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一章 :陈桥兵变(1/2)

第四节:后周新气象

第一章 紫袍加身前夜

乾佑三年的冬夜,开封城的雪下得绵密。郭威站在澶州军府的廊下,看着檐角垂下的冰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 —— 那是刚从李守贞府里抄来的,玉质温润,却硌得他皮肤发紧。

将军,枢密使的文书到了。 亲卫捧着卷宗进来,靴底带进来的雪沫在炭盆边化出一小片水渍。郭威接过文书,烛光下 诛杀郭威余党 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隐帝刘承佑派来的人在府外徘徊,刀鞘上的铜环在雪光里闪着冷光。

都安排好了? 他转身时,袍角扫过炭盆,火星溅起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红痕。

亲卫压低声音,五千弟兄都在城外等着,只要将军一声令下,连夜就能回师开封。

郭威望着窗外,雪片落在军府的匾额上,澶州军府 四个字渐渐被白雪覆盖。他想起二十年前在马铺村,娘用粗布给他缝的棉袄,想起在晋阳从军时,同袍分给他的半块冻饼,想起这些年见过的流离失所 —— 那些在战火里扒着草皮充饥的百姓,那些被苛税逼得卖儿鬻女的农户,那些在官衙前跪到血流成河的冤民。

文书上说,要诛我九族。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雪粒,可我郭威,早就没什么九族了。倒是这天下的百姓,快被折腾成孤魂野鬼了。

亲卫沉默着,他知道将军的意思。这些年,河中李守贞叛乱,长安赵思绾割据,凤翔王景崇自立,哪一次不是百姓遭殃?隐帝年纪轻轻,却被一群宦官撺掇着猜忌功臣,如今连郭威这样的托孤大臣都要赶尽杀绝,这天下,是真的没活路了。

传我令。 郭威将文书扔进炭盆,火苗腾地窜起来,映红了他沟壑纵横的脸,全军拔营,回开封。告诉弟兄们,咱们不是去谋反,是去救这天下的百姓。

雪地里,五千铁骑踏碎了夜的寂静。郭威的战马喷着白气,他回头望了一眼澶州城,那座刚平定叛乱的城池,此刻在雪雾里像个疲惫的老人。他忽然勒住马,从怀里掏出块干粮 —— 那是今早一个老婆婆塞给他的,说 将军拿在路上吃,保佑你平安。

他咬了口干粮,粗粝的口感刺得喉咙发紧,去让那些坐在暖阁里的人看看,这天下的百姓,到底还能不能活。

第二章 从柴房到金銮殿

开封的城门在铁骑下颤栗时,郭威正站在明德门的废墟前。三个月前,他还在这里接受隐帝的赏赐,如今却要踩着瓦砾往里走。宫城里的火还在烧,宦官们的惨叫声混在婴儿的啼哭里,让他想起当年在晋阳见过的屠城。

将军,宫里搜出这些。 亲卫捧着一箱珠宝,翡翠玛瑙在火光里流转。郭威瞥了一眼,想起澶州城外冻饿而死的流民,忽然一脚将箱子踹翻:把这些都分给守城的弟兄和城外的百姓!告诉他们,以后不用再拿命换这些没用的石头!

他走进大庆殿时,地砖上的血还没凝固。龙椅歪斜地放在那里,鎏金的龙纹被熏得发黑。郭威没坐,只是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地砖上的血,放在鼻尖闻了闻 —— 有宦官的,有宫女的,还有几个孩子的。

改元广顺。 他站起身,雪落在他的发间,国号周。

亲卫愣住了:将军,不叫汉了?

郭威笑了,笑声里有股铁锈味,这天下,早就被那些姓刘的折腾得不像样了。从今天起,叫周。让百姓们知道,天,换了。

新朝的政令像雪片一样飞出开封。第一道是减免赋税,凡乾佑三年以前的欠税,一律免除;第二道是废除苛刑,不得私设地牢,不得滥杀无辜;第三道是放宫女出宫,愿回家的给盘缠,愿改嫁的官府给做媒。

开封的百姓起初不敢信,直到看见税吏们把催税的文书当众烧毁,看见牢里的冤民被一个个放出来,看见宫里的宫女穿着粗布衣裳走出宫门,才敢跪在雪地里哭出声。有个瞎眼的老婆婆摸着郭威赐的粮食,念叨着 菩萨显灵了,郭威听见了,只是让亲卫再给她送床棉被。

他住进了宫城,却把原来的寝殿改成了议事厅,自己搬到偏殿的柴房 —— 那间柴房很小,只够放一张床,一个炭盆,像极了他年轻时在马铺村住过的草棚。大臣们劝他换个地方,他却说:住这里踏实,一抬头就能看见天,不像那些高殿,把人憋得忘了自己是谁。

开春时,郭威带着大臣们去田里插秧。他卷起裤腿,脚踩在泥里,动作比老农还熟练。有个新科进士不会插,秧苗歪歪扭扭的,被他笑着拍了后脑勺:连秧都插不好,还敢说要致太平?

进士红着脸问:陛下,您当年在马铺村,也是这么插秧的?

郭威直起腰,望着绿油油的田垄,忽然叹了口气:那时哪有牛,全靠手拔。有年大旱,插下去的秧全枯死了,我娘抱着我哭,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手里的秧苗插得更稳了些。

宫里的财物被他一车车拉出去,有的分给了功臣,有的赈了灾民。有个宦官偷偷藏了块玉佩,被他发现了,没打没骂,只是让那宦官去街上跟小贩学叫卖。三个月后,宦官捧着攒下的铜钱回来,哭着说:陛下,我才知道,挣一个铜板有多难。

第三章 柴荣的十年梦

广顺三年,郭威病倒了。他躺在柴房改成的寝宫里,看着窗外的石榴树,忽然对侍立在旁的柴荣说:这天下,我没治理好,你接着来。

柴荣是他的内侄,也是他的养子。当年郭威在邺都打仗,柴荣背着行囊来投奔,穿的草鞋磨破了底,却捧着一坛自己酿的酒,说 姑父,我跟你混。这些年,柴荣跟着他南征北战,在澶州当刺史时,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都叫他 柴青天。

姑父, 柴荣握着郭威枯瘦的手,那手上全是老茧,比田间老农的还硬,您放心,我记得您说的,百姓要的不是龙椅,是能吃饱穿暖。

郭威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沟壑:我听说你常说

十年开拓,十年养民,十年致太平

郭威喘了口气,别像那些短命皇帝,光想着自己快活。这天下,得一步一步来...... 话没说完,头歪在了枕上。

柴荣在灵前守了三个月。他没穿龙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袍,跟当年去邺都投奔郭威时一样。大臣们劝他登基,他只是指着郭威的牌位说:我姑父还没走远,我得让他看看,他打下的江山,不会败在我手里。

显德元年的春天,柴荣穿着龙袍走进大庆殿。他没像郭威那样拒绝龙椅,只是在椅子上垫了块粗布垫子 —— 那是他娘当年给他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带着股太阳的味道。

朕要亲征北汉。 登基后的第三天,他在朝会上说。满朝哗然,新帝刚立,根基未稳,怎么能轻易动兵?

柴荣拍着案几,案上的漆都剥落了:北汉勾连契丹,占着太原,整天想着南下。朕要是缩着,他们迟早打过来,到时候百姓又要遭殃!

他带着军队出发时,开封的百姓自发来送行。有个老汉塞给他一袋烧饼,说 陛下多杀几个敌人,柴荣接过烧饼,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粗粝的麦香让他想起小时候跟着姑父在田里干活的日子。

高平之战打得惨烈。北汉的骑兵冲过来时,后周的右军先溃了,将领骑着马往后跑,把军心都带散了。柴荣却提着剑冲在最前面,头盔被箭射掉了,头发散着,像头暴怒的狮子。

弟兄们!跟朕杀! 他的声音劈碎了战场的喧嚣,后退就是死,往前还有活路!

赵匡胤那时还是个校尉,见皇帝都拼命了,挥着长槊就冲进了敌阵。士兵们被柴荣的狠劲感染,溃逃的人也掉转马头,硬生生把北汉的军队打了回去。

收兵时,柴荣坐在山坡上,看着满地尸体,忽然对赵匡胤说:你看这些死人,有北汉的,有咱们的。他们谁家没有爹娘?要不是被逼到这份上,谁愿意来打仗?

赵匡胤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他。

所以啊, 柴荣喝了口水,朕要快点统一天下,统一天下了,就不用再死人了。

第四章 十年开拓

显德二年的夏天,柴荣站在淮河岸边。对岸就是南唐的地盘,那里盛产粮食,百姓却被苛税逼得逃荒。他看着船上装满的军粮,忽然对将领们说:打下南唐,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让那边的百姓,也能吃上饱饭。

南征比北战更难。南唐的水军厉害,战船在淮河上像飞起来一样。柴荣让人在汴河造船,亲自去工地监工,手上磨出了血泡,就用布裹着接着干。有个老工匠劝他:陛下,这活儿糙,您别伤了龙体。

他笑着摇头:朕的龙体,跟你们的手一样,都是肉长的。你们能磨,朕就能磨。

战船造好那天,柴荣第一个跳上去。船晃得厉害,他却站得笔直,指着对岸说:看见没?那边的百姓,等着咱们去救呢。

攻打寿州时,城里的守将负隅顽抗,柴荣让人把粮车开到城下,对着城上喊:城里的百姓听着,只要你们开城门,这些粮食全分给你们!

三天后,一个老婆婆偷偷放下绳索,把城里的情况告诉了柴荣 —— 守将把百姓的粮食都抢光了,好多人快饿死了。柴荣当晚就下令攻城,破城时,他第一个冲进城里,看见百姓躺在地上啃树皮,忽然对着将领们吼:以后再敢让百姓饿肚子打仗,朕斩了你们!

他在淮南设立了 营田使,让士兵们一边打仗一边种地。收获的粮食,一半给军队,一半分给百姓。有个南唐的老农,捧着新收的稻子,对着柴荣磕头:陛下,我活了六十岁,第一次见当兵的给百姓送粮食。

显德四年,柴荣收复了江淮十四州。他没杀一个降兵,还把南唐送来的金帛全分给了士兵和百姓。有人劝他留着修宫殿,他却说:宫殿再漂亮,百姓饿肚子,朕住着也不安心。

回到开封,他开始整顿军队。那些老弱病残的士兵,他给了钱让他们回家种地;年轻力壮的,他亲自训练,每天天不亮就吹号角,跑到城外的校场,谁偷懒就罚谁负重跑步。

朕要的不是人多,是能打仗的精兵。 他对着黑压压的士兵说,将来统一天下,靠的不是人多,是你们手里的刀,心里的劲!

赵匡胤跟着他练兵,手上的茧子结了一层又一层。有次练箭,柴荣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身手,将来能当大任。 赵匡胤红着脸说:臣只想跟着陛下统一天下。

柴荣笑了:好,咱们一起。

第五章 十年养民

显德五年的春天,柴荣让人疏浚汴河。他穿着粗布衣裳,站在河岸上,看着民工们挖泥,时不时挽起袖子下去帮忙。有个民工认出他来,吓得要下跪,被他拉住了:快干活吧,河通了,你们的粮食就能运出去卖好价钱了。

汴河疏通后,南来北往的商船多了起来。开封的码头整天吵吵嚷嚷,有卖江南丝绸的,有卖蜀地茶叶的,还有卖辽国皮毛的。柴荣常去码头逛,听见商贩们讨价还价,笑得比谁都开心。

陛下,您看这税收,比去年多了三成。 户部尚书捧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柴荣却指着账本上的

说:再降两成。让商贩们多挣点,他们才会多运东西来,到时候百姓能买到便宜货,税收自然就多了。

他还让人修订法律,把那些

腰斩

的酷刑都废了。有个小偷被抓住,按旧法要砍手,柴荣却让人打了他几十板子,给了些钱让他去学手艺。后来那小偷成了木匠,专门给宫里做家具,做得比谁都好。

人都会犯错, 柴荣对大臣们说,关键是给他们改过的机会。要是一棍子打死,谁还敢好好过日子?

显德六年,开封的粮仓堆得满满的。柴荣让人把粮食分发给各地的义仓,还在农村设了 ,教百姓种新的稻子。有个老农种出了亩产五石的水稻,捧着稻穗来见柴荣,哭得老泪纵横:陛下,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粮食!

柴荣接过稻穗,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阳光的味道。他忽然想起郭威,那个在柴房里告诉他 百姓要吃饱 的姑父,要是能看见这稻穗,该多高兴啊。

第六章 未竟的十年

显德六年的冬天,柴荣站在瓦桥关的城楼上。关外就是契丹的地盘,那些被割让的燕云十六州,像块伤疤刻在他心上。

传令下去,明天攻打幽州。 他望着关外的风雪,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士兵们都在磨兵器,火光映着他们的脸,个个眼里有光。这几年跟着陛下南征北战,他们知道,陛下说要打的仗,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可当晚,柴荣病倒了。起初只是咳嗽,后来竟咳出血来。他躺在军帐里,看着烛火,忽然对赵匡胤说:朕怕是完不成那第三个十年了。

赵匡胤跪在地上,眼泪直流:陛下,您会好起来的,我们还等着跟您一起统一天下呢!

柴荣笑了,笑得咳出更多血:天下早晚是要统一的,是谁来统,不重要...... 重要的是,别让百姓再受苦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满了要修的水利、要通的道路、要建的粮仓,这些,就交给你们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朕做了五年,抵得上别人十年...... 可还是不够啊......

烛火灭了,关外的风雪更大了。

开封的皇宫里,七岁的柴宗训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柴荣留下的那块粗布垫子。大臣们跪在下面,喊着 ,可他总觉得,殿外的风雪声里,有姑父的声音在说:好好看着这天下,别让它再乱了。

大庆殿的梁柱上新刷了漆,锃亮得能照见人影。柴宗训望着自己的影子,小小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不知道,殿外的赵匡胤正站在雪地里,望着宫门,手里的剑鞘上,映着初升的朝阳 —— 那朝阳,正照着一个即将被改写的时代。

第七章 遗泽

显德七年的正月,开封的雪还没化。一个老农背着新收的稻子,想送给皇宫里的小皇帝,却被侍卫拦在门外。他不知道,宫里正在发生一场不流血的兵变,只念叨着:这稻子,得让官家尝尝,是柴陛下教我们种的。

兵变的士兵们冲进宫时,没杀人,没放火,只是把一件黄袍披在了赵匡胤身上。赵匡胤站在大庆殿里,看着柴荣留下的那张地图,忽然对身边的人说:把柴家的人好好安置,谁也不许欺负他们。

后来,有人在开封的街头看见一个老婆婆,抱着个孩子,说那是柴家的后人。孩子手里拿着块粗布垫子,跟当年柴荣垫在龙椅上的那块一模一样。

汴河上的商船依旧往来如梭,船上的商人会说起柴荣当年疏浚河道的事;田埂上的老农会指着长势喜人的庄稼,告诉孩子那是柴陛下带来的稻种;军营里的士兵会想起柴荣练兵时说的话,握紧手里的枪。

那些柴荣没做完的事,像种子一样埋在土里,在往后的岁月里,慢慢发了芽。

第八章 黄袍下的余温

赵匡胤在陈桥驿披上黄袍的那个清晨,霜花结在枪尖上,像未化的雪。他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北方 —— 柴荣的灵柩刚从瓦桥关运回开封,棺木上的白幡还在寒风里飘。

“将军,该进城了。” 石守信低声提醒,手里的马鞭在掌心转了个圈。

赵匡胤没动,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半块干硬的麦饼。那是柴荣在高平之战时分给她的,他一直带在身上,麦饼的缝隙里还嵌着当年的沙粒。“告诉弟兄们,” 他把麦饼重新裹好,“进城后,不许碰柴家的人,不许抢百姓的东西,违者,斩。”

军队开进开封时,百姓们扒着门缝看。他们见过后唐的兵烧杀抢掠,见过后晋的兵强取豪夺,却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 士兵们背着枪,目不斜视,连路边掉的铜钱都没人捡。有个卖胡饼的老汉壮着胆子递过去几张饼,领头的校尉笑着接了,还放下几枚铜钱。

“这是…… 要换天了?” 老汉看着 “宋” 字旗插上朱雀门,忽然想起柴荣当年带着大臣们插秧的场景,眼眶一热。

赵匡胤走进大庆殿时,柴宗训正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攥着那块粗布垫子。见他进来,孩子吓得缩了缩肩膀,却倔强地不肯下来。赵匡胤弯腰,从怀里掏出个泥娃娃 —— 那是他路过市集时买的,上面还沾着新出炉的热气。

“这个给你。” 他把泥娃娃放在孩子手里,“以后,跟你娘去洛阳住,那里有好山好水,没人会欺负你。”

柴宗训捏着泥娃娃,忽然问:“你会像柴爷爷那样,让百姓有饭吃吗?”

赵匡胤的手指顿了顿,看着龙椅上的粗布垫子,那垫子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龙纹都刺眼。“会。” 他说得郑重,“不但有饭吃,还要让他们有衣穿,有屋住。”

他没立刻称帝,而是先去了柴荣的陵寝。陵前的松柏刚栽下不久,枝叶还嫩。赵匡胤放下祭品,对着墓碑深深一拜:“陛下,您未竟的事,我接着做。” 风穿过松针,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应。

第九章 流淌的汴河

建隆元年的春天,赵匡胤让人重修汴河。工匠们在河底挖出块石碑,上面刻着 “显德五年,柴荣督建”,字迹被水浸得有些模糊,却透着股执拗。赵匡胤让人把石碑竖在码头,旁边新刻了行字:“开宝元年,匡胤续修”。

“陛下,这是不是…… 太高抬后周了?” 赵普看着石碑,有些犹豫。

赵匡胤正蹲在河边,看民工们加固堤岸。他捡起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一圈圈荡开,把两岸的柳影都揉碎了。“抬不抬,不是石碑说了算。” 他指着河里的商船,“你看,这船装的是江南的粮,运的是淮南的布,走的是柴荣挖的河。百姓过得好,比什么石碑都管用。”

汴河通航那天,张三黑的船第一个驶过新修的堤坝。他站在船头,看着石碑上的字,忽然对着河水喊:“柴陛下,你看,河通了!” 喊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了句,“宋陛下也不赖!”

船上的辽国商人听不懂他在喊什么,只是指着岸边的粮仓笑:“你们大宋的粮仓,比我们的毡房还多!” 张三黑咧着嘴笑,露出两排黄牙 —— 他现在不跑辽国了,改运粮食,从淮南到开封,一趟能挣不少,家里婆娘给孩子做了新棉袄,棉花塞得厚厚的。

开封的市集上,有个老汉摆着摊子,卖的是柴荣当年推广的新稻种。他的摊子前总围着人,有大宋的农夫,也有南唐的流民,老汉一边称种子,一边念叨:“这可是柴陛下亲选的种,一亩地多打两石粮!”

有个年轻的官员路过,听见了,笑着说:“老人家,现在是大宋了。”

老汉瞪了他一眼:“大宋咋了?大宋的地,不还是这地?大宋的粮,不还是这粮?忘了柴陛下,就是忘了本!” 官员被噎得说不出话,却没生气,反而多买了两斗种子,说要带回老家试试。

第十章 种子的力量

乾德元年,赵匡胤灭了南平。军队进城时,百姓们捧着水来迎,领头的老者颤巍巍地说:“盼王师盼了多少年,总算盼来了!” 他还记得柴荣南征时,士兵们把粮食分给饥民的场景,说 “大宋的兵,跟柴陛下的兵一个样”。

消息传到开封,赵匡胤正在看新修的《农书》。书里记载了柴荣推广的农具和稻种,还加了新的注解,是他让人补的。“你看,” 他把书递给赵普,“这就是柴荣留下的种子,不但长在地里,还长在人心里。”

赵普翻着书,忽然指着其中一页:“陛下,这里说,当年柴荣为了推广新稻种,亲自去田里试种,连龙袍都磨破了。”

赵匡胤笑了,想起自己当年跟着柴荣插秧的日子,泥水里泡着,太阳底下晒着,谁也没把他当皇帝。“他啊,” 他合上书,“就没把自己当皇帝,只当自己是个种地的。”

那年秋天,江南的稻田里,新稻种长出了沉甸甸的稻穗。农夫们收割时,会特意留一把,挂在屋檐下,说这是 “柴种”,能保佑来年丰收。他们不知道柴荣的名字,只知道这稻种是北方来的,能多打粮。

有个从南唐逃荒来的妇人,在开封的官仓领了粮食,回家路上遇见个老兵。老兵看着她手里的粮袋,忽然说:“这粮,跟当年柴陛下赈的粮一个味。” 妇人听不懂,只是笑着说:“大宋的官好,给我们粮吃。”

老兵望着远处的粮仓,那是柴荣当年下令修建的,如今又扩建了三倍。他想起柴荣站在仓前说的话:“仓里有粮,百姓心里不慌。” 现在,仓是满的,百姓的脸上也有笑了。

第十一章 未完的路

开宝七年,赵匡胤派曹彬伐南唐。大军出发前,他特意召见曹彬,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柴荣当年没打下来的城。记住,进城后,不许烧杀,不许抢掠,尤其是南唐的藏书,要好好保护。”

曹彬点头:“陛下放心,臣记得柴陛下当年的规矩。”

南唐的都城金陵被攻破时,曹彬让人守住史馆,把里面的书都运了出来。有个老史官哭着说:“没想到,最后保护这些书的,竟是北方的兵。” 他不知道,曹彬的父亲曾跟着柴荣南征,常说 “柴陛下最敬重读书人”。

消息传到开封,赵匡胤正在翻看从金陵运来的书。其中有本《江南水利志》,扉页上有柴荣的批注,字迹力透纸背:“水利兴,则五谷丰;五谷丰,则天下安。” 赵匡胤摸着批注,忽然对身边的人说:“把这本书抄一百份,发给各地的官员,让他们好好学。”

他想起柴荣的 “十年规划”,如今自己已经做了十七年。天下大半已定,粮仓满了,水利通了,百姓脸上有笑了,可燕云十六州还在辽国手里,像根刺扎在心头。

“朕要北伐。” 他对赵普说,眼里闪着光,像柴荣当年站在瓦桥关时一样。

赵普有些犹豫:“陛下,国库虽丰,可连年征战,百姓也累了。”

赵匡胤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那里的燕云十六州,此刻该是雪落满山了吧?柴荣当年没能走完的路,他想接着走下去。

第十二章 不息的风

开宝九年的冬夜,赵匡胤在 “烛影斧声” 中猝然离世。弟弟赵光义继位,继续着统一大业。太平兴国四年,宋军攻破太原,灭了北汉 —— 那个柴荣当年在高平击败的对手,终于退出了历史舞台。

赵光义站在太原城头,看着降兵们放下武器,忽然想起哥哥临终前的话:“善待柴家后人,别忘了柴荣的恩。” 他让人在太原修了座祠,供奉柴荣的牌位,旁边刻着 “五代英主,泽被万民”。

几年后,有个柴家的后人考中了进士,在开封府当推官。他断案公正,百姓都叫他 “柴青天”。有人问他:“你恨大宋吗?” 他指着街上的太平景象笑:“恨什么?我爷爷(柴荣)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汴河上的船依旧来来往往,张三黑的儿子接了父亲的班,船头上插着 “宋” 字旗,也插着面小小的黄旗 —— 那是柴荣当年用过的颜色。他跑船路过瓦桥关时,总会往关外望一眼,听说那里的百姓还在种柴荣推广的稻种,说 “南边的皇帝,跟柴陛下一样,都是好人”。

开封的皇宫里,赵光义看着新绘制的《大宋疆域图》,图上的江南、淮南、巴蜀都已纳入版图,只有燕云十六州还是空白。他拿起笔,想画个圈,却又放下了 —— 那里的百姓,还在等吗?

风从北方吹来,穿过汴河的帆,拂过田埂的稻,吹进开封的市集。卖稻种的老汉还在念叨 “柴陛下”,收粮的官差会说 “这是大宋的粮”,孩子们在街头追逐,手里拿着泥娃娃,有宋太祖的,也有柴世宗的。

那些在五代乱世里挣扎过的灵魂,那些在刀光剑影中坚守过的信念,那些像种子一样埋进土里的希望,终究在时光里发了芽,开了花。柴荣的 “十年梦” 虽未完成,却像不息的风,吹过宋的天空,吹过百姓的日子,吹向一个不再分裂的未来。

而那条流淌的汴河,载着后周的余温,载着大宋的新生,悠悠地向前,把所有的苦难与辉煌,都融进了历史的长河里。

第十三章 瓦桥关的稻穗

瓦桥关下的田埂上,老秦头弯腰割着稻子,镰刀起落间,饱满的稻穗簌簌落在竹筐里。他直起腰捶了捶背,望着远处连绵的城墙,忽然对着身边的孙子喊:“小石头,快来看!这稻穗,比你爹小时候那会儿饱满多了!”

小石头扔下手里的风筝,跑过来扒拉着稻穗:“爷爷,您又说柴陛下的稻种啦?老师说现在是大宋了。”

“大宋咋了?” 老秦头敲了敲孙子的脑袋,“这稻种是柴陛下当年让人送来的,你爹能活下来,全靠这稻子高产。做人不能忘本!” 他指了指城墙边的一块石碑,“瞧见没?那上面刻着‘显德四年,柴荣督种’,这字儿啊,比砖石还经得住风吹日晒。”

石碑旁新栽了棵槐树,是小石头他爹去年种的,树干上系着红绸带。老秦头说,这是给柴陛下 “挂红”,谢他留下的好种子。

关隘的守军换了一茬又一茬,却都认得老秦头。每次巡逻经过,都会笑着问:“秦大爷,今年收成咋样?”

“托柴陛下的福,错不了!” 老秦头总是这样答,然后往士兵手里塞两个新蒸的米糕,“尝尝,用新米做的,比白面馍香!”

士兵们也不推辞,他们听老兵说过,当年柴荣站在这关隘上,望着北边的云,说 “总有一天,要让这稻种长满燕云”。如今虽未如愿,可这关下的稻田,确实一年比一年广了。

第十四章 史馆里的笔迹

开封的史馆里,年轻的史官正在整理旧档。一卷泛黄的《显德时政记》从高处滑落,他慌忙捡起,指尖触到页边的批注,墨迹虽淡,却透着股刚劲 ——“均赋税,薄徭役,方得民心”。

“这是…… 柴世宗的笔迹?” 他喃喃自语,连忙翻到卷首,果然见落款处有个小小的 “荣” 字(柴荣曾用名郭荣)。

旁边的老史官凑过来,扶了扶眼镜:“别大惊小怪,馆里这样的东西多着呢。你看这册《水利考》,页眉的批注是宋太祖加的,说‘柴公所论,字字在理’。”

年轻史官凑近一看,果然见赵匡胤的批注墨迹稍新,却与柴荣的笔迹在页边交错,像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太祖陛下对柴世宗,是真佩服啊。” 老史官叹了口气,“当年宋军入金陵,第一件事就是把南唐史馆的书全运回来,说‘这些都是柴公想保护的东西’。你再看这本《农桑要术》,后面补的新内容,都是照着柴世宗的法子续的。”

年轻史官摸着泛黄的纸页,忽然懂了 —— 那些没说出口的敬意,都藏在这些字里行间,藏在一代代延续的政策里。

第十五章 巷尾的泥哨

开封的巷子里,捏泥人的老王头又支起了摊子。他的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泥人,有穿龙袍的赵匡胤,也有披铠甲的柴荣,两个泥人并排站着,神态竟有几分相似。

“王大爷,今天咋捏了两个皇帝?” 放学的孩子围上来,指着柴荣的泥人问,“这个是谁呀?”

“这是柴世宗。” 老王头手上不停,捏出个小小的泥哨,“当年啊,他带兵路过开封,看见街上有孩子饿肚子,就让士兵把干粮分给他们,还跟我买了个泥哨,说要逗孩子笑呢。”

他把泥哨递给小石头 —— 正是瓦桥关老秦头的孙子,这孩子跟着爹来开封赶集,特意来买泥人。“吹吹看,跟当年那个一个调。”

小石头把泥哨凑到嘴边,“嘟” 的一声,清亮的哨音穿巷而过。老王头望着远处的皇宫,忽然笑道:“你看,这哨音没变,日子也越来越好了,不管是哪个皇帝,能让百姓过好日子,就是好皇帝。”

小石头似懂非懂,手里攥着柴荣的泥人,兜里揣着泥哨,跟着爹往码头走。汴河上的船还在穿梭,船上的稻子堆得像小山,风吹过,稻穗摇啊摇,像在应和那声清亮的哨音。

那些在乱世里燃起的星火,终究连成了片,照亮了后来的路。而那些未尽的遗憾,也化作了脚下的泥土,滋养着新的希望,一年又一年,生生不息。

第十六章 稻穗上的阳光

开封城外的官道上,一队送粮车正缓缓前行。车把式是个年轻小伙,车辕上坐着个梳双丫髻的姑娘,手里编着稻穗。

“哥,你说这稻种真有那么神?能比咱家原来的多收两成?” 姑娘晃着手里的稻穗,穗粒饱满得压弯了秸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