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殿交锋(1/2)

靖王把那件夜行衣扔在金殿中央时,丝绸撕裂声格外刺耳。

黑色布料摊开在地,露出袖口那道裂口——冷紫嫣在漕帮那夜留下的。血迹已经发黑,像泼洒的墨。

“冷大人。”靖王声音洪亮,响彻大殿,“解释解释?您这女官当得好好的,怎么……还爱扮男人?”

满殿目光齐刷刷投向冷紫嫣。

她站在文官队列第三位,今日穿了身深青女官朝服,腰束玉带,头发一丝不苟梳成高髻。晨光从殿门斜射进来,照在她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没看那件衣服。她看靖王。看了三息。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浅,嘴角只勾了勾,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王爷。”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角落,“这衣服,您从哪儿得的?”

“自然是赃物!”靖王挺胸,“昨夜漕帮余党落网,从他们老巢搜出来的!上面还有血——冷大人,您不会说没见过吧?”

“见过。”冷紫嫣说,“三日前,臣追查漕粮沉船案,夜探漕帮总舵。这衣服是漕帮帮众的,臣顺手借来穿穿。”

“借?”靖王嗤笑,“朝廷命官,穿贼人衣物?冷大人,您这‘借’字说得可真轻巧。”

冷紫嫣没反驳。

她缓步走出队列,走到那件衣服前。弯腰,捡起。布料入手冰凉,血迹已经干硬,蹭在手心有些粗糙。

她直起身,将衣服举高。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王爷说臣爱扮男人。”她顿了顿,“那臣今日就问问——在座各位,谁没扮过?”

满殿愕然。靖王皱眉:“你胡说什么!”

“臣没胡说。”冷紫嫣环视四周,“张大人,您去年微服私访江南,扮作茶商,可对?”

礼部侍郎张恒脸色一变。

“李将军,您三年前潜入北境侦察,扮作牧民,可有此事?”兵部侍郎李崇低下头。

“还有陈御史。”她看向御史台方向,“您上月查盐政,扮作盐贩子,在码头蹲了三天三夜——臣没说错吧?”

陈御史涨红脸,不敢应声。冷紫嫣重新看向靖王。

“查案办案,乔装改扮是常事。怎么到了臣这儿,就成了‘爱扮男人’?”她声音渐冷,“还是说,王爷觉得女子查案,就该坐在衙门里,等着人把证据送上门?”

靖王噎住。他没想到这女人反应这么快,还反将一军。

“那、那不一样!”他强辩,“他们是办案需要,你……”

“臣也是办案需要。”冷紫嫣打断,“漕粮一夜沉江,十万石粮食没了,岸上漂起七具浮尸,尸体上刻着‘女官祸国’。这案子,王爷查过吗?”

靖王脸色微变。

“没查过吧。”冷紫嫣替他说了,“因为王爷忙着弹劾臣,忙着找臣的错处,忙着……阻止臣查下去。”

她忽然抬手,解开发髻。玉簪抽离,青丝如瀑散落。长发披在深青朝服上,黑白分明,刺得人眼疼。

满殿哗然。女子披发上朝,这是大不敬。

但冷紫嫣不在乎。她随手将长发拢到肩后,抬眼看向靖王。

“现在。”她说,“王爷看清楚了吗?臣是女子,穿了三年男装,但骨子里还是女子。可这重要吗?重要到让王爷放着漕粮大案不查,专盯着臣穿了什么衣服?”

靖王后退一步。他感到压力。这女人眼神太利,像刀子,一层层剥开他的伪装。

“冷紫嫣!”他咬牙,“你少转移话题!本王问你——夜探漕帮,可有圣旨?可有文书?擅自行动,该当何罪!”

“没有圣旨。”冷紫嫣坦然,“也没有文书。”

靖王眼睛一亮。“那你就是擅自行事!按律……”

“按律当罚。”冷紫嫣接话,“臣认罚。但在此之前,臣想问王爷一句——”

她上前一步。

“漕帮总舵在城西三十里芦苇荡,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三年来,官府围剿七次,次次失败。王爷可知为何?”

靖王皱眉:“本王怎知……”

“因为有人报信。”冷紫嫣一字一句,“每次官兵出动,漕帮都能提前得知,撤得干干净净。这次臣孤身潜入,才抓到他们现形——截获账册三本,信件十七封,上面清楚记着……某位‘大人物’每年收多少孝敬。”

她顿了顿“王爷想看看吗?”

靖王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他当然知道漕帮背后是谁——是他自己。这些年,漕帮运私盐,走黑货,每年孝敬他十万两白银。这事要是捅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他嘶声,“本王清清白白……”

“清白不清白,查了才知道。”冷紫嫣转身,面向御座,“陛下,臣请旨——彻查漕帮贿赂官员一案。凡有牵连者,无论身份,一查到底。”

沈璟竤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龙椅上,手撑着下巴,像在看戏。此刻被点名,才懒洋洋抬眼。

“准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砸在靖王耳朵里,像惊雷。

“陛下!”他扑通跪倒,“臣冤枉!这是冷紫嫣诬陷!她查案不力,就想拖人下水……”

沈璟竤没理他。他看向冷紫嫣。

“冷卿,你刚才说认罚。擅自行事,按律当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七日。”他顿了顿,“但念在你查到重要线索……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可有异议?”

“臣无异议。”冷紫嫣躬身。

“那好。”沈璟竤站起身,走下御阶。

他走到那件夜行衣前,弯腰捡起。抖了抖,灰尘在晨光中飞舞。

“至于这件衣服……”他看向靖王,“王爷,您说这是赃物?”

“是、是……”靖王声音发颤。

“那赃物该交去哪儿?”沈璟竤问。“该、该交刑部……”

“哦。”沈璟竤点头,“那王爷怎么不交刑部,反而拿到朝会上来?是想让朕……亲自审?”

靖王噎住。沈璟竤笑了。他走到靖王面前,蹲下身,平视他。

“王叔,朕小时候,您常教朕——为君者,当明察秋毫,不偏不倚。”他声音很轻,“那您告诉朕,今日这事……您明察了吗?秋毫了吗?”

靖王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沈璟竤站起身,将衣服扔回给他。

“拿回去,交刑部。该怎么查怎么查,该怎么审怎么审。”他转身走回御阶,“但有一句话,朕说在前头——”

他坐上龙椅,环视众臣。“冷紫嫣是朕亲封的女官,她查的案是朕亲命的案。谁阻挠她办案,就是阻挠朕。谁诬陷她,就是诬陷朕。”

他顿了顿。“阻挠朕、诬陷朕……该当何罪?”满殿死寂。

有人偷偷擦汗,有人低头装死,有人腿软想跪。靖王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

沈璟竤满意地看到这个效果。“散朝。”他起身,看了眼冷紫嫣。

“冷卿,跟朕来。”御书房里,沈璟竤屏退左右。

门关上,他立刻换了副表情——刚才那副威严帝王相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疲惫。

他瘫在软榻上,扯开衣领。“累死了。”

冷紫嫣站在书案前,没坐。“刚才……谢谢。”

“谢什么?”沈璟竤闭着眼,“谢朕帮你说话?”

“嗯。”

“不用谢。”沈璟竤摆摆手,“靖王那老东西,朕早想收拾他了。正好借你的手。”

冷紫嫣沉默。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阳光很好,照得庭院里的海棠花红得刺眼。

“漕帮的账册,你真拿到了?”沈璟竤忽然问。

“拿到了。”

“涉及多少人?”

“十七个。”冷紫嫣转身,“从五品到一品,都有。最大那条鱼……是靖王。”

沈璟竤睁开眼。“证据确凿?”

“确凿。”冷紫嫣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递过去,“这是抄录的副本,原件藏在安全地方。”

沈璟竤接过,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三年,八十万两……”他合上册子,“这帮蛀虫,把大周当自家粮仓了。”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拟旨。”

冷紫嫣站到案边,看他写字。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靖王沈睿,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着革去王爵,削为庶人。家产充公,府邸查封。一应党羽,交刑部严审。”

写完,他盖下玉玺。

“现在就去办。”他将圣旨递给冷紫嫣,“朕给你五百禁军,立刻围了靖王府。记住——一个人都不许放跑,一张纸都不许烧掉。”

冷紫嫣接过圣旨。很沉。

“陛下。”她犹豫,“靖王毕竟是宗室长辈,这么突然……”

“突然?”沈璟竤笑了,“冷紫嫣,你知不知道,靖王手里有一份先帝遗诏?”

冷紫嫣愣住。“遗诏上写,若朕‘失德’,可由靖王监国。”沈璟竤声音很冷,“他等今天,等了三年。等一个机会,把朕拉下马,自己坐上去。”

他走到她面前,捧住她脸。“所以,不能给他机会。要快,要狠,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按死。”

冷紫嫣看着他眼睛。那里面有杀意,有疯狂,还有一丝……恐惧。

他在怕。怕失去皇位,怕死,怕一切从头再来。

“我知道了。”她说。她转身要走。“等等。”沈璟竤叫住她。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塞进她手里。令牌纯金打造,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拿着这个。”他说,“谁敢阻拦,杀无赦。”

冷紫嫣握紧令牌。边缘锋利,硌得手心生疼。

“沈璟竤。”

“嗯?”“要是我失败了呢?”

“那就一起死。”沈璟竤笑了,“黄泉路上,朕给你讲笑话。”

冷紫嫣也笑了。“好。”她推门出去。

阳光刺眼,照得她眯起眼。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圣旨和令牌,大步走向宫门。

身后,沈璟竤站在窗边,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他低声说:“冷紫嫣,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

靖王府在城东,占地百亩。

朱红大门紧闭,门前石狮子威风凛凛。平日里车马不绝,今日却异常安静。

冷紫嫣带着五百禁军,将王府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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