关的重要性,主张坚守不出。可杨国忠却在李隆基面前说哥舒翰拥兵自重,想谋反。

李隆基又信了。他接连下了三道圣旨,催促哥舒翰出兵。哥舒翰知道出兵必败,可君命难违,只能痛哭一场,率领大军出了潼关。

果然,唐军一出潼关,就中了安禄山的埋伏。叛军在灵宝西原设下陷阱,两边山上滚下巨石和火把,中间的唐军被烧得焦头烂额,死的死,逃的逃。哥舒翰想突围,却被部下抓住,献给了安禄山。

潼关失守,长安彻底暴露在叛军面前。李隆基得到消息,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尊严,连夜召集亲信,决定逃往蜀地。

“陛下,要不要告诉百姓?”高力士问道。

“告诉他们干什么?添乱!”李隆基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快!让禁军集合,天亮就走!”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三日清晨,天还没亮,李隆基带着杨贵妃、皇子、公主,还有杨国忠一家,在禁军的护卫下,悄悄出了长安的延秋门。他们走得太匆忙,连很多宗室和大臣都没来得及通知。

长安城里的百姓早上起来,发现宫门大开,街上看不到一个禁军,才知道皇帝跑了。顿时,城里乱成了一锅粥。有的人趁火打劫,冲进皇宫和官员的家里抢东西;有的人收拾行李,跟着皇帝逃跑的方向追去;还有的人打开城门,等着叛军进来。

车队走了一天,到了马嵬驿。这里是个小小的驿站,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禁军将士们跑了一天,又累又饿,怨气冲天。他们看着杨国忠一家还在那里摆架子,吃香的喝辣的,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

“都是杨国忠那奸贼!若不是他,陛下怎么会跑?我们怎么会受这份罪!”一个禁军士兵喊道。

“杀了他!杀了他!”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

龙武大将军陈玄礼见群情激愤,知道再不做点什么,就要出大事了。他走到禁军将士面前,高声说:“兄弟们,安禄山谋反,都是因为杨国忠!今天,我们就杀了他,以谢天下!”

“杀!杀!杀!”将士们齐声呐喊,提着刀就冲向杨国忠的驿馆。

杨国忠正在和几个亲信喝酒,听到外面的喊声,吓得魂不附体,爬起来就想跑。可刚跑出驿馆,就被一群禁军围住了。

“杨国忠!你的死期到了!”一个士兵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高高地举了起来。

杨国忠的儿子杨暄、杨贵妃的姐姐韩国夫人也被杀死,驿馆里一片混乱,血流满地。

杀了杨国忠,将士们还不解气。他们提着刀,又围住了李隆基的驿馆,喊道:“杨国忠谋反,杨贵妃也不能留!请陛下赐死贵妃!”

李隆基正在驿馆里休息,听到外面的喊声,吓得脸色惨白。他连忙让高力士出去看看,高力士回来后,哭着说:“陛下,将士们说,不杀贵妃,他们就不护驾了。”

“胡闹!”李隆基气得浑身发抖,“玉环是无辜的!她从没干过坏事!”

“陛下,”高力士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将士们已经杀了杨国忠,若是贵妃还在,他们心里不安啊。万一他们哗变,谁来保护陛下?”

李隆基看着窗外,将士们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一个个眼睛都红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进杨贵妃的房间。杨贵妃正坐在床边哭,看到李隆基进来,连忙站起来,抓住他的手:“陛下,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李隆基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心如刀绞。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在骊山相见,她跳着《霓裳羽衣舞》,像天上的仙女;想起他们在长生殿许下“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誓言;想起她为自己剥荔枝时,指尖沾着的红汁……

“玉环……”李隆基的声音哽咽了,“是朕对不起你……”

杨贵妃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松开李隆基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对着他深深一拜:“陛下,臣妾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求陛下日后保重龙体,不要再想起臣妾。”

李隆基转过头,不忍再看。高力士捧着一条白绫,走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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