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三章 :庆历新政(1/2)

第三节:庆历新政

紫宸殿的霜

庆历三年的深秋,汴梁城落了第一场霜。紫宸殿的琉璃瓦上蒙着层薄薄的白,像敷了层陈年的脂粉,衬得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宋仁宗赵祯捏着西夏与辽国的国书,指节泛白,案头的烛火被他呼出的气吹得摇晃,将他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西夏李元昊称帝,辽国道宗遣使来索关南十县,否则便要挥师南下。” 枢密使韩琦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金戈铁马的冷硬,“臣请陛下速定对策,是战是和,不能再拖。”

殿内一片死寂。参知政事王举正咳了两声,颤巍巍地出列:“陛下,国库空虚,禁军久疏战阵,恐难两线作战。依老臣看,不如暂许辽国岁币,再徐图西夏……”

“徐图?” 范仲淹猛地抬头,他刚从陕西经略安抚使任上被召回,鬓角还沾着边关的风尘,“王大人可知,去年好水川一战,我军损兵折将三万,西夏铁骑距长安不过百里?若再退让,恐怕不等我们‘徐图’,李元昊就要饮马黄河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宋仁宗望着这位须发微霜的老臣,想起他在延州城头死守孤城的模样,喉结动了动:“范爱卿有何良策?”

范仲淹上前一步,袍角扫过冰凉的地砖,带起细尘:“臣以为,外患皆由内忧而起。禁军号称百万,实则半数是空额;州县官吏冗滥,百姓赋税繁重,怨声载道。若不整饬内政,就算今日退了辽夏,明日还会有新的祸患。”

“你是说……” 宋仁宗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臣请变法。” 范仲淹一字一顿,声音撞在殿柱上,嗡嗡作响。

富弼立刻出列附和:“范大人所言极是!臣愿与范大人共担此任,整吏治、强农桑、修武备,为陛下固本培元!”

韩琦也点头:“只要内政清明,何惧外寇?臣请陛下准奏!”

王举正急得叩首:“陛下三思!祖宗之法不可轻变,变法必招祸乱啊!”

宋仁宗看着阶下两派争执,手指在国书上反复摩挲。那上面,辽国的索求与西夏的挑衅像两把尖刀,刺得他心口发疼。他想起登基以来,天灾人祸接连不断,流民涌入汴梁,街头上卖儿卖女的哭声夜夜传入禁城。或许,真的不能再守着 “祖宗之法” 坐以待毙了。

“准奏。”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任命范仲淹为参知政事,富弼、韩琦为枢密副使,即刻着手拟定改革条陈。”

散朝时,范仲淹走出紫宸殿,霜风迎面扑来,他却觉得浑身发热。富弼追上他,递过一件披风:“希文,这下担子可不轻。”

范仲淹接过披风披上,望着天边被霜染白的树梢:“弼夫,你看这霜,看着冷,太阳一出来就化了。可要是等霜结了冰,再化就难了。”

富弼会议,两人相视一笑,步履坚定地走向政事堂。他们没看见,身后的阴影里,王举正望着他们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身走向了枢密使夏竦的府邸。

十策惊雷

政事堂的烛火燃了三个通宵。范仲淹、富弼、韩琦围着一张巨大的舆图,时而争执,时而低语,案上堆着的奏章越来越高,几乎埋住了三人的肩膀。

“冗官是根烂骨头。” 范仲淹用朱笔圈出京中各部的官员名册,“去年考核,三百名京官,称职者不足五十。那些‘恩荫’子弟,十岁就能得官,连字都认不全,却占着俸禄不干事!”

富弼翻着各地上报的赋税册:“更糟的是地方官。陕州通判三年没去过属县,却搜刮了十万贯,百姓被逼得逃荒。这样的官,留着就是祸根。”

韩琦拍着桌子:“所以第一条就得‘明黜陟’!官员考核不能只看资历,得看实绩!不称职的,立刻罢免!”

“还有‘抑侥幸’。” 范仲淹补充道,“大臣子弟凭恩荫得官的,必须通过考试才能任职,不能再让他们躺着享福。”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十项改革措施渐渐成型。从整顿吏治的 “明黜陟、抑侥幸、择官长”,到惠及民生的 “均公田、厚农桑、减徭役”,再到强兵的 “修武备”,条条都往积弊的痛处扎。

庆历三年十月,范仲淹将《答手诏条陈十事》呈给宋仁宗。奏章递上去的那天,汴梁城刮起了大风,吹得政事堂前的老槐树落了满地叶子。

宋仁宗在御书房里看了整整一天。看到 “择官长” 一条时,他想起去年赈灾时,那些虚报灾情、中饱私囊的地方官,气得将茶盏摔在地上;看到 “厚农桑” 时,又想起流民的惨状,眼圈泛红。傍晚时分,他召见范仲淹,只说了三个字:“朕准了。”

新政的诏令一下,汴梁城像炸了锅。

吏部最先乱了套。原本按 “磨勘”(论资排辈)该升官的官员,因为考核不合格被刷了下来,一群人堵在吏部衙门外叫骂。有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儿子凭恩荫当了太常寺丞,却因为考不过书法,被取消了任职资格,老爷子抱着范仲淹的腿哭:“范大人,我家三代为官,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穷秀才?”

范仲淹蹲下身,扶起老人:“老大人,不是比不过,是不能比。您儿子连《论语》都背不全,怎么替陛下牧民?”

消息传到夏竦府中,这位因与李元昊作战失利被罢官的前枢密使,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他的门生王拱辰匆匆进来:“老师,范仲淹动真格的了!您的侄子夏明因为考核不过关,被从国子监贬到了陈州!”

夏竦放下茶盏,茶沫在水面划出个冷笑的弧度:“急什么?范仲淹这是在给自己掘墓呢。你去告诉那些被罢黜的官员,就说…… 有人愿意为他们做主。”

朋党之箭

新政推行半年,汴梁城的风气悄悄变了。街面上的流民少了些,因为 “减徭役” 让他们能回村种地;衙门里的懒官少了,因为 “明黜陟” 的考核像把刀子悬在头顶;甚至禁军的训练也勤了,韩琦亲自盯着他们练骑射,盔甲的碰撞声每天清晨都会惊醒城南的百姓。

范仲淹的府邸却越来越冷清。以前门庭若市的拜访者,如今都绕着走。他不在乎,每天带着属下去核查地方官的实绩,回来后就在灯下修改条陈,常常忙到深夜。

富弼比他更忧心。他在枢密院推行 “修武备”,要裁汰老弱禁军,补充精壮,这触怒了掌管禁军的将领。一次朝会,殿前都指挥使李昭亮当众发难:“富大人是想解散禁军,让西夏人直接打进汴梁吗?”

富弼据理力争,宋仁宗却只是含糊其辞。退朝后,富弼对范仲淹叹道:“陛下好像…… 动摇了。”

范仲淹沉默良久,道:“再难也要走下去。”

他们没料到,真正的杀招来得这么快。

庆历四年春天,国子监的学生们传唱一首新词:“天章阁里览群书,范仲淹来做相公。黜陟分明贤不肖,可怜恩荫误英雄。” 歌词传到后宫,曹皇后的弟弟曹佾正因为 “抑侥幸” 被取消了晋升资格,他在皇后耳边哭诉:“范仲淹这是在结党营私,排斥异己!”

夏竦的门生们开始在朝堂上发难。王拱辰上奏:“范仲淹、富弼引用私党,如欧阳修、石介等,相互标榜,号称‘君子党’,恐对朝廷不利。”

“朋党” 二字,像根毒刺扎进宋仁宗心里。宋朝自太祖以来,最忌大臣结党。他召来范仲淹:“有人说你结党,可有此事?”

范仲淹坦然道:“臣在陕西时,举荐过种世衡、狄青,因为他们能打仗;在朝中,举荐欧阳修、蔡襄,因为他们有才干。若说举荐贤才就是结党,那臣认。”

宋仁宗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不久后,一份伪造的石介写给富弼的信在京城流传,信中说 “当行伊霍之事”—— 伊尹、霍光都是废立过皇帝的权臣。夏竦在一旁煽风点火:“石介是范仲淹的门生,这信怕是……”

宋仁宗拿着那封信,手抖得厉害。他想起范仲淹在边关时的威望,想起新政中被罢免的官员的哭诉,心中的疑窦像野草般疯长。

欧阳修写了篇《朋党论》,说 “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想为范仲淹辩护,却被王拱辰抓住把柄:“你看,他们自己都承认是朋党了!”

霜落新政

庆历四年的秋天,比去年更冷。范仲淹站在政事堂的窗前,看着院里的老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光秃秃的枝桠,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陛下罢免了滕子京。” 富弼走进来,声音沙哑。滕子京是范仲淹的好友,因推行新政被诬告贪污,虽查无实据,还是被贬到了岳州。

“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范仲淹平静地说,他正在整理奏章,都是各地推行新政的成效:苏州修了水利,荒地多了万亩;陕西裁汰了冗兵,省下了二十万贯军饷……

韩琦气冲冲地进来:“王拱辰那帮人太过分了!竟说我们要废立陛下!”

范仲淹合上奏章,看着他们:“琦叔,弼夫,我们推行新政,是为了大宋,不是为了自己。若陛下信不过,我们便退。”

庆历五年正月,宋仁宗下旨:罢范仲淹参知政事,出知邠州;罢富弼枢密副使,出知郓州;韩琦也被罢为扬州知州。

诏书下来那天,范仲淹正在给宋仁宗写最后一封奏章,劝他 “不可因小人之言,废天下之望”。写完后,他将十策的底稿仔细收好,放进一个木匣里。

富弼来送他,两人在城外的长亭喝了杯酒。富弼红着眼圈:“希文,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范仲淹摇摇头,望着远处的黄河:“没做错。只是这积弊太深,像黄河的淤泥,不是一瓢清水能淘干净的。” 他顿了顿,笑道,“不过你看,岳州的岳阳楼正在重修,滕子京说要让我写篇记。等将来,总会有人记得我们做过什么。”

韩琦来得晚,带着一坛酒,三人碰了碰杯,酒液洒在地上,很快被寒风冻成了冰。

新政的诏令一道道被废除:“明黜陟” 变回了 “磨勘”,“抑侥幸” 让恩荫制度死灰复燃,“修武备” 裁掉的冗兵又被悄悄招了回来。那些被罢免的官员弹冠相庆,夏竦在府中摆了宴席,王拱辰举着酒杯笑道:“还是老师有远见,这新政啊,不过是场春梦。”

欧阳修被贬到滁州,写下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石介被贬后不久病逝,却被夏竦诬陷说他装死,要开棺验尸,最后在百姓的阻拦下才作罢。

汴梁城的霜化了又落,新政像一场短暂的春雪,很快就消失在权力的寒冬里。

余温

范仲淹在邠州任上,依旧推行 “厚农桑”,组织百姓修水渠。有天,一个老农给他送来一筐新收的麦子,说:“范大人,要不是您去年让我们种了新粮种,今年怕是又要挨饿。” 范仲淹看着金灿灿的麦子,笑了。

富弼在郓州赈灾,用的还是新政里 “减徭役” 的法子,让灾民以工代赈,既修了河堤,又没让他们流离失所。当地百姓为他立了生祠。

韩琦在扬州,整顿吏治的力度丝毫不减,他说:“就算朝廷不让干,我在这一亩三分地,总得让百姓好过点。”

几年后,宋仁宗偶尔翻看旧档,看到范仲淹的《答手诏条陈十事》,想起新政时汴梁城短暂的清明,叹了口气。他派人去邠州慰问范仲淹,带去了一句口谕:“朕未尝忘卿。”

范仲淹回奏:“臣但求陛下不忘百姓。”

庆历新政失败了,但那些被罢免的官员里,欧阳修、蔡襄后来成了文坛领袖;那些因新政受益的百姓,把范仲淹的故事编成歌谣,唱遍了大宋的山河;那本被范仲淹收在木匣里的十策底稿,后来落到了王安石手上,成了熙宁变法的火种。

嘉佑四年,范仲淹在徐州病逝。消息传到汴梁,宋仁宗罢朝三日,亲自为他题写墓碑。送葬那天,邠州、郓州、扬州的百姓自发赶来,哭声百里不绝。

有人说,庆历新政就像一阵风,吹过大宋的原野,没能吹散所有的阴霾,却留下了满地的种子。多年后,当王安石站在紫宸殿上提出变法时,总会想起庆历年间那个霜天,范仲淹说的那句话:

“祖宗之法,可变。”

风穿过政事堂的窗棂,吹动着案上的奏章,像在应和着那句跨越时空的话。而汴梁城外,新的春天正在到来。

滁州的醉翁

庆历五年的深秋,滁州的琅琊山被染成一片赭红。欧阳修拄着拐杖,站在醉翁亭的石阶上,看着山民们背着新收的稻子走过,稻穗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欧阳大人,该喝早茶了!” 亭下传来衙役的喊声,声音里带着亲近。自他被贬到滁州,褪去了京城的朝堂戾气,倒添了几分田舍翁的自在。

他笑着走下亭,案上摆着粗瓷碗,泡的是当地的野茶,旁边还有一碟山民送的板栗。“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欧阳修剥开板栗,问前来送茶的里正。

“托大人的福,” 里正黝黑的脸上堆着笑,“您让咱们修的引水渠,把山泉水引到了田里,稻子比去年多收了三成!”

欧阳修点点头。被贬滁州后,他没沉溺于失意,反而捡起了范仲淹 “厚农桑” 的法子:组织百姓修水利、开荒地,又减免了苛捐杂税。起初有人劝他:“大人,新政都废了,您还折腾这些干啥?” 他只是笑:“朝廷的法可变,百姓的日子不能等。”

衙役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封信:“大人,京城来的信,是富大人寄的。”

欧阳修拆开信,富弼在郓州过得并不轻松,保守派总找借口弹劾他,但他在信里没提这些,只说郓州的黄河大堤修好了,百姓们要为他立碑。“希文在邠州也安好,说邠州的孩子们开始读书了。” 欧阳修读着信,眼眶有些发热。

傍晚,他带着衙役去山间巡查,遇见几个樵夫在唱新编的山歌:“欧阳太守,爱我滁州。引水浇田,免我租赋。不坐大堂,常到田头……”

他停下脚步,听着山歌在山谷里回荡,忽然觉得,那些在京城的争论、朋党之嫌,都不如这山间的歌声实在。回到亭中,他提笔写下:“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写完,他举杯对着琅琊山,仿佛看见范仲淹、富弼也在千里之外举杯。这杯酒,敬的不是功名,是那份 “虽九死其犹未悔” 的初心。

邠州的学生

范仲淹在邠州的日子,一半在田埂,一半在学堂。

他到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修州学。以前的州学破破烂烂,只有两个老秀才教书,学生不足十人。范仲淹亲自选址,带着百姓搬砖运瓦,新学舍落成那天,他写了块 “文正书院” 的匾额挂在门楣上。

“范大人,您这是何苦?” 州吏不解,“您是军政长官,管管军队、收收赋税就行了,办什么学堂?”

范仲淹正在给孩子们分发课本,闻言笑道:“军队能守一时,学问能守一世。你看这些孩子,现在教他们读书明理,将来就是邠州的根基。”

他请来的先生里,有被贬的新政官员,有隐居的饱学之士,甚至还有个懂西夏文的老儒。“要让孩子们知道,” 范仲淹对先生们说,“不仅要读孔孟,也要知天下事,懂边地情。”

书院里有个特别的学生,是西夏商人的儿子,名叫嵬名光。他父亲在榷场做生意,听说范仲淹办学,特意把他送来。“范大人,” 西夏商人有些忐忑,“我儿是党项人,您……”

“只要肯读书,不分宋夏。” 范仲淹拉着嵬名光的手,给他一本《论语》,“来,跟我读:‘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嵬名光用生硬的汉语跟着读,声音虽小,却很认真。

这天,范仲淹正在给学生们讲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忽然有老兵来报:“大人,边境传来消息,李元昊在兴庆府办学,也用了咱们中原的课本!”

范仲淹愣住了,随即笑了:“好啊,好啊。学问这东西,就该像河水,你往我这流,我往你那淌,最后才能汇成大江。”

他走到窗前,看着书院里嬉闹的孩子,有宋人的娃,有党项的娃,还有吐蕃、回鹘的娃,他们追逐着,把不同的语言混在一起喊,却都笑得那么开心。

“也许,我们想要的,他们正在用另一种方式实现。” 范仲淹喃喃自语,提笔给富弼写信,信里说:“邠州的学声比京城的争堂好听,你若有空,来听听?”

郓州的堤声

富弼在郓州的日子,几乎是泡在黄河水里的。

庆历六年夏天,黄河决堤,洪水淹了三个县。富弼刚到任,就带着衙役跳进水里堵缺口。他身上的官袍被泥水浸透,头发粘在脸上,却丝毫不敢懈怠,一边指挥,一边喊:“加把劲!守住这道堤,百姓就有救了!”

有个老河工拉着他:“大人,您是朝廷大官,不用亲自下水!”

富弼抹了把脸,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官再大,也不能看着百姓遭殃。”

他用的法子,还是新政里 “以工代赈” 的老办法:让灾民参与修堤,管饭,还给工钱。这样一来,既救了灾,又修了堤,灾民们都说:“富大人的法子,比发救济粮实在!”

保守派却抓住把柄,弹劾他 “滥用民力,中饱私囊”。宋仁宗派来的御史到郓州巡查,看见的却是百姓们自发为富弼搭的草棚,棚里摆着刚做好的馒头,还有孩童在唱:“富大人,亲下水,堵决口,救咱命……”

御史回去后,在奏折里写道:“富弼治郓,民皆感其恩,虽有微词,实乃小人构陷。”

洪水退去后,富弼组织百姓在河堤上种柳树。他说:“柳树能固堤,等到来年,这堤上就绿了。” 百姓们跟着种,把他种的那棵称为 “富公柳”。

这天,富弼收到范仲淹的信,读着 “邠州学声”,笑着回信:“郓州的堤声也不差,夯歌震天,比朝堂的争吵有力量。” 他站在新修的河堤上,看着黄河水缓缓东流,忽然觉得,那些被废除的行政措施,其实没死 —— 它们变成了滁州的水渠,邠州的书院,郓州的河堤,活在百姓的日子里。

朝堂的余波

汴梁城的保守派们没闲着。夏竦升任枢密使后,开始清算新政官员,凡是与范仲淹、富弼有过交往的,都被贴上 “朋党” 的标签,要么被贬,要么被闲置。

王拱辰在朝堂上意气风发,每次议事都要骂几句 “新政余孽”。有次,他弹劾欧阳修在滁州 “不理政务,终日饮酒作乐”,宋仁宗却淡淡道:“欧阳修在滁州修了七十里水渠,救了上万灾民,朕看他做得不错。”

王拱辰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死心。他又盯上了韩琦,说韩琦在扬州 “私养甲士,图谋不轨”。宋仁宗派内侍去查,回来禀报:“韩大人的府里只有几本书,还有百姓送的‘万民伞’。”

宋仁宗渐渐看清了保守派的嘴脸。有天,他在御花园散步,看见角落里有株新栽的柳树,问身边的内侍:“这是谁种的?”

内侍答:“是去年从郓州送来的,富大人说这叫‘富公柳’,能固土。”

宋仁宗摸着柳枝,沉默良久。他想起庆历三年的冬天,范仲淹在紫宸殿上说 “祖宗之法可变”,想起新政推行时,汴梁城短暂的清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开始悄悄启用一些新政官员:让欧阳修移知扬州,让蔡襄掌管三司(财政),甚至下旨让各地 “酌情减免徭役”—— 这正是新政 “减徭役” 的内容,只是换了个说法。

夏竦等人察觉到皇帝的变化,却不敢明着反对。他们只能在私下抱怨:“陛下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惦记着那些祸国的新政!”

而那些被贬的官员,也渐渐从地方被召回。范仲淹虽未回中枢,却被任命为陕西四路经略安抚使,继续镇守边关;富弼后来官至宰相,在任上推行 “均公田”,让地方官的俸禄更合理。

庆历新政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波纹渐渐平息,却在湖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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