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宦官专权(2/2)
三、甘露寺的惊魂
大和九年的秋天,长安城的枫叶红得像火。文宗李昂站在紫宸殿的栏杆前,望着远处的甘露寺,对宰相李训说:“仇士良那厮,比俱文珍还狂。昨天朕想给贵妃娘家赏块地,他都敢说‘国库空虚,不可妄用’。”
李训躬身道:“陛下,仇士良掌控神策军,党羽遍布朝野,不除他,朝廷永无宁日。臣已有一计……”他凑近文宗,低声道,“明日早朝,臣奏报甘露寺天降祥瑞,邀请宦官们去查看。届时埋伏刀斧手,一举诛之!”
文宗的心跳得飞快。他想起即位前,仇士良带兵冲进寝宫,把前一任皇帝敬宗的宠妃拖出去打死,理由是“秽乱宫闱”。他更想起自己想提拔个刺史,仇士良一句话,那人就被流放了。“能成吗?”
“陛下放心,”李训胸有成竹,“凤翔节度使郑注会带三百精兵进京,配合行动。”
第二天清晨,甘露寺的“祥瑞”果然传遍了朝堂——寺内的石榴树上,结出了晶莹剔透的甘露,据说“饮之可延年益寿”。仇士良带着一群宦官,趾高气扬地去查看,身后跟着神策军的护卫。
李训站在紫宸殿里,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手心全是汗。他给刀斧手打了个暗号,那些藏在廊柱后的士兵,握紧了手里的刀。
可就在仇士良走进甘露寺的瞬间,一个宦官发现了不对劲——廊柱后的影子晃动,刀光一闪而过。“有埋伏!”那宦官尖叫着,拉起仇士良就往外跑。
刀斧手冲了出来,却只砍到了几个跑得慢的小宦官。仇士良带着人冲出寺庙,直奔皇宫,嘴里吼着:“李训谋反!护驾!”
文宗正在殿内等待捷报,忽然看见仇士良带着神策军冲进来,吓得脸色惨白。“陛下,李训想杀老奴,实则想谋反!”仇士良一把抓住文宗的衣袖,把他拽上轿子,“老奴护陛下回宫!”
轿子一路狂奔,文宗听见外面传来惨叫声——那是李训的人被神策军追杀的声音。他想挣扎,却被仇士良死死按住:“陛下安分点,不然老奴可不保证您的安全!”
回到后宫,仇士良立刻下令:“关闭宫门,搜捕叛党!”神策军像疯了一样冲进各个衙门,只要和李训、郑注有过交往的官员,无论老少,一律砍头。
宰相王涯被从家里拖出来时,还穿着睡衣。他对着仇士良大喊:“我没有谋反!”仇士良却冷笑:“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王涯的家人全被杀死,连吃奶的婴儿都没放过。
那天的长安,血流成河。朱雀大街上,尸体堆得像小山,神策军提着官员的头颅,在街上炫耀。有个书生躲在茶馆里,看见仇士良的轿子经过,轿帘掀开,露出仇士良那张阴鸷的脸,正把玩着一颗刚砍下的人头。
“甘露之变”后,仇士良彻底掌控了朝政。他把文宗软禁在兴庆宫,不准任何大臣见面。文宗想看书,仇士良说“陛下龙体为重,不宜劳神”;想召见皇子,仇士良说“皇子年幼,恐惊扰圣驾”。
一个深秋的夜晚,文宗坐在长庆楼的栏杆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对身边的老宦官说:“你说,朕是不是还不如汉献帝?”
老宦官垂着头,不敢接话。
“汉献帝受制于权臣,”文宗苦笑,眼泪掉了下来,“朕却受制于家奴。连个自由都没有……”他抓起一块石头,想扔向夜空,却没力气,石头落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年冬天,文宗在软禁中病逝,年仅三十一岁。临终前,他想留下遗诏,让太子即位,仇士良却闯进寝殿,把遗诏撕了个粉碎:“太子年幼,不堪大任,还是立陈王吧。”
陈王李炎即位,是为武宗。他看着仇士良在朝堂上发号施令,自己像个木偶,却只能笑着说:“都依你。”
四、阉宦五虎的末路
武宗会昌年间,仇士良成了宦官的头目,和另外四个权宦合称“阉宦五虎”。他们把持着神策军、内侍省、枢密院,官员任免、军队调动、甚至皇帝的饮食起居,都由他们说了算。
有个叫李德裕的宰相,想提拔一个寒门出身的进士,仇士良却说:“此人没给咱家送礼,不堪重用。”李德裕据理力争,第二天就被罢了相,贬到崖州(今海南)。
神策军的将领,更是全成了仇士良的亲信。有个将领不肯给他送礼,仇士良就诬陷他“通敌”,在刑场上,那将领对着天空大喊:“仇士良!你不得好死!”
可仇士良活得好好的,还在府里修建了一座“功德楼”,供奉着自己的生祠,让百姓逢年过节都来祭拜。长安城里流传着一句童谣:“五虎食人,天无明日。”
武宗表面上对仇士良百依百顺,暗地里却在培养自己的势力。他知道,硬拼不行,只能等。会昌三年,仇士良的干儿子在藩镇作乱,武宗抓住机会,派自己的心腹去平叛,趁机收回了部分兵权。
仇士良察觉到不对劲,在一次宴会上,故意对武宗说:“老奴年纪大了,想辞官养老。”他想看看武宗的反应。
武宗心里狂喜,脸上却装作不舍:“公公是国之柱石,怎能走?”
“老奴真的老了。”仇士良叹了口气,眼角却瞟着武宗。
“既然公公执意,朕也不拦着。”武宗端起酒杯,“朕赐你良田千亩,黄金万两,安享晚年。”
仇士良愣住了。他本以为武宗会挽留,没想到这么痛快。他知道,自己失势了。
离开长安那天,仇士良把所有亲信叫到府里,传授“固宠之术”:“要让天子声色犬马,沉迷享乐,他就没时间管朝政了;要不让他读书,不让他见贤臣,他就会越来越昏庸……”
话没说完,神策军就冲了进来,以“谋逆”的罪名将他逮捕。从仇士良府里抄出的财宝,足够长安百姓吃十年。
武宗站在堆积如山的金银前,对身边的大臣说:“这就是吸百姓血的蛀虫。”
可他没能高兴多久。会昌六年,武宗因为吃丹药中毒而死,年仅三十三岁。仇士良虽然死了,可“五虎”的余党还在,他们拥立宣宗即位,宦官专权的阴影,再次笼罩了长安。
宣宗即位后,杀了几个仇士良的余党,却又重用了新的宦官。有人劝他“彻底铲除阉党”,宣宗却说:“没有宦官,谁来制衡藩镇?”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却不知,宦官和藩镇,早已像两条毒蛇,缠在了大唐的身上,越勒越紧。
五、最后的傀儡
咸通十四年,懿宗即位时,宦官的权力达到了顶峰。枢密使田令孜(后来的“十军阿父”)甚至能直接任免宰相,皇帝的圣旨,必须经过他盖章才能生效。
懿宗想立自己喜欢的妃子为后,田令孜说:“此女出身低贱,不可。”懿宗只能作罢。有次懿宗在宴会上多喝了几杯,骂了田令孜一句,第二天就发现,宫里所有的酒都被换成了白水。
“陛下,喝酒伤龙体。”田令孜笑着说,手里把玩着那枚本该属于皇帝的金鱼符。
大臣们分成两派:一派依附宦官,成了“阉党”;一派反对宦官,却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有个叫刘瞻的宰相,因弹劾田令孜的亲信,被诬陷下狱,百姓们自发为他请愿,田令孜却下令:“敢请愿者,斩!”
朱雀大街上,血流成河。
僖宗即位时,只有十二岁,田令孜直接称他为“吾儿”,朝政全由他把持。藩镇作乱,他不派兵平叛,却把军饷拿去修建自己的府邸;百姓饥荒,他不管不问,却每天在府里大宴宾客。
黄巢起义爆发后,起义军逼近长安,田令孜带着僖宗仓皇逃往成都,临走前还放火烧了长安的宫殿。百姓们跪在路边,哭着求他“救救长安”,他却让人放箭驱散。
在成都的行宫里,僖宗依旧每天玩球、斗鸡,田令孜则以“皇帝年幼”为由,发号施令。有个将领想率军回长安平叛,田令孜却说:“回来干什么?成都的日子不好过吗?”
直到黄巢起义被平定,僖宗才回到长安。可此时的长安,早已成了一片废墟。田令孜依旧作威作福,直到被藩镇节度使王建杀死,尸体扔进了锦江。
可宦官专权的噩梦,还没结束。昭宗时期,宦官韩全诲甚至勾结藩镇,把皇帝劫持到凤翔。朱温(后来的梁太祖)率军围攻凤翔,韩全诲为了自保,竟放火烧城,导致数万百姓丧生。
天佑元年,朱温进入长安,下令诛杀所有宦官,无论老少,一律砍头。那天的长安,血流成河,宦官的尸体被扔进渭河,河水都被染红了。
昭宗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他想起文宗的感叹,想起那些被宦官杀死的大臣,想起这一百多年的黑暗。
可他不知道,朱温杀了宦官,却成了新的权臣。三年后,朱温弑杀昭宗,建立后梁,大唐灭亡。
宦官专权的阴影,终究和藩镇割据一起,把这个曾经辉煌的帝国,拖进了坟墓。而那些在紫宸殿的阴影里挣扎过的皇帝、大臣、百姓,终究只留下一声叹息,消散在历史的风里。
六、暗夜里的獠牙
文宗被软禁在兴庆宫的第三个冬天,雪下得比往年都大。仇士良派来的看守守在殿外,连只鸟都飞不进来。文宗裹着厚厚的裘衣,坐在窗边看雪,手里摩挲着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玉佩——那是他刚即位时,母亲赐给他的,说“愿吾儿守住祖宗基业”。
“陛下,该喝药了。”老宦官端着药碗进来,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这是宫里少数还敢对他流露些微善意的人,却也只能在仇士良的眼皮底下,偷偷多放块糖在药里。
文宗没接药碗,只是指着窗外:“你看那雪,下得再大,也盖不住地上的血。”他想起甘露之变那天,朱雀大街上的血冻成了冰,被马蹄碾得粉碎。
老宦官垂下头:“雪化了,血也会淡的。”
“淡不了。”文宗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仇士良昨晚又杀了三个御史,就因为他们偷偷给朕递了张纸条。你说,这宫里还有干净地方吗?”
老宦官没敢接话,只是把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碗里的药冒着热气,药香里混着淡淡的糖味,却暖不了文宗冰凉的手。
夜里,文宗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刚即位的时候,仇士良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宦官,他站在紫宸殿上,对大臣们说:“朕要革除弊政,还天下一个清明。”大臣们山呼万岁,阳光透过窗棂,照得殿里一片亮堂。
可梦里的阳光很快被阴影取代,仇士良带着神策军冲进来,大臣们的血溅了他一身。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
“陛下!陛下!”老宦官的声音把他从梦里拽出来。文宗猛地坐起,冷汗浸湿了寝衣,胸口剧烈起伏。
“又做噩梦了?”老宦官递过一杯温水。
文宗接过水,手还在抖:“我梦见……李训他们了。他们问我,为什么没能护住他们。”
老宦官叹了口气:“陛下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文宗自嘲地笑,“朕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护住别人。”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问,“你说,朕死后,会有人记得这场闹剧吗?”
老宦官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史书会记得的。”
“史书?”文宗摇摇头,“史书是胜利者写的。仇士良他们会怎么写?写朕是个昏君,被奸臣蛊惑,活该有此下场吧。”
那年冬天,文宗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得越来越厉害。仇士良来看过一次,站在床边说:“陛下安心养病,朝政有老奴呢。”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文宗没理他,只是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着:“汉献……不如……”
话没说完,就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看着老宦官,眨了眨眼,指了指桌上的纸笔。
老宦官连忙拿来,可他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半天只写出一个“恨”字,墨迹在纸上晕开,像一滴凝固的血。
文宗去世那天,雪停了。仇士良对外宣称,皇帝遗诏立陈王为帝,谁也不知道那份被撕碎的真遗诏上,写了些什么。
出殡那天,老宦官偷偷在文宗的棺木里,塞了一片干枯的枫叶——那是甘露之变前,文宗在甘露寺亲手摘的,说“等事了,就把这片叶子做成书签”。
他想,陛下总该带着点念想走。
七、残烛下的挣扎
武宗即位后,表面上对仇士良毕恭毕敬,甚至在宴会上亲自为他斟酒,说:“有公公在,朕什么都不怕。”仇士良被哄得眉开眼笑,渐渐放松了警惕。
可暗地里,武宗却在悄悄布局。他提拔了一批寒门出身的将领,把他们安插进神策军;又重用宰相李德裕,让他主持朝政,慢慢剥离宦官的行政权。
有次,仇士良想安插自己的亲信做京兆尹(长安市长),武宗笑着说:“公公推荐的人自然好,可李德裕说,那人贪赃枉法,朕要是用了,百姓会骂朕的。”他故意叹了口气,“还是听宰相的吧,毕竟他要为百姓负责。”
仇士良没多想,只当是武宗怕得罪百姓,悻悻地收回了推荐。他不知道,这只是武宗温水煮青蛙的第一步。
会昌三年,仇士良的干儿子、藩镇将领刘稹谋反。武宗立刻派李德裕主持平叛,还特意让仇士良的心腹去监军。仇士良本以为能趁机掌控兵权,却没想到,武宗早就在军中安插了眼线,那监军刚到前线,就被揭发“通敌”,当场被斩。
“公公,”武宗把弹劾监军的奏折递给仇士良,故作惊讶,“没想到您的人会干出这种事,真是让朕心寒。”
仇士良看着奏折,手在发抖。他这才明白,武宗不是傻,是在等他露出破绽。可此时兵权已被武宗悄悄收回,他手里只剩下几个内侍省的小宦官,根本无力反抗。
那年秋天,仇士良称病辞官。武宗“挽留”了几句,就顺水推舟批准了,还赐了他一堆金银财宝——明着是恩宠,实则是打发他走人。
离开长安的前一天,仇士良召集所有亲信,教他们怎么“伺候”新皇帝:“要让他沉迷玩乐,别让他接近贤臣,更别让他手里有兵……”他说得唾沫横飞,却没注意到,窗外有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
第二天,仇士良的马车刚出城门,就被“劫匪”拦住了。那些“劫匪”身手利落,抢走了所有财物,还把仇士良拖下车,一顿毒打。等他被人发现时,已经只剩一口气了,嘴里还在嘟囔着:“吾儿……负我……”
没人知道,那些“劫匪”是武宗派去的。李德裕曾劝武宗“留他一命”,武宗却说:“这种人,留着是祸害。”
仇士良死后,武宗总算能喘口气。他重用李德裕,平定藩镇,整顿吏治,史称“会昌中兴”。可他太急了,想在短时间内挽回大唐的颓势,竟开始服用丹药,希望能长生不老,好有更多时间治理天下。
丹药里的重金属慢慢侵蚀着他的身体。会昌六年,武宗在一次炼丹时,突然口吐鲜血,倒在丹炉边。弥留之际,他看着李德裕,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了血沫。
李德裕抱着他,老泪纵横:“陛下!您醒醒啊!大唐不能没有您!”
可武宗再也醒不来了。他死时,年仅三十三岁,离他扳倒仇士良,才过去三年。
武宗一死,宦官们又卷土重来。他们拥立宣宗即位,李德裕被罢相,贬到崖州。临行前,李德裕望着长安的方向,叹道:“武宗陛下,臣尽力了……”
宣宗虽然号称“小太宗”,整顿吏治颇有成效,却依旧离不开宦官。他曾对心腹说:“宦官虽坏,却比藩镇听话。用他们制衡藩镇,总好过天下大乱。”
可他没算到,宦官一旦有了权,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他晚年病重时,想立自己喜欢的皇子为太子,宦官们却偷偷改了遗诏,立了性格懦弱的懿宗。
宣宗临终前,看着床前那些假惺惺流泪的宦官,忽然明白了文宗当年的绝望。他张了张嘴,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八、帝国的黄昏
懿宗即位后,彻底成了宦官的傀儡。他沉迷酒色,把朝政全交给枢密使田令孜。田令孜人称“十军阿父”,连懿宗都得喊他“阿父”。
有次,懿宗想扩建宫殿,田令孜说:“国库空虚,陛下还是省省吧。”懿宗不敢反驳,只能作罢。可田令孜自己却在府里修建了一座比皇宫还奢华的“玉楼”,用的全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百姓们活不下去了。关东大旱,颗粒无收,饿殍遍野,可田令孜不仅不赈灾,反而变本加厉地收税。有个地方官上书请求开仓放粮,被田令孜扔进了大牢,罪名是“妖言惑众”。
黄巢起义爆发时,起义军喊出“天补平均”的口号,百姓们纷纷响应,队伍像滚雪球一样壮大。田令孜却不以为意,对懿宗说:“一群草寇,不足为惧。”
直到起义军逼近长安,田令孜才慌了神,带着懿宗仓皇逃往成都。临走前,他让人放火烧了长安的宫殿和民宅,说“不能留给黄巢”。火光冲天,百姓们跪在路边哭嚎,田令孜却催着马车快跑,还说“哭什么?到了成都,有的是好日子过”。
在成都的行宫里,懿宗依旧每天饮酒作乐,田令孜则继续发号施令。有将领想率军收复长安,田令孜却扣着军饷不发,说“等陛下高兴了再说”。
黄巢起义被平定后,懿宗回到长安,可这座曾经的帝都,早已成了一片废墟。宫殿塌了一半,街道上长满了野草,百姓们住在破庙里,靠挖野菜为生。
懿宗看着这一切,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后宫。他没活多久,就在醉生梦死中去世了。田令孜又拥立了十二岁的僖宗,继续把持朝政。
僖宗比懿宗更荒唐,整天玩球、斗鸡,把田令孜当成亲爹。田令孜说什么,他都信。有次,僖宗玩球赢了,得意地说:“朕要是去考击球进士,肯定能中状元!”田令孜在一旁笑着附和:“陛下天生圣明,什么都厉害。”
可报应终究会来。藩镇节度使王建不满田令孜专权,率军攻入成都。田令孜带着僖宗想再逃,却被王建的军队追上。
混乱中,田令孜被活捉。王建看着他,冷笑:“你不是很威风吗?现在怎么不狂了?”
田令孜还想摆架子:“吾乃十军阿父,你敢动我?”
王建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士兵们一拥而上,把田令孜拖了下去。据说,他被扔进锦江时,还在喊“僖宗救我”,可那个被他当成傀儡的皇帝,早已吓得躲在马车里不敢出声。
僖宗后来回到长安,没过几年也死了。昭宗即位后,想重振朝纲,却发现宦官和藩镇早已成了脱缰的野马。他联合宰相崔胤,想诛杀宦官,可宦官韩全诲竟勾结藩镇李茂贞,把他劫持到了凤翔。
朱温(后来的梁太祖)以“救驾”为名,率军围攻凤翔。韩全诲为了自保,放火烧城,数万百姓葬身火海。昭宗站在城楼上,看着火光中的哭喊,忽然拔出剑想自刎,却被朱温的人拦住了。
“陛下,留着有用。”朱温的亲信冷冷地说。
天佑元年,朱温进入长安,崔胤请求“彻底铲除阉党”。朱温点头,下令:“所有宦官,无论老少,一律处死!”
那天,长安城里一片惨叫。宦官们被从宫里、府里拖出来,砍头的砍头,淹死的淹死。渭河上漂满了尸体,河水都变成了红色。
昭宗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朱温不是来救他的,是来夺他江山的。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个木偶一样,看着朱温的人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三年后,朱温弑杀昭宗,建立后梁。大唐灭亡了。
有人说,大唐亡于藩镇,有人说,亡于宦官。可或许,它只是亡于那一个个在权力漩涡中挣扎的人——有想救国却无力的皇帝,有野心勃勃的宦官,有拥兵自重的藩镇,还有那些在乱世中求生的百姓。
朱雀大街上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甘露寺的石榴树又结出了果实,只是再也没有人会把它当成“祥瑞”了。只有风,还在一遍遍诉说着那些暗夜里的挣扎与沉沦,直到把所有痕迹,都吹进历史的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